王申的话，确实把人们的热情浇灭了不少。有人到此时才想起来，就算是互联网行业未来不可估量，但真正意义上能够得到最多好处的，还是看台上的这些行业大佬。杜立鼎说着行业未来可期，为大家加油鼓劲的同时，无形中也展示着森兰的实力强大，而这样的巨头级别的企业存在，对于小企业来说，自然也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个行业的人，对于一些大企业的作风还是蛮熟悉的，从IBM开始，IT产业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不作恶的公司。美国那个见什么抄什么的微软有多可怕，他们都有所耳闻。而现在的森兰有钱，有技术，有见识，也是鹤立鸡群一般，他们都不用做太多，就是把别人的收费项目抄成自己的免费项目，就足够别人哭泣的了。

王申看似简单的几句话，其实已经把森兰摆到了很尴尬的位置上。一个处理不好，他们也许就是人人忌惮的行业公敌。

对此，杜立鼎不怎么在意。他见过企鹅如何人人喊打，那有什么了不起？只是他终究还要脸，也不能那么说。

“关于这个问题，我说说我的看法吧。大家知道我还是个学生，而在我看来，同行如何发展，自己的公司如何发展，用户利益如何保证，这些问题并列，就是一道很好的选择题。而在选择这道问题的答案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的出发点是什么。”

“今天金庸先生在这里，我也要说一句：看金庸先生的小说时，对我感触最深的就是飞狐外传——这本小说是我很小的时候看的，很多细节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我清楚地记得，胡斐是如何一路追杀凤南天的。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他对一个恶霸展开了千里追杀，这期间他受到了各种阻力，来自武力的威胁，来自财富的诱惑，来自权势的劝说，还有来自美色的牵扯，而这些东西，没有任何一个让胡斐为之退缩，他一直还是坚持追杀，不肯收手。”

杜立鼎没有直接谈这个问题，而是把话题扯到了金庸那里。听到他这么说，金庸也是面露微笑，微微点头。他本来就是来充个样子，对技术和市场都不了解，但是听到有人提起来他的小说，这也让他大有面子。

“我到现在都对此记忆犹新，就是因为从那部小说里面我知道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比金钱，权势，胁迫，美色都要重要。有些东西是我们必须坚持的：这种东西，是侠义，也是正义，这比钱重要得多。”

“这个道理引申到我们的互联网公司服务上面也一样。什么是互联网行业的正义？很简单，对所有企业都一样，为客户服务，顾客就是上帝，这就是正义。我很愿意把同行当作朋友，可如果为了朋友赚钱，就不顾正义，罔顾客户的利益，逼迫他们从兜里掏钱，那和劝胡斐不杀燕南天的那些江湖豪杰还有什么区别？”

到底什么是正义，其实是要看站在谁的立场上的。站在同行的立场上，赚钱就是正义。站在用户的立场上，免费才是正义。杜立鼎把用户的利益搬了出来，自然没人能说什么：谁也不敢说，想方设法让用户掏钱才是正义。

“我坚持认为邮箱服务不该收钱，至少个人用户的邮箱服务不该收钱。我们靠免费的邮箱发展到用户，用户信任我们，用了我们的服务，我们再说要找他们收费，这就是出卖自己的用户，把用户利益弃之不顾，肯定不是正义。我希望尽可能守住了这份正义。当然，我只是凡人，没有胡斐那样的坚持，但是我也保证，只要还有别的办法，飞书邮箱就会尽可能的免费运营。”

杜立鼎自然明白，王申想要的是飞书邮箱具体的收费时间，也好让别的邮箱挽留一下客户，不至于流失太快。可是杜立鼎根本不存在收费计划，自然也拿不出来这样的时间表。既然如此，他还不如直接喊两句不收费，这样别人才会加快收费运营的进度。

果然，对杜立鼎的回答，王申也是笑笑：在他看来，说什么尽可能不收费，这其实就等于是说等顾客多了再收费——杜立鼎说的正义，他是半点也不信的。那种哄小孩的话，也只会出现在武侠小说里。

而他也马上就想到了，这样的话该如何反驳了。

“杜总你这正义说的未必对，公司服务了，想要收费自然也是应该的。要真是客户利益至上，那你应该坚持的也不应该只是邮箱吧？你的在线游戏是不是也可以免费运营？”

对杜立鼎的话，王申马上就抓住了问题，在他看来，杜立鼎根本没法辩驳这个问题。

“在线游戏该不该收费……还真别说，公司内部，我们已经争论过很多次在线游戏到底该不该收费了。公司里有一部分人认为，游戏应该赚钱，既然我们辛苦把游戏做出来，那就应该收费。但是也有另外一部分人认为游戏这种东西是不应该用来赚钱——其实就我本人来说，我还很支持这个看法，甚至也有过这样的计划？”

