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黛玉2
黛玉木然的看着两个弟弟送林如海的灵柩回苏州,等到看不到众人了,眼泪才刷的滚落下来,眼睛哭得红肿,抽抽噎噎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林如海和她关系虽然疏远了不少,可林如海对她的疼爱却一直都在。毕竟黛玉一直都需要他这个父亲,而艾若和两个儿子却不曾真心的将林如海当做是丈夫和父亲。
林如海对黛玉的疼爱成了一种习惯,黛玉也习惯了林如海对她的好。就算多了一个夫人,多了两个弟弟,可惜黛玉依旧将林如海和自己当作是一家人。
现在,最为疼爱她的父亲走了,黛玉不禁感到一阵阵的茫然和痛苦。
艾若并没有跟着回去苏州,她的病情反复着,虽然不致命,可到底也禁不起折腾。两个儿子很是担心她,可林如海怎么说也是他们的父亲,平日里不过是面子上的情谊,可现在人死灯灭,再多的抱怨也都放下了。虽然挂心艾若,他们也只能将艾若留在京城里,护送林如海回苏州去了。
黛玉并没有在林府多留,这儿已经不算是她的家了。再说了,林家现在还有一个苏艾若,还有她的两个儿媳,黛玉同这些人都没有什么话说,自然不愿意留下来。更别看着这儿触景生情,想起了往前的种种,她更是悲痛的不能自己。
郡王爷将他的郡王妃带回去了,出嫁的闺女总不能一直待在娘家,传出去像话吗?
黛玉回了郡王府,一直郁郁寡欢的,紫云,素云两个丫环一直陪着她,安慰着她,黛玉也未能露出一个笑颜来。
郡王爷念着林如海病逝,黛玉悲伤难过,倒也安慰了她几次,可惜黛玉并没有因此就恢复了过来。
几次后,郡王爷倦了,毕竟他对黛玉虽有几分情意在,却也不愿意成天看着一张苦瓜脸,虽然含着忧愁的黛玉看着更美了几分。
等黛玉情绪稍微平稳了,这才现她的丈夫已经好久不曾到她这儿来了。黛玉有些急了。就算她需要守孝,可并不是说就不能同丈夫见面了啊。
她急了,托人去问,这才知道郡王爷经常陪着府上的侧妃,黛玉一听,气的浑身颤,她对府上那些女人早已经可以当做不存在了,可现在却又生生的将这一切撕开,好像一把刀又插入了她早已经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想到林如海,她心里悲苦万分。
她正伤心难过,可她的丈夫非但不关心在意她,反而是同别的女人好上了!
黛玉挥手让丫环下去,这才捂着眼轻声哭泣着。她想的更多的是她的父亲,父亲一去,所有的人都开始欺负她了。
不说艾若,林家的两个弟弟,现在她的丈夫,也将她当作是不存在的,将她的面子踩在脚下,没有丝毫的顾及!
黛玉的痛苦不干来源于她对郡王爷的喜欢,因为喜欢,所以才痛苦。
黛玉的痛苦并没有惊动了谁,郡王爷和她之间,相处一直都淡淡的,好像隔着什么。黛玉守孝期间,他一开始过来几趟,后来好像忙了,自然就不来了。那个时候黛玉沉溺于痛苦悲伤之中还没有回应过来,自然没有丝毫的表示,可现在她反应过来了,却更加的悲痛,因为她无可奈何。
对于她的丈夫,她没有什么办法。
平心而论,黛玉是一个美人,就算现在,她也依旧是一个很有韵味的妇人。只是对于她的丈夫郡王爷来说,看多了看久了好像也就那样了,加上一开始两人之间出了小问题,后来的相处更多的是维持面子上的罢了。
黛玉痛苦之后最先想到的依旧是林如海,只是林如海现在已经病逝了,想要依靠他,却是不能了。
那么她还能找谁帮忙呢?
