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昱笙的手一紧,死死抓着钥匙,硬是不肯死心,开了门又去瞧个究竟。
他的公寓,却比简紫铜的公寓多了许多东西。
鞋柜上的鞋子,他的在,简紫铜的也在。
秦昱笙顿时欣喜起来,又是急忙忙的,查看了整个公寓。
沙发里,简紫铜喜爱的抱枕还在。她总是爱抱着这个,说是很舒服。茶几上有她爱看的碟片,她爱用的茶杯。打开冰箱,还有她之前留下来的罐装饮料。厨房里还有她用过的围裙,还有一箱子被他数落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速食面。
再瞧瞧洗浴室,却发现她的随身物品都不见了。
毛巾,牙刷,洗面露……
全都荡然无存!
秦昱笙又走向了卧室。
被子完好地叠放着,整整齐齐的样子。可是床上多出来的那堆积如小山的衣服,却让他一愣。
这些衣服,不正是他之前放在简紫铜那边的吗?
秦昱笙怔愣了下,转身打开了衣橱去瞧。
衣橱里完全都是他的衣服,西服,外套,衬衣,领带,都熨烫的十分整齐,整理的很干净整洁。
秦昱笙一向不会去在意衣服这些小事,可是那几条领带,他却认得。
那是简紫铜买给他的!
每个月都有服装杂志从国外寄过来,秦昱笙向来不喜欢逛街,所以很少出门。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仔细算起来,也没有侵出去过几趟。多半的衣服,都是等杂志寄过来后,就让简紫铜替他挑选。
大致上,秦昱笙全都没有印象。
然而唯独一些小物品,他记忆深刻。
简紫铜买回来的时候都会缠着他说上半天,今天哪里大减价了,诸如一百元买几件之类的。被她念得烦了,他就会正眼瞧上几眼。还有这件可笑的T恤,是有一次百货大甩卖的时候,她买来的情侣装。
秦昱笙当时却是笑话她。
这是什么年代了,他们都几岁了,还穿情侣装?
简直就是丢人!
果然,他不曾理会过,直接丢到了一边去。直至今日,不曾穿过一次。
可是这些东西,不全都在她那里吗?
秦昱笙此刻有了认定,简紫铜回来过这里,而且在她搬家后,将他的东西全都拿回了这里!
可是她的东西,却全都没有!
衣服没有,鞋子没有,什么都没有!
如果真要去找,只有阳台上的那两盆盆栽还在,秦昱笙扭头一瞧,就看见了。
秦昱笙觉得心里空空的,很是茫然。
他拿出手机,这次是打给宋嘉行。
那天简紫铜从英国回来,他是让他去接机的。
宋嘉行这边通了线,秦昱笙立刻问道,“你这几天见过简紫铜吗?”
这几天宋嘉行也挺忙,一时间也没有顾及到简紫铜,更没有见过面。
宋嘉行在那头道,“没有。”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什么时候?”
“就是那天你让我去机场接她,后来我就带她去饭店吃了顿饭,再后来我就送她回家了,我可是向你保证,我绝对是看着她上楼的。”宋嘉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又是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吗?”
秦昱笙取了烟来抽,猛吸了一口,“暂时没什么。”
“那就是可能会有什么?”宋嘉行也是极其聪明的,哪里会听不出的弦外之音。
秦昱笙不想去承认那个念头,只是说道,“她的手机关了。”
“手机关了?那你可以去找她。”
“她搬家了。”秦昱笙硬声说道。
宋嘉行却是震惊,“搬家?”
“突然搬家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在我这边。”秦昱笙简短说道。
宋嘉行沉默了下说道,“也许她是公司有事出差了?你先等等明天再看。”
“只能这样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随即就挂了线。
夜,渐渐深沉起来。
秦昱笙吞吐出白色烟圈,仿佛如此,就能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让自己变得疯狂。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并没有就此好转,反而愈发的糟糕起来。
秦昱笙一夜无眠,次日一早立刻赶去了乔名公司。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约法三章,简紫铜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这才是他最焦急的情况。
秦昱笙进了公司后,那些职员显得很热情,也是诧异。
“笙总?您怎么来了?”
