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将近，杜立鼎和杜立言回到了家里。然而让杜立鼎很是无奈的是，回到了滏阳之后，他们也就再次住回了自己的小屋。对于母亲的这个安排，杜立鼎颇为不满。自己现在也算是有钱了，竟然还得回家住上下铺，他在此前就曾经和母亲在电话里面沟通过，可不可以不回家里住，直接去宾馆住着。

对他的想法，母亲驳斥的毫不留情，甚至还带上了几分肝火。

“你在帝都住哪里，我懒得管你。但是到了滏阳，不回自己家，跑到宾馆住着，那就绝对不行。你一天没结婚，你就一天还是这家的人，跑到外面住着，什么意思？你长本事了，家里容不下你了？我的儿子回了家却不进家门，住在外面，你让别人怎么看你妈？”

杜立鼎的想法再多，母亲一发火，他就不敢再想什么了。他老老实实的回了家，忍着杜立言的嘲笑不敢吭声不说，而且还得找机会再去哄哄母亲，省得母亲不高兴。

好在，这倒也不难。

“妈，我给你买了不少的衣服，我都给你拿出来了，你穿上试试，看看穿哪件好看。这大过年的，你也打扮的好看点，尤其过几天姥姥过寿，你可得在姥姥面前打扮好了，你看着年轻，我姥姥就也觉得自己年轻了。”

为了讨好母亲，回来之前杜立鼎已经给母亲准备好了礼物，见到了母亲之后他也立即把礼物全都拿了出来，以求哄母亲高兴。杜梅虽然不缺衣服，但是看到儿子还有这份孝心也不生气了，她一面叫他们兄弟俩休息一下，准备晚上一家人一起包饺子吃饭，一面也拿着他卖的衣服看了起来。

“这衣服看起来不错，不像是你的眼光啊，你老实说，哪个女同学帮你买的吧？”

“我眼光有那么差么？”杜立鼎刚反驳了一句，杜立言就在一旁开口了，“不是同学——这是他的秘书给买的。”

“秘书？这还真是涨本事了，都有秘书了。而且还会让秘书买东西糊弄你妈了。”

“什么让秘书买的……那是我的一个学姐，见多识广，让她帮忙买东西不是正好吗？你别听我哥瞎说，梅学姐在我们公司的事情可多得很，可不只是个秘书。”

“也就是说还是秘书？”

“你要这么在意……那行，那你别要了行不行？”

“一边去，人家比你眼光好，我还得谢谢人家呢。”杜梅撇撇嘴，大过年的，她当然也只是打趣两句，又不是真的和儿子记仇，“只是我可提醒你啊，公司的人那应该是做公事的，私事尽量少麻烦人家，弄的公私不分不好。在外面经商，我不管你们，但是你们要是胡来，那我可饶不了你们。”

母亲的话让杜立言看了杜立鼎一眼，杜立鼎还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闭嘴不要胡说，“妈，我一向都是最学好的，这个你放心。”

“你这话就是撒谎，我放什么心。”母亲嘟囔一句，也再次开口了，“算了，不和你说这个。我告诉你啊，衣服你没时间买，有这份心也就得了，但是你姥姥的生日，你可得给办好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妈，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和我舅舅说过了，饭店订好了，这个你不用担心。这几天时间，趁着过年，把姥姥家的邻居，姥姥的同事，还有姥爷的同事全都请一遍，这些事情我们都会做到了的。你就别再操太多的心，老老实实的在家过年就行，该做的事全都是我去办——我这么跟你说吧，别说饭店了，就连我姥姥生日那天表演节目的我都请好了，二舅妈在剧团请了人，你就放心好了。”

“你又乱花钱……你姥姥又不爱听戏，你弄的乱哄哄的干什么。”

杜梅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说什么。

杜立鼎的姥爷参加过解放战争，随部队南下的时候，在岭南认识了他的姥姥，很快就结了婚，复员回到了老家，在当时刚刚成立的钢铁厂做事。杜立鼎的姥姥是南方人，一路跟着姥爷来到了北方，虽然早就习惯了北方的生活，却压根听不懂北方的戏剧，对此也不感兴趣，这个杜立鼎当然知道。

只是滏阳此地的习俗一向如此，逢年过节，或者有老人家过寿时，习惯于搭台唱戏，也是为了大家热闹。杜立鼎这么做倒也是按照风俗习惯来，只不过杜梅嫌吵到了老人家，多少有些不太高兴。

“图个热闹……不会太吵的。”