诉苦的话语并不能随意的说出去,黛玉也无法对他人说起,闺蜜什么的,黛玉并不多,这种丢面子的事情,真有闺蜜,黛玉怕是也无法说出口的。最后她想到了一个人,与她关系不怎样的艾若。
黛玉回了娘家,艾若听到她来的消息,楞了楞。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往来,黛玉找的人是林如海,艾若不愿意见的人便是林如海,最后若非林如海病歪歪的,艾若也不能去照顾他,当然了,说是照顾,其实也不过是每天去看看他,说上几句话罢了。
现在听黛玉来了,艾若很是吃惊。
黛玉进屋的时候艾若正在吃药,她走了进去,安静的坐在一旁,并不说话。
艾若喝完了药,擦了嘴,这才抬头去看她,一看到黛玉,艾若楞了,黛玉憔悴的厉害,整个廋的厉害,衣服穿上身上空落落的,黛玉本就偏廋,现在这模样,与那竹子更为相似了。
她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林如海的死对她的打击是如此之大?
“姑娘这是怎么了?”艾若开口问她,声音很是轻柔,她可不想黛玉在这儿生什么事情,到时候传出去,不知情的还以为林如海一死,自己就虐待他的女儿了。
黛玉眼睛微微的有些肿,抬着眼眸看着艾若,艾若心里暗自叹气,对着屋内的丫环婆子说道:“都出去吧,我同姑娘有话要说。”
丫环和婆子看了一眼,安静的退了出去。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这是怎么了?”艾若直截了当的问了。
黛玉咬住下唇,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听着艾若的话,双颊微微的泛红,踌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我心里很苦。”
艾若眨巴了下眼睛,轻轻的动了□子,让她依靠的更舒服些。黛玉的话没头没尾的,艾若根本就不明白黛玉到底想要表示什么。
“苦?姑娘也别太伤心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该是你的便是你的,不该是你的强求了不过是增添痛苦罢了。逝者往已,姑娘伤心过后,还是该放下的。老爷在天之灵定也不愿意看到姑娘如此伤心悲痛。”
黛玉微微的别开视线,眼泪掉了下来,抬手用手绢捂着嘴,抽噎了许久,这才说道:“爹爹是最疼我了,可是我却没能好好的孝敬爹爹,还累的爹爹一生困苦,我······”
艾若轻轻的蹙眉,她并不知道黛玉到底想要说些什么,难道她现在觉得她自己做的不好了?对林如海不够孝敬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林如海和林黛玉两人之间,谁怪的谁呢?
“不管姑娘做什么,老爷都是心甘情愿的,也许苦了些累了些,可老爷心里说不准是甜的呢,姑娘无需如此内疚。”艾若的声音淡淡的,她不知道林如海真实的想法,不过从他的做法可以看出来,为了让黛玉幸福,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的,既然如此,又怎么会觉得是黛玉累了他一生呢?
黛玉睁着泪眼看着艾若,轻声道:“夫人真的这般想?”
艾若微微一笑,点头,道:“是啊。我确实是这般想的。”
“我以为夫人不会愿意看到我的,更加不可能安慰我的,可是现在,夫人却这样做了。”黛玉嘴唇哆嗦了下,手指紧紧的捏着裙摆,半是紧张半是不解的看着艾若,道:“夫人并不喜欢我,可为何愿意这样安慰我呢?”
“我是不喜欢你,可刚刚说的话并不是在安慰你,我只是实话实说。”艾若也觉得有些好笑,说起来还真的很像是在安慰林黛玉,依着两人的关系,她刚刚应该说些不好听的话的。对于艾若来说,她对黛玉确实不怎样,可对于林如海来说,黛玉是宝贝。
她本该贬低黛玉,说些不好听的话的,毕竟两人之间势如水火,说几句尖酸刻薄的话来嘲讽对方,才算正常。可到了这个时候,她对黛玉却没有了什么想法,好也罢,坏也罢了,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实话实说?”黛玉神情有些迷茫,声音仿佛含在嘴里,她看着艾若,说的很慢,也说的极为苦难,道:“夫人难道就不怪我吗?”
艾若抿着嘴轻笑,眼底闪着淡淡的笑意,点头,道:“说不怪你,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再说了,那是我同你父亲之间的事情,你是能影响你的父亲,可做决定的是他自己,若非没有这样的心思,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你父亲喜欢你的母亲,念念不忘了一辈子,对你自然也是多加照佛,就担心你过的不顺心。可你的母亲是他的妻子,你是他的女儿,他怀念你的母亲,疼爱你,本就应该,不是吗?”
