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太太那儿出事了。”管家林安急匆匆的跑来,他满头的汗水,脸色也有些白,“大夫说了,太太···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林如海沉默的坐着,喟然长叹。他站了起来,说道:“吩咐下去,都看着姑娘些。别叫她伤了自己。”
林安应了下来。
“你先下去安排吧。”林如海又吩咐着,然后他走了出去,艾若已经等在那儿了,显然她也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
“我···”艾若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能不去,可贾敏会愿意见到她吗?她垂下眼帘,她和林如海之间,有些不一样了,这让艾若在面对贾敏时,失去了那种淡然。
林如海走近她,轻轻的摸着她的脸颊,低声道:“走吧。”
艾若低低的应了一声,无声的跟在他身后。
“不用担心。”林如海安慰她,他果真冷血薄幸的男人啊,他居然一点都不伤心,只觉得有些伤感,还有些解脱。不得不承认,也许他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
神情恍然了些,上一辈子他听到贾敏不行的消息,几乎痛不欲生,若不是黛玉还需要他,说不准当时他就真的随贾敏去了。这一次,他居然觉得这一天早该来了。
他的深情,忽然变得很可笑。
人果然很容易变心。
他停住了脚步,艾若不解的抬头看他,眼神有些迷茫,“怎么了?”
“她恨我。”林如海这样说道,“她确实应该恨我的。”
艾若听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所以她只是皱着眉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许他也没有想要从自己这儿得到答案。这是他和贾敏之间的问题,若是可以,她尽量不要搀和进去。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依旧做得很好了。”他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不管她做了什么,我都尽量当不知道,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她过得更好些,可以更轻松些。”
“二十年啊···”
“前一次,我可以无愧于她,因为等我现自己再次···她早已经不在了。”林如海表情很是冷淡,声音也逐渐低沉下来。“我原本也想要继续等上一些时候的···呵呵,我觉得看在二十年的夫妻情分上,总不该在她最后的关头叫她伤心,可惜,有些事情总不会由着你的想法来。”
“我控制不住自己,她也控制不住她的想法,所以,我们都变了。”
“错在谁呢?”林如海低头问她。
艾若睁着眼睛瞅着林如海,换换摇头,“我不知道。你若是觉得自己错了···那就改了。若不是你的错,那就算了。”贾敏都要死了,不算了又能如何?再说了,扯着死人不放也不好,又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恨!
“你错了吗?”她又问了一句。
林如海摇头。命运给了他机会,他不会因为贾敏就认为自己错了。他是为了若儿回来的,是为了他的幸福回来的。不管是什么,他都不应该有所迟疑的。
他已经错过了,第二次错过,他承受不起的。
他紧紧的握住艾若的手,他最想要的,早已经在这儿了。
“老爷和妹妹都来了啊。”黛玉伏在贾敏床边低声哭泣着,听到贾敏的声音后,抬头,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幽怨的瞅着林如海,抱怨道:“爹爹怎么现在才来啊?娘一直担心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玉儿,你先出去,娘和你爹有话要说,乖,啊?”贾敏费力的抬手摸摸黛玉的丝,黛玉瞧出贾敏的坚持,扭头看看林如海,他也点头,道:“玉儿先出去,我和你娘先说几句话。”
“嗯。”黛玉终于点点头,随后乖巧的走了。
“老爷和妹妹都坐下吧。”贾敏苍白的脸上带出一丝笑容来,又温柔又宽容。她抬手向林如海,他坐在床边,伸手握住贾敏的手,任由她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紧的她那尖细的指甲都刺入了他的掌心,带着微微的刺痛。
“之前我魔怔了,做了些不好的事情,老爷怕是对我都失望了吧?”她的笑容很勉强,嘴唇轻颤几下,这才接着说道:“我一直在害怕···老爷的变化我怎么会瞧不出来?老爷不曾对谁这般上心过,就连我······二十年的夫妻了,我都不曾被爷这般宠着···妹妹不要怪我,我只是太过伤心太过痛苦了,我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可老爷却只关心着妹妹,我吃醋了嫉妒了,这才做出这般糊涂的事情来。妹妹还在怪姐姐吗?”
“······太太太多心了,老爷他对太太的用心,也算难得了。”她暗地里动的手脚林如海都没有计较,哪怕说要将她送走,更多的也是嘴巴上的威胁罢了。林如海总归是念着旧情的。
贾敏扭头看向林如海,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放松的微笑来。“老爷,我和妹妹,你更喜欢谁呀?”
林如海没有回答。
贾敏笑了起来。“我猜,是妹妹?”
没有人做声。
“老爷不说话,那就是选择的人不是我了。哎,我看的清楚,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还有心思说这些呢?我若是死了,老爷身边能有喜欢的人陪着,我才能放心啊。若是老爷心里只有我,那我可怎么放心的下老爷呢?”
“老天早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我只要顺着它的意思走下去便是了。老爷,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没有人可以抗拒命运安排的,我现在是知道了,我想很快老爷也会明白的,当然了,妹妹现在还小,总会有明白的一天的。”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一抹鲜艳的颜色来。林如海开口道:“先先歇一歇吧,有什么,等下再说。”
“我只是在感概命运的多变和无奈,老爷,我可没有多少说话的时间了。你就不能叫我多说几句心里话吗?”