“啊啊啊啊,是来找简经理吧?”
“可是,简经理不在啊!”
几个职员纷纷说道,话语很是凌乱,却谁也没有说个清楚。但是只有一点,让秦昱笙了然,她并不在公司,秦昱笙一言不发,而后瞧见了简紫铜的秘书。他走了过去,进了秘书室询问道,“你们简经理,她去哪里了?”
秘书也是困惑,“简经理前些日子请假了,听说是有事情吧,然后就没来了。”
“请假?什么时候?”
秘书报了个大约时间,秦昱笙转念一想,这不正是那几天来英国的日子吗?
什么出差办公室,原来都是骗人的!
都是骗人的!
根本就没有出差,也没有公事!
秦昱笙一想到她突然之间出现在英国,此刻再稍作考虑,却又痛恨起自己来,当时为什么没有想到,其实她是特意来英国看他的呢。
“后来她还回来过公司吗?”秦昱笙凝眸问道。
“没有回来。”
“她会不会去别的地方出差了?还是她辞职了?”秦昱笙继续追问。
“苏总只让新的经理接管乔名,也没有说辞职,至于会不会去别的地方出差,这个也不清楚了。”秘书犯难说道。
秦昱笙眼眸一凛,叮咛一句,“如果有她的消息,请联系我。”
递上一张名片,道了声谢后,秦昱笙立刻转身离去。
那些职员瞧着秦昱笙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免狐疑地揣测着,“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秦氏的秦少会来公司呀?”
“我知道了,难道是因为简经理走了?和他吵架了?”
“不是吧,他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谁知道呢!”
“哎,你们瞧见了没有?笙总哟,一听说简经理不在公司,脸色都铁青了!”
……
离开乔名,又驱车立刻赶往了重天总部。
而此时不过只是九点过半,苏傲扬甚至都还没有到来。
只是秦昱笙是何等身份,立刻被人迎了上去,在总经办的会客室里等候。不过多久,苏傲扬就到来了。
苏傲扬瞧见了秦昱笙,微笑说道,“笙总,今天怎么过来了。”
秘书奉上茶水,而后退了出去。
两个男人面对面而坐,初升的旭日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那头投射而来,洒下了斑驳的光影,却是朦朦胧胧的。沉默之中,秦昱笙开口道,“苏总,你是否有她的消息。”
直截了当,没有含糊,他如此问道。
苏傲扬眼眸一凝,“笙总是指谁?”
明知故问了,秦昱笙道,“简紫铜。”
苏傲扬漠然道,“现在过来,谈的是公事,还是私事?”
“私事。”秦昱笙道。
“自己的女人,自己都看不好,到我这里来要人了?”苏傲扬的眼神严厉了一些,紧紧盯着秦昱笙,似乎是不满的。而现下的他,已不再是重天集团总经理的身份,不再是上司的身份,只是纯粹的,作为一个哥哥,在面对自己妹妹所托付的男人。
秦昱笙却是难掩自责,更是忧虑。
若是从前,他哪里会肯息事宁人,定是要和他唇枪舌战一番。可是现在,骄傲,颜面,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简紫铜的去向。
这才是最重要的!
秦昱笙沉声道,“如果你知道,请告诉我。”
苏傲扬取了烟抽,递了一支给他,秦昱笙接过,亦是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中,苏傲扬漠漠说道,“前些日子,她来我这里请假,说有些私人的事情要处理。过了几天,她又给我打了电话,说是事情没有办完,不能回公司了,让我找人接替。我就对她说,公司会让人代为接管,但是她什么时候解决完自己的事情了,那么就什么时候重新复职。”
“她当时没有拒绝。”吞吐出烟圈,苏傲扬反问一句,“现在,她不见了?”
苏傲扬最后这一句话语,却让秦昱笙觉得消又破灭了一丝。
她不见了?