黛玉的嘴唇动了动,神色苦涩了几分,世界上有什么是本应该的?她的丈夫对她这个妻子,可就没有这种应该了。
黛玉觉得有些失望,情绪也变得很是低落,她母亲得到的,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了。
当然,永远得不到的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黛玉看着艾若,艾若比她更可怜,因为她这一辈子,可不曾被人疼宠过。
“你也成了父亲的妻子,父亲对你······”黛玉微微的垂下眼帘,父亲对她并不是不曾动心,更应该说的是,父亲最后还是对她动心了。这一点,黛玉无法自欺欺人的说,父亲对艾若一点意思都没有。若非她的存在,想必他们之间,也会同之前父亲和母亲之间一样幸福快乐的吧?
可是她破坏了这一种可能。黛玉现在开始觉得后悔,她不该因为不喜欢艾若而使得她的父亲失去了本该得到的幸福的。
“那不一样。”艾若神色也微微的有些恍惚,轻声道:“那是不一样的。我们之间是迫不得已才连在一块儿的。就算曾经有几分甜蜜,也早已经被残酷的现实磨掉了。”
“被现实磨掉了?”黛玉呐呐的说着,她很能理解这一种感觉,在她现她的丈夫并不深爱她的时候,在她的丈夫有了别的女人之后,她也觉得那短暂的幸福已经不堪一击,随后慢慢的被磨损着,只是就算到了现在,她也不能说已经完全没有了。
“是啊。在就不复存在了。”艾若微微一笑,笑容显得很是单薄,她对着黛玉道:“姑娘想要的知道的就是这个吧?其实你也无需担心,你的父亲并不曾后悔过他的选择。”
黛玉心里并不相信,她知道,她的父亲早就后悔了,只是已经太晚了,回不去了。不过她也没有反驳艾若的话语,默默地点头,道:“我只是很内疚,母亲病逝之后,若是你同父亲之间好好的,说不准父亲现在还活着。”
“也许。”艾若目光微微的闪了闪,若是她同林如海过的好好的,说不准他现在确实还很健康的活着,只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了?林如海已经死了。
艾若并不是那种很果敢的人,每一个决定她都要想很久,经常会迟疑自己的决定,她同林如海走到最后的决裂,若非真的忍无可忍,被逼到了极致了,她也不会真的做出那般危险的选择来。
在最后,她几乎也有些疯狂了,若是不成功,那就死了,当时她确实是这么想的。羁绊并不全是好的,至少对林如海和她来说,都是很糟糕的一种开始。
好在之后的二十几年里,她过着平静又祥和的日子,这才慢慢的将那些日子抛在了脑后,不在被影响。不,其实她应该还是受到了影响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在最后关头,不忍拒绝林如海的请求。
艾若神色闪了闪,答应了也没有关系,说不准他和贾敏也早已经约好了,等她死了之后,那两人说不准已经再世为人了,到时候哪里还会记得一个苏艾若?当然了,艾若现在对自己当时的回答非常的不满意。牵扯了一辈子难道还不够吗?下一辈子,她脑子定是坏了,不然怎么会应下来呢?
黛玉要的并不是什么也许,只是她也明白,不管艾若给了她肯定还是否定的回答,她都只会相信她自己想的。所以怎样的答案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艾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不恨我吗?”黛玉沉默了许久,终于问出口了。她早就想要问艾若了,当然也想要问一问林如海,只是这种问题,她怎么也开不了口,而且她也明白,就算真的问了,父亲也不会回答她的。至于艾若,在林如海还活着之前,两人几乎没有往来。
艾若仔细的想了想,缓缓的点头,随后又摇头,失笑道:“好像有过,可又好像没有,我一直都将所有的问题推到你父亲身上去,对于你,却好像什么都掠过了。毕竟那个时候,你父亲说你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家,还不懂事,我虽然不苟同,可记恨你吗,一点意义都没有,不是吗?当我决定放下一切的时候,我连你父亲都不管了,自然也不会将你牵扯进来。”
黛玉轻轻的点头,脸色很是认真,道:“我一直都不喜欢你,后来还很讨厌你,而且我心里是记恨你的,若是没有你的存在,父亲会过的更快乐些的。”
“唔,你的刚刚的意思不是说我若是同你父亲一起,说不准你父亲就可以快快乐乐的吗?怎么现在却变了个意思了?”艾若觉得黛玉的话前后矛盾。
“若是没有你,自然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可你却不是不存在的。”黛玉的话艾若听明白了,她微微的眯眼,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她对着黛玉微笑,道:“难道就不能因为我的存在,姑娘和老爷才过的更好些的吗?”
