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幽门地下密室。范伟沉着脸坐在桌子边,地上有摔碎的茶杯。房间里还站着三个鬼卫。
范伟很少愤怒。他长着一张老实和善的脸,还真就和和气气。可是幽门的人知道,一旦他的脸冷下来,就势必有一场滔天的劫难。
范伟这一次是真的火大了。
幽门的精英几乎倾巢而出。小猫儿带过去的那一帮子,全挂了,一个不剩。连鬼一也没逃掉。
而他带过去的鬼卫,只剩下面前三个。鬼卫老四,鬼卫老六,鬼卫老八。
死人他不在乎,说句心里话,就算颠覆了整个幽门,他同样会吃得香睡的香。幽门只是工具,让他变强的工具。
可是这一次损失如此惨重,他却什么都没得到!
他带着鬼卫追凤西查庙的人。结果人家灵力化剑早就布下诛仙剑阵等着。鬼卫老三,鬼卫老五,却拿脸去撞,当场死无葬身之地。
幸好他和这三个机灵,逃得快,否则恐怕这一次幽门就彻底从世上除名了!
小猫儿从门外进来。
范伟挤出一丝微笑,挥了挥手打发三个鬼卫离开。
小猫儿说:“老爸,还生气呢?”
范伟说:“不气!爸只是有点郁闷。不过这一次,总的来说还是咱们收获最大。你得了九天天道,一旦找全了三十三条天道,彻底炼化后,便是秉承老天意志的上天使者。到时候谁是你的对手?”
这话说得很好听,可是怎么看,范伟眉宇之间都有些酸涩。在他心中,自己女儿就算是老天,也比不上自己变强来的实在。
小猫儿看在心里,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道:“老爸!别生气了。我和天道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让你炼化。反正你会保护我,我变的再厉害也没用。”
范伟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你比我天赋好。老爸又有一个分身被毁。无法把三十三条天道完全炼化进分身。注定成不了天道使者。”
小猫儿挥舞着拳头道:“那也不用担心,以后我保护你,谁敢欺负你,我就诛杀他九族。”
范伟点了点头,笑的依旧很嫉妒。
他说:“小猫儿,你不好好炼化天道,找我做什么?”
小猫儿嘟着嘴想了一会儿,问道:“老爸,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范伟道:“当然可以啊。”
小猫儿说:“人死了去哪啊?”
范伟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傻瓜,人死了,自然要去幽冥地府,了却了尘世造下的罪孽,然后转世投胎重新做人。”
小猫儿眨了眨眼睛,问:“那我死了呢?会不会被阎王惩罚啊?”
范伟摇了摇头道:“你不会死!你炼化三十三条天道与一身,成就天道使者。你代表的就是天,秉承的是天的意志。阎王见到你也要躬身行跪拜之礼。谁敢取你性命?”
小猫儿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我是谁转世投胎啊。”
范伟眉头猛地一皱,突兀站起来,问道:“小猫儿,你是不是听到什么谣言?”
小猫儿笑了笑说:“没!”
范伟:“那你为什么会问这件事?”
小猫儿低着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脸上竟然有一丝羞涩。她说:“我见了小七。就是姨父的那个好兄弟。”
范伟猛地把桌子上的水壶也摔在地上,可怜正宗的明朝青花瓷,一整套价值上千万。他面目狰狞几近咆哮道:“他说谎的!那小子根本就是说谎的。你根本不是什么胡蝶。小猫儿,爸知道你聪明,你一定看得出李风狡诈阴险无人能及。小七跟你说的话,肯定是他唆使的。”
小猫儿微微笑望着范伟,说:“老爸,他没说我是胡蝶。”
范伟一愣,问道:“那他和你说什么?”
