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若看到林海面色沉沉,心里微微一凛,面上保持着淡淡的神色,问道:“可问出什么来了?”
林海走到她身边不远处的位置,安然的坐了下来,目光在她的肚子上看了一眼,点头道:“你并没有骗我,情况确实有些不对。”
“自然是不一样的,你们之间大抵相同,可又不是同一个人,自然会有所差别。”艾若抬手扶额,叹气道:“你那儿情况如何了?”
“时间上差不多。”林海略微沉思了下,眼睛盯着艾若,缓缓的说道。
“那么,你将黛玉送到荣国府去了?”艾若也盯着他的眼睛,林海目光闪了闪,点头。
“他将姑娘送到荣国府去,心里是有些准备的。”艾若很是纠结的看着他,隐讳的提醒道:“你若是活着,姑娘在荣国府肯定会过的很好的。可一旦你去了,姑娘可就要吃苦头了。”
“他既然知道荣国府想要害他,为何还将玉儿送走?”林海阴沉着脸盯着艾若,艾若移开视线,林海心里愈的气愤了,怕是因为她吧?
难道是她容不下玉儿?
林海咬牙,道:“明儿我就给荣国府送信,将玉儿接回来。”
艾若楞了下,随即了然的点头。一个是陌生的女人,一个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既然知道荣国府那种地方并不是真心的对待玉儿,你们却仍旧将玉儿送过去,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林海目光锐利的盯着艾若,艾若露出淡淡的笑容来,轻声道:“做什么?需要做什么吗?”
林海明白她的意思,黛玉总是要出嫁的,林家的一切······林海将视线转到她的肚子上,想来大多会是她的孩子的吧。
这么一想,林海对艾若的孩子忽然没有了丝毫的期待,反而升腾起一股厌恶来。难道是因为这个,自己才会给她下药?
林海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抓到了那一条线。自己既然连孩子也容不下,更别说对她了。那么将玉儿送走,不是因为不喜欢,那么会是为了什么?
林海想不出来是为了什么,不过没有关系,总会找出真相来的。
既然不管是自己还是之前的他,对跟前的女子不过是虚情假意,那么自己今后却也无需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了。
林海这么想着,忽然心脏缩成一团,他痛的弯下腰,额头渗出冷汗来。
“你怎么了?”艾若惊讶的瞪大双眼,看到林海脸色青白,满脸的汗珠,慌了。赶紧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拉他的手,满脸的担忧,问道:“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艾若用着手帕帮他擦汗,林海痛得嘴唇都变了颜色,不住哆嗦着,他抓住艾若的手,紧紧的抓着,艾若痛得哆嗦了下,眼泪浮在眼眶里。
过了好一会儿林海才觉得好了许多,等痛楚消失后,他瘫坐在椅子上,衣裳被冷汗湿透了。他的眼睛含着阴霾盯着艾若,艾若被他这样的目光盯着,冷汗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她咬住下唇,迎视着他的视线。
“你先坐着,我让人去请赛先生。”艾若移开视线,深吸了口气,眉头深锁的走了出去,不管如何,这个身体是林如海的,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就回来了,艾若捏紧手帕,左手垂着,遮住了那被抓出的痕迹。
赛老先生匆匆的来了,林海已经缓过气来了,只是脸色依旧很难看,赛老先生帮他诊脉,随即皱起了眉头。
“如何?”艾若很是担忧的看着赛老先生,赛老先生摇头,道:“老爷的身体并无异样,好着呢。”
林海眯着眼睛,好?他这样算得上好吧?难道说,这个大夫并不可信?可嬷嬷的意思,这个大夫是自己请回来的,艾若并无根基,也没有钱财,想要养出一个大夫听冲她的意思办事,不太有这种可能。若是说收买大夫,她能用什么打动这个大夫呢?
赛老先生察觉了林海那带着审视的目光,心里不由得很是担忧,看样子这个人并不是夫人说的那样,不仅不重视夫人,怕是也不重视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他刚刚忽然痛的很厉害·····”艾若神色一晃,难道是因为灵魂出现了问题?她很是紧张的看着林海,目光盈盈,带着丝丝的期盼。若是眼前的这个人出现了问题,他会不会回来?