不,秦昱笙是不会去承认的。
俊容还保持着冷静,没有显露出过多的焦虑情绪,他依旧是那个从容的秦昱笙,任何事情在他的手中,都能游刃有余的解决。将烟蒂掐灭,他不疾不徐开口,却也似乎在对自己发誓,“没有。”
她没有不见。
可他一定会找到她。
“苏总,今天打扰了。”秦昱笙说着,就要再度离去。
苏傲扬却喊住了他,“笙总。”
秦昱笙抬眸,视线和他对上,两个男人,同样的丰神伟岸,同样的气势非凡,苏傲扬幽幽道,“你可不要让我觉得,隐藏她的身世,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如果你解决不了,那么我很乐意替你解决。”
苏傲扬的话语带着明显的警告,也是显然的,他亦是了解,秦家并不乐意接纳简紫铜。如果他不能解决好这一切,那么他会不顾一切出面。只是如此一来的后果,苏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一个换取利益的筹码。
秦昱笙眼眸森冷,那目光里有着泰然若定的气势,和绝不退步的决心。他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撂下一句话翩然起身。
“如果有她的消息,请联系我。”
苏傲扬垂眸,只是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她也许会回家。”
秦昱笙没有停下步伐,推开会客室的大门而去。
车子在街头行驶着,秦昱笙的双眼在人群里找寻着。可是从前,哪里会去注意这些。然而,人海却是如此茫茫。
简紫铜,你是回家了吗?
我难道会不同意你回家吗?
可是,你为什么不告
“咚咚。”
“来了来了。”
沈娟听见敲门声,就立刻去开门。她还以为是简孜然,刚刚才走的,只当是她忘记什么东西没有拿就来了。只是谁料到,门一打开,却看见外边站着一道高大身影,硬生生地罩下来,让她整个人一怔。
而外边的人,却正是秦昱笙。
想着简紫铜也许是回家了,那么A城这边,这里是仅剩下的地方了。
秦昱笙望着沈娟,礼貌问候,“您好。”
沈娟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却也认出了他。
之前有一次,他也是来过的。
那时候还是冬天了,刚刚过完年,他也是突然就来了。
只不过,当时他的身份是上司。
简紫铜彼时还是在秦氏公司上班的。
秦昱笙那次突然来了,她们就问他有什么事情,他只说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暂时找不到简紫铜。而后简孜然就说,之前听简紫铜提起过要去旅行,大概是去古城了,于是他就走了。
沈娟道,“秦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秦昱笙道,“可以进去谈吗。”
沈娟这才意识到两人都还站在门口,她立刻将人迎了进去。
就在底楼的客厅里,秦昱笙沉默了下道,“我是来找简紫铜的,因为有些事情。”
“哦,是这样子。”沈娟明白过来,虽然还狐疑着,简紫铜不是已经换公司了吗?
“可以帮我联系她吗?”秦昱笙又是问道。
沈娟道,“她的电话,你有吗?”
“手机好像关机了。”秦昱笙这么说。
沈娟果然拿出手机打了下,真的没有接通,于是她说道,“她去外地出差了,前两天走的,大概号码也还在办理。”
“她对您说的?”秦昱笙心里一沉,眼眸也是一凝。
“公司安排她去的,我问她过年回不回来,她说大概不回来了,这家公司也太不人性化了,哪有人过年都不给回来的……”沈娟又开始唠叨数落,秦昱笙只听着她的话语,一颗心终于沉到了底。
“这样吧,她要是打电话回来了,我会告诉她的,你来找过她。”沈娟最后说道。
似乎,这次简紫铜的离开,是这样的决绝,不留任何余地。
却又似乎,她将一切都办妥当了。
可是,她怎么能。
秦昱笙沉默着,只能递上名片,沉声说道,“如果有她的消息,请联系我。”
沈娟接过了名片,点头说道,“好,没问题。”
“那我告辞了。”
“我也不送你了。”
秦昱笙慢慢站起身来,又一次的无功而返,他独自离去。
一个人走在近郊的小路上,寒风瑟瑟吹拂而来,瞧这个世界这么大,哪里还会是她能回去的地方,她又会去哪里。她怎么能做到如此决绝,甚至连一点的蛛丝马迹全都不留下,一点也没有留下。
秦昱笙凝眸,他不相信,她就这样会走!