“不该赚钱？”这个回答王申万万没想到，他注意盯着杜立鼎的神色，却发现杜立鼎一点都不像是说假话。

可这要是实话，也太不可思议了。

“没错，我一直认为，赚钱会提高门槛，会阻止很多人有机会玩游戏。把网络游戏免费化，让所有人都来玩，只有这样，我们才会吧游戏做得更大，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经营网络游戏就一定要收费运营？对此，杜立鼎也只能笑笑。只能说这帮人还是太天真，在石玉柱带着征途杀入场中之前，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领悟免费游戏更赚钱的真理。

“不要钱，你们吃什么？”

对杜立鼎的话，王申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对此，杜立鼎也只是耸耸肩。

“那个再说——有了足够的客户，为了满足客户的需求，你自然就有了更好的技术，有了足够的技术，盈利压根不是问题。就像是你先把内功练好，怎么打架你都能赢，石破天不会拳脚又如何？一样天下无敌。如果只顾着眼前利益，那就是入了剑宗的邪道了，就算你练的是独孤九剑又如何？只要拿着一面防暴盾牌，任何人都可以暴揍令狐冲——独孤九剑没有破盾式啊。”

杜立鼎说的笑话让几个人笑了起来，当着金庸调侃独孤九剑，就连金庸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可是笑过之后，王申依然还是不依不饶。

“你说练好了内功，怎么都能赢。但是要是找不到使用的方式，一样也是没用。段誉的内功够好吧？不是一样是打不过别人？没有外在的应用，光有技术，怎么也不可能赚钱的。”

“你要真有这种想法，那一定是因为你做的还不够好，你的内功修炼得足够好，或者说是你的基础设置做的足够好的话，那么随便引申出来的应用都是可以赚钱的。科技有些时候就是钱，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

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太过大而化之了，别说王申听不进去，就连一旁的丁三石也忍不住开口了，“那杜总你觉得，什么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内功修为呢？”

“那些真正意义上的技术突破，那才算是真正可以笑傲江湖的东西。”杜立鼎想了一下，也再次开口，“举个例子来说吧，金庸先生喜欢下棋，那我们就用围棋举例子好——我们都知道前几年IBM的深蓝电脑下国际象棋下赢了人类，从那个时候起，围棋就是人类智慧的最后堡垒了。”

“你不会是想说你要让电脑下赢围棋吧？那个计算量可太大了。”说起来这个，张夕阳也马上就开了口，对技术，对棋牌，他都有很深的造诣，也知道这不切实际。

“是的，围棋的变化数字非常多，达到了10的360次方。宇宙中的原子总数也只有10的75次方，想要用穷举法来下完一盘围棋几乎不可能。因此我们也许就需要引进智能化计算，用新的算法来解决问题。我有过一个粗浅的构想，用蒙特卡罗树搜索进行数据收集，用价值网络进行筛选，用分层的划分方式来逐级过滤，这样一来，就有可能让电脑在围棋上面战胜人类——算法应该算是最基础的研究了吧？但是只要你从围棋的角度入手，说不定就可以掌握人工智能的钥匙，真的掌握了人工智能技术，你还怕赚不到钱吗？”

“你要是真的解决了这个问题，一定要通知我。”

听到杜立鼎这么说，金庸倒是来了些兴趣，他对科技不怎么懂，但是对于下围棋确实很热衷。然而，不同于他的热情，对杜立鼎的话，丁三石依然还是不满。虽然他知道杜立鼎说的没错，但是那样的技术还得多久才会出现？人工智能？那是科幻的领域。现在谈的，可是正经买卖。

他总觉得杜立鼎这是顾左右而言他，逃避了主要问题。

“这样的技术确实很好，可研究技术也需要投入。问题回到最初，就算你去研究技术，也只是你自己的公司发展，同行依然没法过日子。你为了你的正义，牺牲了同行们的利益，甚至剥夺了他们的未来，却换了你自己的发展，这可就错了吧？”

“可是正义永远不可能被作为牺牲品。”杜立鼎马上就接口了，“而且谁说我自己研究技术，对他们没有帮助？你这么说可就大错特错了。”

“你的研究对同行能有什么帮助？”王申马上追问了一句。

“开源啊，这也是互联网精神的重要一环啊，”杜立鼎笑笑，对他的配合甚至都想要点赞了，“我也正要宣布一件事情：我相信在场的人，大部分都应该知道一套编程语言叫做RUBY吧？我正准备公布一套基于RUBY的框架，我相信，它会对在场的人，大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