林海迎着艾若的目光,心底冷笑,怎么,巴不得自己死掉,是吧?
看样子这个女人和这个大夫真的串通在一起了,他差点就痛死了,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这可能吗?
“既然无事,那先生就先回去休息吧。”林海对着赛老先生说道,赛老先生点头,有些担忧的看了艾若一眼,想要隐讳的提醒她一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艾若明白赛老先生的意思,不过现在确实很晚了,她太累了,脑袋开始一抽一抽的疼着,已经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情了。
“先生先回去吧,我们也该休息了。”艾若这般说道,赛老先生只能离开了。
“既然无事,那我去休息了。”艾若略微点了点头,随即走了进去,她的脸色疲倦不堪,林海本想要说些什么,看着她的脸色看看她的肚子,那些话只能吞回去了,点了点头,道:“你先休息吧,还怀着孩子,可不能累着了。”
艾若进了房间,唤人进来帮她换了衣裳,随意的梳洗一番,她便上床躺着了。本以为她会睡不着,可谁知道一碰上枕头,她立即睡了过去。
梦中一会儿是贾敏,一会儿是林如海,一会儿是黛玉,忽然又出现她的父母,冲着她微笑,艾若忍不住追上去,很是委屈的想要抱着父母放声大哭,述说她的委屈,她的害怕,她的担忧,可惜任凭她跑的满头大汗,依旧无法追上她的父母。
等她再也跑不动了之后,艾若终于停住了脚步,眼泪顺着眼眶滚落下来,她抽抽噎噎的落泪,哭的很是辛酸。
等到天亮后,艾若现她的眼睛睁不开了,微微张嘴,喉咙很疼,声音也黯哑的厉害,看样子昨天做梦哭了许久,现实里她也哭了。
林海进来看到的便是她哭肿了双眼,眼睛都看不到了,只剩下两条缝,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看起来并不好看。只是面对这样的艾若,他忽然就失去了言语。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神色怔然,孤苦无依的姿态让林海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是罪大恶极。
他整了整表情走了进去,问道:“怎么了?怎么就哭成这模样了?”
“没事。”艾若抬头看向他,刚刚的茫然之色退去,她微微的挤出一丝笑容来,声音嘶哑难听,道:“只是做梦了。”
“噩梦?”林海了然,心里猜测着,到底是做了什么噩梦,居然哭成这样?他很自然的抬手轻轻的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珠,轻声道:“没事了。”
艾若怔怔的看着他,表情很是惊讶,林海反应过来,面上有些尴尬,想要将手收回去,艾若已经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问道:“你······”
“抱歉。”林海抽回手去,神色微有些不自在,他的手背在身后轻轻的磨蹭了几下,想要将那轻柔的触感消除掉。他并不认识这个女人,虽说现在他们是夫妻,若是自己没有叫艾若看出不同来,做这种事情自然便是天经地义的,可现在他却不适合与她这般紧密。
艾若沉默的点头,道:“我以为······”刚刚那一瞬间,她以为她熟识的林如海回来了,这才失态了。
“我并不是他。”林海轻声说道。
艾若勾起嘴角,笑容有些难看,道:“我知道的。”
两人之间沉默了。艾若撑起身子下了床,林海安静的看着她在丫环的服侍下梳洗完毕,转入屏风后换了衣裳出来,沉默的坐在梳妆镜前,丫环帮她挽上了髻,只是简单的插上几根簪子,脸上不曾涂抹什么。
他安静的看着,并不觉得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想到她哭肿的双眼,心里微微的有些异样。
用了早膳后,艾若略微坐了一会儿便站了起来,丫环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林海目光凝在她的背后,猜测着她这是准备去做什么。
林海写信给了黛玉,并不曾提起接她回来的事情。府上的情况他自己还没有摸清楚,他将黛玉接回的心思暂时按下了。
暗中将林府的一切摸清楚,大多与他记忆中的一样,最大的变化便是艾若,他现在的妻子。
她并不曾做过什么,这一点林管家和刘嬷嬷已经确定过了,林海自然也摸清楚的。艾若对自己对林家对黛玉并无什么妨碍,因为这个,林海对艾若肚子里的孩子再起升起了一股期待。至于他为何会艾若下药,林海暂时还没有摸出来,下的是什么药,林海也不得而知。
不过他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毕竟那赛老先生虽然并没有被艾若收买,可他对艾若的关心,却是没有丝毫掺假的。既然他如此的关心艾若,又怎么可能给艾若下什么毒药或是其他乱七八糟对身体有害的药呢?
