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若推开门,林如海已经睁开眼睛了,他微微眯着眼睛,问道:“玉儿可还好些?”
艾若摇摇头,叹气道:“不是很好。”
“昨儿喝了药后硬是要去守夜,旁人劝了也不听。”艾若叹气道。
林如海皱眉,冷下声音来。“就不知道将她拉回去吗?真的劝说不听,难道就不晓得派人来说一声?”
艾若别开脸去,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林如海一看,马上就知道他舞会了,揉了下额头,说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昨晚也在那儿,大姑娘很坚持,她又是府上的姑娘,她不愿意回去休息,旁人自然勉强不了她的。”艾若垂着眼帘,声音细细的。“你喝了药又睡着了,姑娘也知道老爷的情况,不叫我们吵醒了你,这是姑娘的孝心,老爷听了纵使会心疼也会理解姑娘的,我就做主由着姑娘了。”
林如海眉头拧成疙瘩,不甚高兴的瞪着艾若:“你也一夜未睡?”玉儿闹腾着,她不知道回来休息,跟着玉儿折腾了一晚?
她没有回答,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跟前,林如海这才现,她的脸上满是疲倦,眼下的青色清晰可见,一向偏浅的唇色,现在几乎成了白色,整个人看着,憔悴不堪。
他抿直了双唇,懊恼非常,几乎都想要暗自捶打自己几拳了。
黛玉守在灵前,艾若能不去吗?黛玉不回去休息,艾若自然也不能离开。
林如海心里明白,黛玉对她并无好感,又是昨儿那种情况,艾若站在那儿,黛玉又怎么会给她个好脸色?更别说,黛玉心里怕是恨极了艾若的,对于自己这个父亲,黛玉或许有怨有心结,可不会有太多的恨意,更别说,昨天的事情,说不准大伙会认为自己为了贾敏连命都不要了,黛玉心里说不准也是这么想的。
这种情况下,艾若出现在贾敏的灵前,她要接受怎样的目光,又会怎么被人冷眼相待呢?说不得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口了。
她定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哪怕那些窃窃私语如何的难听,如何叫人难堪。
“玉儿不回去休息,你······”林如海掀开单薄的被子站了起来,抱着她轻声道:“你别管她了,我吩咐她们给你准备热水,好好的泡一泡,然后好好的休息。”她累成这般模样,他怎么还好责备她?若是再多说几句,说不准她又会误会了。
艾若摇头,低声道:“不用了。”
“什么叫不用了?”林如海的心揪成一团,懊恼的说道:“要不先吃些东西?你的身子比我还弱,怎么受得住?”
艾若抿着嘴角别开头,并不言语。
“可是生气了?”林如海长叹一声,道:“我本就没有责怪你,玉儿的事情,你如何能插手?你早该过来找我,就是走不开,也可以派人过来说上一声,我来处理便是了,怎么傻乎乎的陪上一夜,好端端的将自己累成这样了?”
“还真生气了?”艾若依旧不说话,林如海只好继续哄着,摸摸她的脸颊,很是不舍的亲亲她的鼻尖,他都不知道若儿会这般使性子,可爱的叫他整颗心都要化开了。“灵堂阴气重,哪里能叫你待在哪种地方过夜了?若是有个好歹,可要如何是好?你啊,总该相信我一回吧?今后遇上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推就是了,独自扛着,岂不会叫我更加难受?”
艾若咬住下唇,低低的应了一声,道:“姑娘心里难受,她想要多陪陪太太,我也明白,并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她一个小姑娘待在那儿,我怎么好独自走开?总得有人陪着她啊。她看我不太顺眼,说实话,我对她······自然也不是那么的好。”她偷偷的瞥了一眼林如海,现他苦笑着摇头,微微瘪嘴,接着道:“昨儿姑娘光顾着伤心了,途中都昏了好几次了,可硬是撑过来了,我看着也害怕,这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跟你交代啊!”
“既然如此,你更该来找我了。”林如海紧皱着眉头,“玉儿现在呢?”
“被抬回去了。”艾若的声音愈的低了,小脸苍白,双眼中满是忧愁,她的双手不自己的揪着,“赛老先生看过了,说是悲伤过度,得好好调养一阵子。我吩咐了,叫照顾大姑娘的婆子丫头并着之前照顾太太的人都去服侍姑娘了,再不能让姑娘糟蹋她自个儿的身子了。好容易喝了药,现在已经睡安稳了。”
“赛老可有给你瞧瞧?”林如海沉默了会儿,语气艰涩的问道。
艾若摇摇头,好笑的说道:“我好着呢,哪里需要赛老先生看了?倒是老爷,赛老先生今早可曾过来瞧过了?可曾说了该注意什么了?”
