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两世为人，杜立鼎也不得不承认，心浪的创始人王志冬确实是个很魅力的人。作为一个互联网行业的大佬，上市公司的CEO，他竟然一点架子都没有，和4321这个小网站合作以来，这已经是第二次和4321的高层会晤——这种礼贤下士的作风，至少绝对让人服气。

据杨晓阳说，上一次他们见面，杨晓阳的表现可不怎么让人满意。因为眼光和能力所限，他在王志冬面前表现的颇为失态，也让他自己懊恼不已。可是王志冬似乎完全没把那些放在心上，再次见到他们，也是热情洋溢，一副老朋友的姿态。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杨晓阳再来，就已经变成了陪客，大部分时候是在看着王志冬和杜立鼎侃侃而谈。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杜立鼎：从吃饭开始，两个人就在神侃，他们天南地北漫无边际的胡扯着，很多时候就连茅道临都插不上嘴。而让杨晓阳惊奇的是，就算是他都看得出来，很多时候王志冬的见识似乎还不如杜立鼎，竟然是被杜立鼎牵着鼻子走的。

杜立鼎其实有几分故意的炫耀：一来他很想卖弄一下，获得王志冬的认可，以求拿到资金。二来他也是想要试探一下，看看王志冬到底是个什么人。坐在酒席上，他也在有意引导。王志冬也确实被他引导上了谈论心浪面临的问题上面，说到这个，他似乎也是很有心气。

他不是看不出来杜立鼎的试探，只是现在心浪市值一降再降，别人有这样的试探也是实属正常。王志东也有些想要在外人面前证明心浪的强大，对说起这些并不排斥。

“我的看法主要就是三点：第一点是我们现在不能做更多的概念炒作了，无论是跨媒体，还是宽带网，这些都毫无意义。美国那边泡沫已经破灭了，资本市场已经对互联网概念失去信任了。再做这些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个步骤可以省了。”

“没错，这个方面我也是这么看的：几年时间里面，估计互联网恢复不过来元气，再做类似的宣传确实是没有必要的。”

“我就知道你能够看出来，英雄所见略同。那么，我继续说第二个看法：第二点，我认为现在心浪已经不适合进一步扩大化了。我们现在的规模很大了，各种管理上的问题已经出现了。这些问题出现意味着我们的问题越来越多，不及时解决的话那么公司的效率会变得很低，让公司没法进一步发展下去。所以我的第二个想法就是建议董事会停止扩展，专注于自己公司内部的管理增强。”

“你觉得这个能成功吗？”杜立鼎这一次没有再开口赞同。

“很难，这个想法和现在的市场趋势不符，我估计很多人都不会同意的……”王志冬没有再说下去，他看得出来杜立鼎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显然这个想法杜立鼎也不认同。他没有兴趣和杜立鼎争论这个问题，也就顺势转了话题，“如果不行的话，那么就让时间看看谁是对的吧——反正公司现在也没有多少钱了，有人比我着急。”

“那你最着急的是什么？”

“改组——我的看法是心浪现在需要的是大的改组。我们要把现在的横向的区域管理的模式，变成纵向的业务为主的内容管理模式。我想要把公司拆分成三分：网络媒体部分，网络广告部分，再加上网络服务部分。这三个部分分开，各自管一摊，其中赚钱的部分可以更好的融资，不赚钱的部分也可以更好的改动——比起来现在大锅烩的管理方法，要好上太多了。”

“你是想要把心浪拆成三个模块，然后进行垂直管理？”

“垂直管理？这个词不错，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你真的想要这么做，可能麻烦就大了。这种事情我能做，但是你绝对不能做。”

说起这些，王志冬信心十足，他很想要在年轻后辈面前证明一下自己的本事。可这一次，杜立鼎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的话语变得严肃起来，也让王志冬有些奇怪，他不理解杜立鼎为什么对这个反应如此剧烈——难道他看不到垂直管理的好处？

“为什么我不能做？”

“心浪需要改组，这一点确实没错。但是改组意味着大量的人员失业，这必然会造成你在公司里失去基层支持者。再加上你停止扩张和炒作的想法，这就意味着你不想再让心浪继续炒作自己了，这对股价有着进一步的打击，股东也不可能同意；同时你不允许扩张，这意味着中层晋升的机会减少了。你的三个建议，等于是把公司的三个阶层全都得罪了，你本身在公司又没有绝对的股权，你还在公司玩得下去吗？”

听着王志冬的话，杜立鼎倒是有些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上辈子就知道，王志冬最终是狼狈退出心浪了，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王志冬竟然作死到了这个地步，一次改革把公司里面所有的人都得罪光了。这简直是神级的作死典范，他不下台才是怪事。