简紫铜!
辗转回车里,秦昱笙沉思了片刻,她可能会去的地方。除了这里,那么似乎只剩下,只剩下那里了。
手机却又响起铃声。
秦昱笙急忙拿出来瞧,以为会是她,可是瞧见屏幕上的显示,让他不由得失落。
电话是宋嘉行打来的。
“笙,联系到简紫铜了吗?”宋嘉行显然是放心不下,于是来询问。
秦昱笙蹙眉,“还没有。”
“怎么回事?”宋嘉行也是诧异。
“我也不知道。”秦昱笙却是同样茫然,他又哪里会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这样的决绝。
“你先别急,我想大概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医院那边你帮我照看下。”秦昱笙道。
宋嘉行则是问道,“你去哪里?”
“S城。”
去S城!
现在就去S城!
********
车子开得飞快,直奔高速往S城而去。
然而这一条公路,秦昱笙却在多年前来过。
那一次,是在离开简家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冲动。想要回去,回到那里去。为什么要去哪里,就连自己也说不上来。也许,也许是因为那里有一个待他很好的简叔叔。又也许,那里还有一个爱和他争吵的小女孩。
不知道在他离开以后,会有谁陪伴在她的身边,是谁每天上学放学,和她一起走∏、,是谁会在她撒泼使性子的时候,任她去闹。又是谁,会在她要离家出走的时候,立刻就找到她。
她又会去对谁说,一起离开这里。
一起离开这里。
又要去哪里。
不知道。
哪里都好吧,哪里都是可以的。
只是,必须是这个人才可以。
必须是这个人。
开着车前往S城的一路上,秦昱笙想起了太多往事。
比如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呵斥她不许喊他哥哥。他哪里来的妹妹呢,那个时候,他明明只有一个姐姐,那是养父的女儿。
比如说她说讨厌他的时候,他就想着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几个人会理会他,就让她讨厌吧。如果能一直讨厌,那总也是好的。
比如说她爱看漫画,他到现在还记得,她要和他抢那本《变形金刚》。她问他最后结局是怎么样的,他就是不告诉她。她就和他闹和他吵,而他就是不说。其实他不是不想说,只是那个时候,擎天柱的结局还没有出来。
比如说她硬是拉着他去喝咖啡,可最后她却嫌苦。她不会知道,他爱上咖啡,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喂,秦昱笙,这么苦,你不要喝了。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她出现,来告诉他,咖啡太苦了。
比如说她在学自行车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他放手。可是最后他还是放了手。她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怪了他很久。可是简紫铜,我如果不放手,你又怎么能长大。
比如说她太爱记恨,那个草莓蛋糕,只因为他吃了蛋糕上的那一颗草莓,她就整整记恨了他一个星期。可其实那个时候,他其实想说,草莓没有你可爱,真的没有。
又比如说她曾经爱慕过学校的美术老师,还说嫁给老师挺好。只不过是会画画而已,有什么了不起。可在离开的时候,他却还是将橱窗里美术老师所画的肖像给拿走了。她也不会知道,他就是那个小—偷。
……
太多的比如,太多的回忆,如同那些冷厉的风,从四面八风而来,割得他有些疼痛起来。
秦昱笙开着车来到了S城,早已经物非人非的城市,他对道路也不熟悉,只好找了人带路。他就在后面开着,跟随着走。
简家的院子,早已经没有了。
哪里还有当年的摸样。
院子里的梧桐树,也不会再有了。
凭着记忆里的印象,他又去了简紫铜曾经住过的孤儿院。他从未来过这里,在那场意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想要去找过她。如果此生不再相逢,那么可能就是这样了。不过是在一片天空之下,不过是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院长听到他提起了简紫铜,却有了印象。
“喔,简紫铜是吗?我记得她。”院长很是和蔼可亲,恍然般应声。
是的,就是她。
我也一直记得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院长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相册,相册里有当年的记录,那是简紫铜曾经留下的痕迹。
可是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简紫铜刚刚来到孤儿院的时候,和院长一起拍的。
院长缓缓说起当年,之所以印象深刻,却也是有道理的,“那个孩子,是个好孩子,很坚强,坚强到让我觉得是在逞强……”
简紫铜在孤儿院的日子里,孤僻不驯,和谁都不来往,她太过沉默了。她即将要去新的学校就读,也即将前往孤儿院。院长在当天去她之前的学校接她,教室里的学生,全都看着她整理书包离开,她沉默不语,甚至都没有慌张。
等到走出学校,院长说道:紫铜,以后呢,你就和我,还有大家,一起生活。不过离这所学校太远了,所以……