“妹妹可以先出去吗?有些话,我只想和老爷说,我想,有些话,老爷也只想对我说吧?”贾敏笑容登时变得有些诡异,艾若皱着眉头,她盯着林如海,心脏砰砰跳的飞快,贾敏很不对劲,她到底想做什么?
林如海自然也知道贾敏情况不稳定,他的手心已经流血了,手背上也添了几道刮痕,他沉着脸,对着艾若点头,道:“你先到门口去等着,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喊你的时候再进来吧。”
他担心贾敏会想要趁机对艾若出手,可依着贾敏的情况,留下来谁知道她还会说什么?最后这一刻,他不想生任何意外。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贾敏眯着眼睛微微的笑了起来。“你一直选择的人一直都是我,这一次,你选择了她呢。”
林如海叹了口气。“是啊。我选择了她,你总是这么了解我。”
“毕竟是二十年的夫妻啊啊,我可没有你那么狠心。”贾敏眼眶红了起来,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她扬着脸,挣扎着想要一个答案。
“我早已经爱上她了,在上辈子的时候。”林如海声音低沉,一字一字的敲打在贾敏的心上。“在你死后,我爱上了她,一直都爱着,甚至在我死了之后,我依旧挣扎着回来了。”
他说出了真相。
“与你的纠缠,早已经在上辈子就结束了。”
贾敏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他在说什么?
“你······”
“嗯,就是你想要的那样。”林如海承认。
贾敏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她放松的微笑起来。她的笑容中藏着无边的凉意,带上了漫无边际的恨意。“所以说,你早已经爱上她了,而且会持续到你死了之后?”
“也许死了之后,我也会不会变,也许······”林如海抿直了双唇,他的脸色很是严肃,轻声道:“只要我还活着······”他想,只要他还活着,他都离不开她了。
贾敏挂着嘲讽恶意的笑容,她的眼睛盯着林如海手指上沾到的几滴血迹,眼睛愉悦的眯了起来。
果然是命运的安排啊。上天是公平的,他给了林如海一次机会,何尝没有给她贾敏机会呢?
她很想要知道等下他的表情会是怎样的?痛苦,不舍,害怕,还是疯狂呢?真是期待啊。
“时间快到了。”贾敏叹息着,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她的表情重新恢复了温柔,轻声道:“到了道别的时候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那个贱人说的吗?”
“你什么意思?”一阵忽如其来的心悸叫林如海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的眼神霎时变得阴冷,“你对若儿做了什么?”
“对她?不,不,我都要死了,找她麻烦有什么意思?你太多心了。”贾敏否认。
那是为了什么?林如海依旧觉得不安。
“唔······”林如海腹中一阵剧痛,他不由得用力捂住腹部,整个人无力的跌坐在地,冷汗因为剧痛狂冒出来。
“很痛吧?”贾敏捂嘴虚弱的笑着问。
“你······”林如海变了脸色。目光触及贾敏那带着满意的笑容,登时什么都明白了。“你的目的是我。”她这一次想要害的人是自己,他还以为她会对若儿出手呢。
“这是你逼我的,林如海。”贾敏摇摇头,一脸的无奈。“我一直都在担心你会被那些该死的贱人们抢走,现在,我终于不用担心了。我们会一起死,你想要休了我?哈,我们会合葬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了。你说,好不好啊?”
“我原本还很痛心的,我一直都想要你过的好,哪怕我不能陪你到最后了。可你会一辈子只念着我只爱着我的,那么,我死了也没有什么的。”
“可惜了。你太过宠爱那个贱人了!你们盼着我死好双宿双飞?想得美,我死也要拉着你一起!”
“你选择她。那么你也一定愿意替她死了?我早就准备好了,你们之中,只能活一个人,在我不得不离开之前。你的选择让她可以幸福的活下去了。”其实几天前,她就已经准备好一切了。不管林如海喜欢谁,只要他和自己死在一起,所有的人都会认定,他爱着自己,深爱着自己。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她之前还真的魔怔了呢。
她的声音蓦然拔尖,刺的林如海耳膜生疼。“上辈子你在死后,居然爱上她了!你该死该死该死!”她几乎不顾及什么了,声嘶力竭的喊道:“这一次你更过分了,我都还没死呢。你就当着我的面与她卿卿我我的,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们都该下地狱!”她扯着嗓门大笑起来。
“也许我们可以看看,她可以为你守几年!”
林如海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贾敏愈的高兴了。她刺中了林如海最担心的所在。他没有什么信心的,艾若现在还没有爱上自己,这一次她还没有被自己绑住离开不得,她会不会真的忘记他,然后寻找另一份幸福呢?
他的脸上早已经是一片惨白了,剧痛啃咬着他的理智。他冷冷的注视着贾敏,看着她眼底的光芒消失,脸上的表情定格下来,扭曲,可怖。
若是他今天真的得死了,也许他会抓着若儿一起的。留着她好跟别的男人相亲相爱去?做梦去吧!他真是这么想的。林如海露出一抹苦笑来。
所以,他和贾敏是一类人啊。他们果真是相处了二十年的夫妻。
所以,他还不能死。</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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