杜立鼎笑笑，也不以为意。他知道自己的姥姥虽然不爱听戏，但是却很爱凑热闹，这种事情她会很有兴趣的。

再说，这也不是全然为了姥姥。

“妈，除了请姥姥的同事，我也请了几个姥爷的旧同事。包括钢铁厂的老厂长，我也一块请来了，算是给姥姥涨涨脸。这事您就别操心了，我肯定办不差。”

这一次，杜梅没有再说话，听到了老厂长这个话，她也大概了解杜立鼎的心思了。

前几年杜立鼎的父母离婚之后，他的姥爷也去世了。从那以后，姥姥就一直都跟着二舅生活，大事小事也一直都二舅张罗。大舅和小姨很少回家来，自己家里事多，母亲帮不上忙，姥姥那里主要也就是二舅和老舅在照顾。

杜立鼎的二舅现在就在铁厂上班，他当年是转业回乡，姥爷找人帮他进了铁厂。时至今日，二舅在铁厂里虽然大小是个官，但是却没什么地位，日子过得也只能算是一般。

而杜立鼎这一次请客，与其说是给姥姥贺寿，其实更多的也是为了让二舅在同事们面前露露脸。把厂长请来的意图其实非常明显，就是为了炫耀。既然是炫耀，那自然就要办的热热闹闹的，才好让二舅有面子。

这些事，杜梅一想就全都明白了。自己的儿子这是在帮二舅摆酒席，不全是为了老人家。这些事她也不反对，实际上对于儿子有这份心思，她也是蛮高兴的：自己的儿子在外面赚了钱，没有变得势利眼。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有几个钱就在亲戚面前拿架子，该帮着亲戚的时候依然还知道帮忙，这让杜梅很高兴。

只是老人家的寿宴为重，这个日子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稍微有些不太满意。只是她也知道这些事情终究还是有必要的，自己不该多说什么。她不吭声了，杜立鼎也就满意了，他笑了笑也就把这事算是揭过去了。

“妈，你呀，就别乱操心了。老老实实的歇着，明天一早，咱们看姥姥去。”

“又乱来——初二你跟我回姥姥家就行，初一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过要我说的话，去给杨晓阳家里拜个年，人家跟着你鞍前马后的不容易，你也得讲点礼数。”

“妈，这个不用你说——晓阳把他父母和爷爷都接到帝都去了，他在二环买了所房子，让他们在那边住下了。他们今年在帝都过年。”杜立鼎说到这里，也还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妈，我也准备在帝都买套房。你陪着姥姥一起去趟帝都吧，让姥姥在帝都住几天，好好玩玩，顺便做个比较全面的身体检查，你也一起做个体检，也让我放心一点。”

“我好得很，用不着你关心。”杜梅随口反驳了一句，但是儿子的关系还是让她很是满意，“行，过完年吧，我陪着你姥姥去帝都看看。可是我告诉你啊，不管有什么花费，都是你承担，别再麻烦你舅舅。”

“这个你放心就好，绝对没问题。”

母亲答应了这个，让杜立鼎松了口气：对这件事情他非常在意，甚至还超过了姥姥的寿诞。

在他的记忆之中，姥姥的身体并不是很好。在他大学毕业那年，姥姥得了中风，从那以后在床上瘫痪了两年就去世了。而同样，他母亲前世去世的原因是肺癌——虽然那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但是杜立鼎依然记忆犹新。

自己的亲人的身体状况未来并不算好，杜立鼎也希望他们能够到帝都去，最好在那边几个月检查一次，别像上辈子一样，一直弄到晚期才知道。他很希望母亲早点去帝都检查一下，以后最好形成惯例。他也知道现在多半查不出来什么，可是提到了寿辰，他也难免想得多了一些。

只是这些心思，他就不准备说了，“行，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既然这样，那明天我也睡个安稳觉。反正咱们滏阳，除了姥姥家我还真没谁家必须得去……哥，要不然你明天去拜年，就跟他们说咱们俩分开拜年，然后你把该去的人家都走遍了，让他们都以为我去了别人家就行了。”

“少来，在家我可不是你下属。”杜立言马上就反驳了回去，“而且，别人家我去没问题，可是顾市长家，我怕是不合适去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反正他们市领导大年初一肯定不在家……”杜立鼎随口说着，可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有电话响起，让杜立鼎有些皱眉，他走到一边，接了电话，挂了之后也拧起了眉头。

“看来明天休息不了了……哥，你肯定想不到给我打电话的是谁——那个上咱们公司来的，体委的郭主任你还记得么？他说他现在也在滏阳。”

“郭主任？”杜立言想起来了什么，“他在滏阳干嘛？”

“他说他是陪他家老爷子回来的，他家老爷子是滏阳人，回乡过年。可是我平时和他也不熟啊，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还真是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