不等她将话说完,还是孩子的简紫铜仰起头说:院长,我不怕的,我没有关系的。孤儿院没有问题的,我会好好念书。
“……不过啊,后来她还是经常回去,我们就只好找。每次找到她,就会看见她在简家的门口。我们就告诉她,不要跑回来了,因为这样会让大家担心的。她很听话的点头,可是没有用,下一次还是照样跑回去。”院长提起往事,声音很是温柔,“后来有一天,我就瞧瞧问她,为什么要一直跑回去呢。”
秦昱笙的目光混沌的,一直默默聆听着。
院长微笑,望着他道,“她只是说,要是他回来了,就找不到了,找不到了。她要回去,他会回来的,因为他们说好了的。”
说好了的。
我们,说好了的。
秦昱笙却似乎再也说不出什么了,只是重复着那动作,重复着那一句,“如果有她的消息,请联系我。”
最后,秦昱笙来到了墓园。
简国天的墓园。
秦昱笙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哪个方向,只能凭借着墓碑上按着姓名字母排列的顺序依次找过去。那一座一座墓碑里,就有一座是简国天的,看了好久,他终于来到了简国天的面前。
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只是说,“简叔叔,紫铜回来过吗。如果她来过,请你告诉她,我在找她。”
秦昱笙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累,也许是因为昨晚一夜没睡的缘故。他就在墓碑旁这么坐了下来,只是闭着眼睛,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这么坐着,也许睁开眼睛,就可以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庞了。
而后,忽然有人走近。
秦昱笙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去瞧,却瞧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小伙子,天都要黑了,你还不走啊?”那是守园人,好心地说道。
秦昱笙并不想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时间不早了,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关门了,我看你差不多就回去吧。”守园人一边说道,一边嘀咕,“哎,前两天也有个女孩子,到这里来,一坐就坐了一个下午,我喊了半天,她才肯走。”
秦昱笙却是心中一动,这才开口,“也有个女孩子?”
“是啊,也是来拜祭他的!”
“那么她人呢?”
“人?早就走了,谁知道去了哪里呢!”守园人漫不经心的口吻,对于这样的场面早就看淡。
秦昱笙只觉得眼眶酸涩起来。
“我看你们都来祭拜他,那个女孩子是你妹妹吧。”守园人随口说道。
秦昱笙的喉咙也是一紧,那张名片都被他给捏到皱了,“如果她再来,如果有她的消息,请联系我。我会好好感谢你的,她……”
她不是我的妹妹。
她是我的恋人。
是我的恋人。
守园人应了,就往更远处走去了。
秦昱笙还坐在这里,却仿佛感受到了简紫铜曾经留下过的温度。
秦昱笙又突然想起在英国的时候。
她就曾说过:秦昱笙,我是不懂,我一直都不懂,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那年你突然和阿姨走了,你也没有告诉我一声。后来你也从来没有联系过我找过我,你忽然之间就成了秦家的大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从小就和阿姨关系不好,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你和秦家的关系也不好,你说你和秦家无关。阿姨病了,一直在国外,我也是一无所知。
简紫铜,不是不想告诉你。
只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我不知道。
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走。
如果可以自己选择,我也不想离开。
什么秦家大少,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秦昱笙,只是秦昱笙而已。
我也想过要找你,就在离开后的不久。可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
你问我,为什么当年走了也不告诉你一声。
因为……
因为你是那么会记恨的女孩。
如果我不说,那么你一定会记得。
哪怕要走,也总该有谁要记得他,总该有一个人才对。任何人都可以不记得我,可是唯独你不能。
特别是你。
可是,你怎么能走,为什么要消失。
怎么能就这样,无影无踪。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要一起离开这里,就算要走,你也该带我走。
简紫铜。
简紫铜,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连夜从S城赶回来的秦昱笙,先是去了医院。
林如思依旧昏迷不醒,可是情况很是稳定。
李博然道,“放心吧,阿姨的情况挺好,不会有事。”
秦昱笙点了个头,神色却依旧是严峻。
李博然瞧出来他有状况,沉声问道,“怎么了?”