刘嬷嬷和林管家也察觉出了林海的变化,两人也曾经试探了几次,可老爷依旧是老爷,并不是别人假扮的,两人只能将问题按下,想着也许是因为夫人有喜了,老爷太过高兴,这才有了这般的变化吧?
在林府众人的期盼下,艾若的肚子慢慢的滚圆起来,五月初三旁晚的时候,艾若的肚子开始痛了起来,她要生了。
艾若痛的神智都有些模糊了,她在产房里挣扎了一夜,五月初四早晨,刘嬷嬷走了出来,脸色苍白,低声道:“稳婆问保大保小?”
刘嬷嬷知道,这个问题其实只有一个答案,抱住小孩的话,夫人若是去了,老爷也得跟着走,所以她早已经告诉稳婆抱住大人了。孩子可以再要,夫人和老爷却一定要保住!
林海脚步踉跄了下,嘴唇哆嗦着,他想要说保住小孩,可怎么也说不出口,听着屋内艾若细细的□声,他觉得身体一阵剧痛,整个人好像被撕裂开来了,等他缓过神来,现自己漂浮在空中,他的身体浑身颤抖的被人扶住,林海知道,自己已经被赶出这个身体了。
林如海脸色惨白,就连嘴唇也没有一丝丝的血色,他咬牙,困难的说道:“保住大人!”就算不为他自己,他也无法让艾若死去!
他可以没有孩子,却不能没有艾若!
刘嬷嬷哎的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进去。
林管家等人搀扶着林如海,扶着他坐了下来,林如海剧烈的喘息着,身上的衣裳已经湿透了。他站了起来想要进去,林管家拉住他不放,说道“老爷,不能进去啊,会害了夫人的!”
林管家知道这个时候跟老爷说什么会害了他自己,老爷定是不管不顾的,可若是说对夫人不好,老爷定能听进去的。
果真,林如海抱着脑袋蹲了下来,他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表情非常的痛苦!
若非他被人占了身体,若儿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些日子他将一切都看在眼底,无奈怎么也出不来。若儿的担忧和不安,他看的明白,看的心痛如绞,他拼命的想要安慰她,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若儿,若儿,你不能有事!
林海看着另外一个自己的表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另外一个自己,怕是真的对艾若上心了,若非上心,又怎会有这般的表现?
他飘在林如海上头,陪着林如海等着最后的结果。
又等了一个时辰,林如海忍不住了,林管家等人准备上去拦着他,瞥见他的眼神后,所以的人都不敢上前了。
林如海走了进去,屋内弥漫着血腥味,味道并不好闻,他直直的走到艾若跟前,艾若脸色惨白,浑身*的,丝被汗水打湿,黏在她的脸颊,他在床前蹲了下来,表情惊恐,嘴唇哆嗦着,若非艾若还有呼吸,他几乎都要以为她已经死了。
“若儿,孩子我们不要了,不要了!”林如海声音哽咽,眼泪不知不觉中掉了下来,他握住艾若的手,放在嘴唇边,捧着她的手的双手不住的颤抖着,眼泪掉上那上面。
“你要好好的。”他翻来覆去的说,不是不要孩子了,就是你要好好的,两句话,他就这么换着说,眼底的惊慌让林海黯然。
他有些愧疚的转头,若是没有他的到来,许是就不会生这样的事情了。
没有一个女人在现自己的丈夫身体里换了一个人后,还能安然无事的同那个陌生人相处的。想来她的内心定是时刻煎熬着,痛苦不堪的等候着丈夫的归来。又因为这种事情太过不可思议,她不能对其他的人说起,担心会伤害到她的丈夫。
林海明白,一个女人怀着孩子又处于这种担忧焦急不安之中,身体又怎么能好?想到她在梦中哭得眼睛都肿了,显然是在意极了。
艾若微微的睁开眼睛,林如海惊喜的看着她,熟悉的目光让艾若忍不住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来,林如海哽咽的看着她,低声道:“你要好好的。”
艾若眨了一下眼睛,气息轻浮,道:“好。”
“孩子不要了。”林如海眼泪刷刷的往下掉,轻吻着她的手背,目光很是坚定。“不要了。”
艾若咬住下唇闷哼一声,她实在不明白怎么就生不下来,她的身体养的很好,一开始也好好的,孩子往下流动,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又缩了回去,她痛的差点就昏过去了。
“啊······”一个恍惚,艾若眼睛亮了起来,她挣扎抓住林如海的手,指尖白,她咬牙道:“稳婆有问题!”