杜立鼎的问题让王志冬沉默了。他没有想到过这些，过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再次开口，“他们总不至于把我赶出我自己创办的公司吧？”

“乔布斯不就被赶出苹果了吗？为什么你就不可能被赶走？”

杜立鼎的反问让王志冬无话可说，他皱了半天眉头，才再次开口，“他们想要赶走我，也要找好理由吧？我的建议虽然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但是他们难不成还能因为这些理由赶我走？这样的做法他们要是真敢做，那说出去也太难看了：我们又不是国企，就因为害怕裁员，害怕股价下跌就要更换CEO，这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他们可以不这么说啊，他们完全可以说，你们现在的股价下跌太厉害，需要一个人承担责任，然后把你更换掉。”对此，杜立鼎马上就开了口，“而且你的这个改组方案，有着一个很大的问题。不再收购，而且改成垂直管理。这就意味着你的公司从此没有了再扩张的空间。你的公司业务面缩小很多，就意味着很有可能会被别人的打击击垮——据我所知，现在AOL正准备进入中国，要是他们和你们从事一样的业务，把你们的业务全都抢了，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不认为AOL能够击败我们。”

“我也不这么认为。但是那些反对你的人可以拿这个当做一个借口来对付你，这就已经足够了。”

杜立鼎的分析让王志冬不再说什么。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在公司里面竟然面对不少的麻烦。公司需要改组，可是却因为管理层矛盾重重，很难做到这一点，自己的计划难以实施，公司未来也不知道何去何从了。

“那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王志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无奈之下，他也向杜立鼎提出来了问题：这件事情他并不寄希望于杜立鼎，但是既然遇到了，听听他的想法也不是坏事。

“改组还是要的，但是不要说什么横向改纵向。你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完全可以给它一个别的名字：比如说垂直化管理，然后把这个当做一个概念来炒作。你们公司规模大，行业老大要使用新型的管理模式，更适合互联网的管理模式，这本身就是一个炒作点——就像SOHO一样，行不行的先炒起来，这样炒作下去你们的股价至少可以控制住不会下跌。”

“而第二件事情，就是你们公司的改组过程中需要大批的裁员，裁员这种事情肯定会造成很多的问题，但是如果你把这个和停止收购的想法结合起来就可以了：你可以不再搞收购，而是改名为搞创新，然后把裁撤下来的那些人员送去搞创新业务。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把这个裁撤的时间线延长好几倍，在几年时间里面慢慢分部门的裁撤他们，这就不会有太多的麻烦了。”

面对这种情况该怎么办？这简直太简单了。在杜立鼎看来，一方面该做的事情继续做，另外一方面换个名头，让它看起来好看就是了。这就像是把压榨员工换成狼性精神一样——换个词有些时候就能够吸引傻瓜们趋之若鹜了。

而心浪本身是个媒体公司，对这种事情应该非常门清才对。可是现在的王志冬竟然一点都不会，也让杜立鼎感慨不已。如果自己真的想要帮他，看来也得下猛药才好。

“你这些手段都是跟谁学的？”对杜立鼎的建议，王志冬想了想就想出来了他的想法多么出色了，但是对于这些想法，他也确实是惊讶，“你一个18岁的小孩，玩弄这些东西竟然比我都强，这时代还真是变了，我们这些人都落伍了……好吧，我也不倚老卖老了——我要是真的按照你说的这些做了，公司就没有问题了？”

“当然不可能——这些东西是治标，不是治本。对于心浪来说，治本的关键不在于这些，而在于怎么赢利：你现在做的无非是开源节流，节流不治本，开源才行。如果你的公司能够盈利，不管你怎么折腾公司都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要是不赚钱，股价还不上升，那你就是再怎么维护也没有意义。”

“你这是打蛇打七寸——互联网公司有一个算一个，哪个现在能够赚到钱？谁要是能解决这个问题，那才是真是功德无量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就能。”

对此，杜立鼎马上就斩钉截铁的作了回答。

“你能做到？”这一次，王志冬豁然抬起了头，“你要是能够做到，为什么你自己不做？”

“我没那个资本啊——我手里就一个小公司，一个月赚十几万而已。和你们那种大公司根本不是一回事，就算是有想法，我也得有钱去实施才可以。”

杜立鼎的回答让王志冬点了点头，他也暗自责怪自己犯蠢，竟然忘了这个最基本的事情，“那你不妨说一下，你想要怎么赚钱？”

“很简单，SP业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