秦昱笙并不想多说,只是嘱咐一声,“最近我有点事情要处理,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情况就联系我。”
“放心吧,阿姨就交给我了。”李博然下了保证。
秦昱笙自然是信服的,两人简短的聊了几句后,宋嘉行来了。
两人离开了医院,就在停车场这边站定。
路灯打下昏黄的光影,将他们的身影拉得斜长。抽着烟的两人,起始谁也没有说话。
而后宋嘉行问道,“还是没有消息?”
尽管秦昱笙不想去承认,可是不得不“恩”了一声。
宋嘉行侧目,瞧见他一张俊脸凝重,忍不住宽慰道,“你别太的,简紫铜也不是小孩子了,她应该不会有事。”
她的确不是小孩子了。
就算一个人在外边生活,应该也是没有问题。
可是,还是放心不下。
焦虑不安。
秦昱笙抽了口烟问道,“她生病的事情,是你告诉她的?”
最后一丝冷静还在维持着,秦昱笙想起了简紫铜的谎言,哪里来的出差,不过都是骗他的,可他竟然还会信了。那么她来英国的原因,其实是只因为林如思病危。然而,她又是怎么知道的,也只有宋嘉行了。
宋嘉行也不再隐瞒了,都到了这个时候,“是我告诉她的。”
秦昱笙漠然,而后又问,“全都告诉她了?”
包括那场意外车祸,包括秦家的一切。
宋嘉行皱了眉,“恩,全都告诉她了,她说她要知道。我想,她也有资格知道。”
宋嘉行的目光望向了秦昱笙,温温说道,“笙,虽然我知道你不说,一定是不想她知道。但是我想你不需要隐瞒,因为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
秦昱笙沉默了,对于那场意外的话题,一向都是禁忌。
是他此生,不愿意提起的往事。
也是锥心之痛。
可是此时此刻,那锥心之痛里,却又多了一刀。
简紫铜,她究竟会去哪里?
在之后的几天里,秦昱笙几乎将整个A城都翻了过来。无论是酒店,旅馆,又或者是机场码头,他一致地去派人翻找。也许在去了S城后的她,会回到A城。也许她会往下一个地方去,总之就是要找。
海角天涯,无论她在哪里。
他都要找!
可是,那结果却是不尽如意。
全无音讯!
这个世界这么大,哪里还有简紫铜的身影?
秦昱笙仍然有去秦氏公司,新开发的部门拓展部,他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如果不是知道详情的,肯定不会知道,他此刻的冷静从容,仿佛都是最后一丝的理智在克制着自己,仿佛马上就要崩溃殆尽。
这天还在开会,秦孝正主持大局。
秦重孝,宋嘉行,以及秦昱笙都有出席。
还有诸位公司的部门主管经理。
就在这个时候,谁的手机响了。
秦孝正不悦地扫视众人。
却不料,拿出手机的人竟然是秦昱笙。
秦昱笙开会的时候,一向都是静音的,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可是现在,他竟没有调音,反而还拿出手机来瞧,更甚至是堂而皇之地接起了电话。众人全都望着他,他寥寥几句应声后就将电话给挂了。
随即,秦昱笙收了手机,站起身来道,“抱歉,我有事请假。”
说是请假,可也没有等秦孝正首肯,径自离去。
惹来众人面面相觑,也是暗自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