林如海瞪大双眼,蓦然转过头去,目光森冷如厉鬼,两个稳婆皆是脸色一变,神情慌张起来,一个步伐不稳的退了几步,一个眼神游移,心虚不已的连连摆手道:“不关我的事情。”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林如海噌站了起来,满脸的阴霾,道:“带下去!”
刘嬷嬷一脸的羞愧,她居然什么都没有现!
几个婆子将两个连连喊冤的稳婆带了出去,林如海脸色阴沉将屋内所有的人看了一遍,刘嬷嬷让人带着两个生过孩子的婆子进来,其他的丫环都被赶了出去了。
屋内林管家知道是有人故意要害死夫人,气血上冲,恨不得直接将人打死了。只是念着艾若还在生产,这才让人将两个脸色灰白的稳婆绑着带了下去。
林如海重新蹲在艾若跟前,一脸的愧疚,眼底的担忧狠厉交杂着,他轻抚着艾若的脸颊,轻声道:“若儿,若儿······是我不好·······”
艾若眼睛微微合上,林如海慌张的喊了起来,声音凄厉:“若儿!”
艾若被他这么一喊,浑身一个激灵,蓦然抓紧林如海的手,指甲刺入他的手背上,一阵被撕裂的剧痛后,她感觉有什么滑出了她的身体,浑身舒坦下来后,她怎么也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听到林如海在喊着什么,嘴唇动了动,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心里一松,再也撑不住了。
林如海喊的凄厉,刘嬷嬷刚欢喜的准备说道:“孩子出来了。”却被林如海的声音给吓着了,以为艾若不成了。她心里一慌,也顾不得孩子了。夫人要是有个万一,老爷也活不成了!
转过去一看,刘嬷嬷的手微颤颤的伸到艾若的鼻下,感受一阵温热的气息,虽然微弱,可到底还活着,她松了口气,对林如海说道:“夫人只是太累了。老爷还是让赛老先生进来帮夫人诊脉,许是睡着了。”
林如海浑身颤了一下,好似回过神来了。对,请赛老先生进来帮若儿看看,有赛老先生在,若儿不会有事的。林如海站了起来,脚步踉跄的往外冲去,刘嬷嬷喊了他一声,现林如海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能摇头叹气。
“是个哥儿。”那两个婆子早已经将孩子清理好了,刘嬷嬷看过来,欢喜的将孩子递给刘嬷嬷,小声的说道。
刘嬷嬷一听,登时也乐了。林家有后了,有后了。
帮艾若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又将艾若送回了她的房间里,赛老先生已经等着呢,帮艾若诊脉过,他表情很严肃,道:“夫人亏损过大,今后怕是得好好的养伤几年了!”
“可有生命危险?”林如海包裹着艾若的手,表情僵硬的问道。
赛老先生皱着眉头瞥了林如海一眼,说道:“折腾这么一番,对寿元有着极大的损害,若是没有调养好,恐会留下病根。而且怕是也活不久了。”
林如海的脸色登时惨白的一丝血色也没有了,瞧着他的反应,赛老先生心里有些惊讶,难道这个林老爷对夫人也动了真心了?
林如海惨白着脸,对赛老先生说道:“一定要将若儿调理好!我不管需要什么,要付出什么代价,我要她好好的!”
赛老先生沉默的点头。看样子自己是无需担心夫人会被杀害了。他之前一直担心林老爷会孩子不要,夫人也不要了的。后来又担心林老爷不要夫人只要孩子,现在看来,林老爷哪里是不要夫人了,怕是孩子都可以不要,夫人却一定得好好的。
不管如何,夫人和孩子都没事,这才是最重要的。</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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