“也许吧。”黛玉也给了一个模拟两可的回答,随即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了。
“姑娘来这儿就是想要同我说这些吗?”沉默许久后,艾若长叹一声,问道。
黛玉来这儿本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她是想找人说说心里话,可来了之后不知不觉的就说道这儿来了。好在这一次两人孩子间气氛倒也不算太坏。
“我只是想看看,你过的如何。”黛玉眼底带着淡淡的凄楚,艾若微微一楞,笑道:“我的日子还行。”
黛玉点头,道:“看得出来。父亲去后,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太过伤心这才病倒了,可现在瞧着,你的气色还是不错的。”
“说实话,与你父亲是有点关系,可更多的却是我自己的问题。”艾若抿嘴笑了,“他活着死了,关系并不大。”
黛玉明白艾若的意思,她微微的有些楞神,是啊,关系并不大。嘴角微微的勾出一抹苦笑,她对着艾若道:“可惜关系不大之前,那日子确实不易过的。”艾若比她冷情多了,她就做不到将丈夫不当一回事。
两人的谈话到此为止,黛玉回去后,艾若其实也不太明白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聊一聊林如海吗?艾若其实并不喜欢同黛玉谈林如海的事情,林如海对黛玉已经足够好了,这一点黛玉自己也明白,又必要自己重复又重复吗?
艾若摇摇头,觉得很是讽刺。在自己这个同林如海关系非常糟糕的人面前,诉说林如海对她好的,这样的谈话一点意思都没有。可她偏偏还这样回答了。也许她的脑子早已经坏得很彻底了。
之后黛玉同艾若之间也没有更多的往来,她过的如何,艾若也只是从丫头婆子,还有两个儿媳那儿知道一些大致情况,至于真实的情况,细节什么的,艾若一无所知,不过这并不影响生活。
艾若病好之后,身体愈的轻灵飘逸,她心里明白,林如海留给她的那个心结,已经随着他的病逝而消散了。
黛玉之后的日子过的不好不坏的,她努力的不将丈夫看成一切,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别的原因,反正黛玉后来觉得,夫妻之间也不过如此罢了,稍微放开些,反而可以过的更好些。她有些明白艾若的决绝了,至少最后艾若过的比她的父亲好。
最后的日子里,黛玉过的很是不错。至少在她临终前,她的丈夫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满眼的不舍和悲痛。黛玉忽然觉得很是快活,浑身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了似得。当然最后她也确实飞了起来。
漫天的花瓣翩飞而下,锣鼓喧哗,圣洁的光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身上,黛玉很是惊奇,然后她看到自己飞了起来,越飞越高,她看到了前来迎接她的美丽少女,雷鸣电闪之间,她想起了一切。
黛玉神色微微的呆滞了些,她是下来还泪的,可惜失败了,并没有如愿的将泪水都还给那神瑛侍者!
身子微颤,指尖泛白,说不清楚是愤怒还是抑郁,黛玉的脸色很是难看。之前一直很欢喜林如海对她的疼爱,现在回想起来,黛玉只觉得胸口一股闷气郁结不散,忍不住有些忿忿的想,既然移情别恋了,为何不坚持呢?若是林如海和艾若和和美美的,将她扔到脑后去,说不准自己早就还完了眼泪了。
算了,反正欠下的也不多了,希望不要同那神瑛侍者牵扯太多,想到下凡后那贾宝玉的情状,黛玉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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