她的面上带着担忧,目光盈盈入春水般温柔,专注的看着他,满眼的关心。
林如海猛然将她紧紧的抱在胸前,好像要将她融入体内一般,紧的叫艾若喘不过气来,她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林如海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从没有这般的幸福过,她就在这儿,就在他的怀中,她帮衬他,关心他,甚至连不甚喜欢的黛玉,她都能帮着自己照顾好。他微微的抬头,感觉眼底一阵湿热,心脏激烈的鼓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腔来,浑身的热血汹涌澎湃起来,浑身的肌肉崩得死紧。
天差地别到底是怎样的呢?他终于清醒的意识到了。
那些她只会挑刺只会嘲讽只会给他一个又一个难堪的日子,终于只会是前世的记忆了。在他痛心疾的时候,她再不会只给他冷嘲热讽的嗤笑,幸灾乐祸的神情了。
终于,那些满是阴霾的日子,只会是他的回忆,再也不会成为事实了。
他终于能够肯定,这一辈子,他会幸福的。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这一些,他都经历过。他的生老病死,她不曾在意。
当他爱上她的时候,她对自己,已经唯有怨恨了,她的情,早已经消失了。他苦求不得,也终生放不下,那些痛苦,那些无奈,日夜纠缠,终难消散。
上天何其善待于他啊。不是谁都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也不是谁都可以弥补上辈子的缺憾,而他,经历漫长的等待,终于摸到幸福的边缘了。
“你没事吧?”艾若觉得他有些奇怪,不由得伸手推推他。这一下,将林如海从心绪里拉了回来。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吩咐下人给你准备热水,等会儿你好好的睡一觉,玉儿那儿,还有太太的后事,我来处理,你只要将自己照顾好就可以了。别的事情,你都不用管了。”林如海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的放在软榻上,拉过薄薄的毯子给她盖好,手指爱怜的轻抚着她的额头,鼻梁,脸颊,低头轻轻的点了一下她的薄唇,压低嗓音道:“不要起来,好好休息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哪怕只是这么一小会儿,他都开始舍不得离开了。
若儿,若儿,他几乎都要痴了,这是他的妻子,他们还有接下来长长的一辈子。他禁不住微笑起来。
艾若眨了一下眼睛,看着他快步走了出去,双手揪住薄毯子,眼眸微微眯起。想不通他的心思,她很快就困的睁不开眼睛了,等丫头婆子送来热水后,看到她已经睡着了,登时都有些为难了。
好在林如海真的很快就回来了,看到这种情况,目光闪烁了下,挥手让她们都退下了。等艾若浑身舒适的躺在床上后,他才抬手抹了一把脸,吐出一大口浊气。
放下床帘后,赛老才慢悠悠的走了进来,他对着林如海摇头叹气,道:“林老爷,你别太刺激你自己了,若是想要多活几年,你还是同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吧。”
轻轻的哼了一声,林如海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等太太的丧事了了,你给我好好的同若儿说说,我到底得养上多久!”
“为了老爷好,一年半载是必须的。”赛老摸着胡子呵呵的笑了起来。调侃一般的接着说道:“你也太大胆了吧?就不怕真的被太太毒死了?你要是死了,夫人的日子可就艰难了。”
林如海瞪了赛老一眼,看看依旧睡的香甜的艾若,这才呵斥道:“赛老先生说的是什么话?我自然是害怕被毒死的,可谁没有遇上这种事情会相信有这么一天呢?我可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林老爷真的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赛老先生眯着双眼,脸色不变的微笑着,“我还以为林老爷什么都知道呢。这不,房里的熏香可不正是昨儿老爷吩咐的安神香?”
“够了!”林如海冷下脸来,冷厉的目光盯着他的脸,沉声道:“要你来是为了照顾她,不是为了听你胡言乱语的,赛老先生,许是年纪大了,都记不住什么才是该做的?”
“我自然记得。”赛老先生终于变了脸色,他长叹一声,道:“我只是担心你啊,这要是有个万一,你们可要怎么办?再说了,夫人知道吗?夫人的性子我现在也看懂了些,她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出事啊。”
“帮她调理好身子,其他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林如海的声音艰涩莫名,可其中的坚定赛老先生听出来了。
“她的身子亏损极大,表面上看不出来,可若是太过操劳定会折损寿元。”赛老尽量将艾若的身体说得糟糕些,就想着林如海会不会打消那个念头。可惜,他注定得失败了。林如海是一个固执又疯狂的男人。
“你帮她调理了这么些日子·····”林如海脸色难看的厉害,双眼狠狠的瞪着他,冷声道:“就是这么个结果?”
“她本就受不得劳累,也忧心不得,谁叫你们府上事情这么多,这能怪我吗?”赛老先生也生气了,吹着胡子瞪着眼睛,气呼呼的说道:“再说了,她又是生病又是中毒什么的,这些日子心里也不知道在忧心什么,昨儿你又中毒唬得找个小夫人心神不宁,晚上你家小姑娘又哭又闹了一宿。她身心俱疲,能不影响身子骨吗?纵使是健康的人都撑不住,何况你家这个风一吹就被刮跑的小夫人?乱七八糟的,反倒来怪我,这还有道理吗?这像话吗?”
林如海哑口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接下来我会看着她的,你且仔细着,我可不想到到时候出什么意外了。”
“唉,我知道了。”赛老看出他的坚持,也只能点头应了下来了。“别太着急,这等事情急不来的,你若不想伤了她······就好好的等等吧。没有十足的把握可别乱来啊,否则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知道的。”林如海坐在床沿,仔细的盯着她的脸,轻声道:“我不会乱来的。”他还想要和若儿一起,活的长长久久的,幸幸福福的。</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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