“没什么!”小猫儿云淡风轻的笑了笑,这天真烂漫的姑娘,眼神中却有了十几年第一次有的愁绪。她抱着范伟的胳膊摇晃着,道:“老爸,你放心吧。我是小猫儿啊!我才不管我上辈子是什么人。我只知道我是你的女儿,你和老妈疼我爱我十几年,我当然要孝顺你们。谁是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放心,前几天在龙湖水底,天道已经感应出李风身上有杀戮之气。他修炼的就是杀戮道人的功法。只要和杀戮道人有关的人,全部都要死。等我炼化了三十三条天道,第一个就帮你把李风杀了。”
范伟沉着脸好半响,才松了一口气。小猫儿就算知道自己是胡蝶也没事,一旦炼化了天道,那就秉承了老天的意志。无论她想不想,都无法抗衡天意,势必要杀了李风。
……
长白山脚,有一个小院子,满园春色,百花盛开。
三四月份的北方,有时候还飘着雪,断然不可能有这般美景。不过大家早就见惯不惯,因为这院子的主人痴情的用一身带着仙气的灵力蕴养。即便是寒冬腊月,北风咧咧,雪花飞舞,依旧如此这般。
他以为鲜花能招来蝴蝶翩翩起舞。他以为看到了看到了蝴蝶就能看到胡蝶。
他坐在花丛中,往日会痴痴呆呆嘴角含着笑,今天却神情恍惚黯然伤神。
李风走进来,递给他一瓶酒。二锅头!很廉价的那种!这小村子里能买到的酒,也就只有这种了。
小七拎起酒瓶,一口气灌了一半。
李风说:“你已经三天没说话了。”
小七呵呵笑了起来,道:“小猫儿是胡蝶。”
李风眉头紧锁,回想起前几天龙湖水底的点点滴滴。小猫儿出现的太突兀,小猫儿出场的时候场面正混乱无比。
吴煌的伏魔剑阵困着范伟,他和小七负责输出,还要提防着鬼卫。凤西查庙的老祖和几个老头布下诛仙剑阵到处追鬼卫。灵童收取了天道之剑。
小猫儿十几岁了,不再是几岁的小丫头。她那双狡黠顽劣的眸子,虽然依旧清澈干净,却和胡蝶的出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落差太大。
没人会想到小猫儿是胡蝶。
李风曾经见过胡蝶一次。不过他不认识青鸾,当初只是觉得小猫儿的母亲和青鸾有点像而已。可是这天下,像的人太多了。
他只是能确定小猫儿在幽门,却根本来不及调查,就沦落在大悲寺十年。十年后出来,短短几天功夫就和范伟掐了一架,吴煌叛出幽门。
从头到尾李风都没见过青鸾。从头到尾都没时间去调查。
没想到人生如此荒诞,老天还是他玛的这么会耍人!小猫儿不但是幽门的人,还是幽门门主范伟唯一的女儿!
李风从小七手中取过酒瓶,狠狠的灌了一大口,问道:“她不认识你?”
小七低着头,沮丧道:“不但不认识,而起不想认识。”
李风又灌了一口酒,说:“你别担心。叶子曾经喝了两碗孟婆汤,如今依旧能恢复记忆。叶子一定有办法。等有机会,我们帮胡蝶恢复记忆,她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小七捂着脑袋,声音中带着哭腔,无奈道:“回来了又如何?她这一世,是范伟的女儿。她亲口对我说,她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胡蝶。如果有实力,她早就杀了我们。”
李风沉吟不语。
小七抬起头,望着满园的鲜花烂漫,突然问道:“风子,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和胡蝶要决一死战……”
李风寒着脸,打断他的话,道:“绝不会有那么一天。”
小七苦笑着,坚持问道:“如果真有呢?你会不会杀她?”
李风一脸沉静,半响,把剩下的酒一口气灌完,道:“小时候,我们彼此承诺,互相照顾一生一世。十几年前,胡蝶死在我面前。我没能救她,就是欠她一条命!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死,她活着!”
小七捧着脑袋,突兀愤怒的跳起来,指着李风的鼻子问道:“那为了你甘心成魔的苏夭呢?那哭着求着变成行尸走肉陪着你的苏雅呢?那轮回两千年惦记着你的姬青眸呢?那为你生了儿子的肖娴呢?那从头到尾不敢说爱你的叶子呢?都不要了么?你他玛是想辜负这有人吗?还是想让我他玛辜负这些人?”
李风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这狗娘养的人生啊,如果真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踩人泡妞上炕,最后皆大欢喜,权倾天下,一帆风顺,后宫三千,并且还都不闹别扭。那样就好了!
操蛋的老天最喜欢的就是折磨人,折磨每一个人。他看着你生死抉择,看着你生不如死,指不定有多开心呢。
说实话,李风不知道怎么选。如果真有和胡蝶决一生死的那天,胡蝶活着,成全了小七。他活着,成全了苏夭等人。如果孤家寡人,李风一定毫不犹豫舍了这条命。可是正如小七所言,苏雅她们呢?辜负了小七的一世兄弟情,还是辜负了这些姑娘们的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李风只觉得心惊胆战,仅仅一瞬间额头上就满是汗水。他谁都不能辜负,因为辜负任何一个人,他这一生一世,就连做畜生都不配。可是老天却逼着他必须选一个。
怎么办?李风很想问这个问题。可是他忍着没问,因为他知道,问出来,就等于像该死的老天认输了。
小七却问了,他一脸惊慌,早就没了往日的沉静,吼道:“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李风咧着嘴笑了笑,扳着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胸口。就像小时候安慰惹了事的小七一样。他翻着眼望了望天空,淡淡道:“小七不怕,老天折磨咱,咱就灭了这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