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紫铜望着他,叮咛了许多,“秦昱笙,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你别只顾着工作忘记了吃饭,你总是不会照顾自己。阿姨这边,你不要太在意,一定不会有事的,都会好起来的。天气冷了,你不要穿那么少,多穿一点总是没有错的,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简紫铜从来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也可以这么罗嗦。
她说了好久好久,只差嘱咐他一日三餐都要吃什么了。
而后忽然沉默,一下子没了声音。
秦昱笙道,“去安检吧。”
简紫铜点了点头,可没有动。
秦昱笙又说,“这边情况稳定了些,我就回去。”
简紫铜又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动。
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两人却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肯先走。天南地北,海角天涯,不管是哪里,其实都没有关系,只是在这个人身边就好。简紫铜这时候心里是这么想的。却偏偏这些话是说不出口的,情况是不允许的。
“去吧,我还要去公司。”他催促了一声。
她这才有了动作,提着行李默然转身。
安检,登机,起飞。
飞机在九千米的高空穿梭,那些白色的云层近在咫尺。
简紫铜的心,却仿佛随着他留在了这座异国他乡的城市。
……
回到A城的简紫铜,有宋嘉行来接机。
不用多想,也知道是秦昱笙安排的。
这个时候大约是晚上十点,宋嘉行知道简紫铜刚下飞机,肯定还没有用过餐,所以就接她去了饭店。
定了个小包,只有他们两人也是绰绰有余了。
简紫铜打了个电话,向秦昱笙报了平安。
宋嘉行拿着菜单,就将菜给点好了,他将菜名逐一报了一遍,又是问道,“听说你喜欢吃这些,没有错吧?”
简紫铜点头,确实没有错,这些都是她偏爱的。
秦昱笙的细心,真是到了细枝莫微的地步。
而后菜就一道一道的上来了,简紫铜握着筷子捧着碗,慢慢吃着。
宋嘉行早已经吃过了,完全是个陪客。
简紫铜吃了两口,却是没有胃口,轻声说道,“阿姨的情况不大好。”
“我听说了。”宋嘉行已经收到消息,所以他大致了解。
“宋嘉行,我想你问你一件事情。”简紫铜扭头,放下了碗筷说道。
宋嘉行道,“什么事。”
“我想知道秦昱笙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会觉得自己欠了秦家。我还想知道,阿姨为什么不回国内。”简紫铜轻声道。
宋嘉行脸上一贯的笑意退去了些,变得严谨起来。似乎这件事情,是个禁忌,“这可是两件事。”
“不,是一件事情。”简紫铜认定,这之间一定是有关联的。
宋嘉行却是为难,显然他并不愿意说,“你还是吃饭吧,我好送你回去。”
简紫铜知道他在为难,可是她一定要知道,“宋嘉行,你不告诉我的话,那也没有关系。我总有办法,能够知道。我可以去问夏草,胡锦绣,秦重孝,甚至是秦孝正。如果他们都不说,大不了直接去问秦董事长。反正,我就是要知道。”
“你可千万别……”宋嘉行一听她这话,急忙阻拦。
简紫铜也不追着他要答案,只是望着他等待下文。
却是宋嘉行败下阵来。
“我第一次见到秦昱笙,是在秦家的别墅里……”真要说起此事,宋嘉行却也发现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只是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要从第一面开始。
那是宋嘉行第一次见到秦昱笙。
都是十五、六的少年年纪,自然是能够亲近的。宋嘉行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孤僻的少年。只是站在一边,也不说话。更多的时候,沉默到会让人感觉诧异,他简直就是空气。很显然的,秦重孝和秦孝正并不乐意和他太过交好。
特别是秦孝正。
宋嘉行微微眯起眼眸,试图要说个清楚,可是一开口,却也只不过是简单几句,“秦昱笙的妈妈,和秦叔叔相恋,但是秦爷爷反对。我想你也应该知道,秦昱笙其实是私生子。后来阿姨就带着秦昱笙回来了,秦叔叔要认他们进秦家,秦爷爷反对,孩子可以进秦家,可是阿姨绝对不可以。”
“秦昱笙就暂时在秦家住了下来。”
“可是有一天,他却突然跑了出去。后来大家就开始找,听说他是要回S城。然后秦叔叔就连夜要开车去S城,胡叔叔不放心,就陪着一起去了。”宋嘉行顿了顿,退下来。
简紫铜接话道,“胡叔叔,胡锦绣的爸爸。”
“是。”宋嘉行应道,接着往下说,“结果那天,发生了意外事故。在高速环山的公路上,转弯的时候过快,为了躲避对面开过来的大卡车,连车带人一起坠到了山下边。没有人生还,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没有人生还,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他要跑回S城。
S城。
没有人生还。
简紫铜的心却仿佛遭受了又一次的重创,难过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破碎的,沙哑的,“所以,他就一直自责,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害死了他们。”
“弥补罪孽吧。”宋嘉行淡淡说道,“他为了胡锦绣,为了秦二,为了秦三,为了秦家,可以付出自己的全部。他一定没有告诉你,其实在场意外后,他曾经三年都一直自闭,没有说过话。”
“所有人都说他是杀人凶手。”
“就连阿姨,那个时候都没有原谅他。后来就出国了,没有回来,秦爷爷也不许她回国。”宋嘉行微笑,那笑容却只有惆怅。
简紫铜的眼前一片朦胧,只觉得心像是缺了一道口子,忽然一下子被刀割开,鲜血直流。
再也无法忍受。
泪水,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此时,服务生敲了门进来,送来了热汤。
瞧见她在哭,也是诧异,却没有说话,将汤放下就出去了。
“简紫铜,你别……”宋嘉行瞧见她哭了,这下也是手足无措起来,“你别哭了!”
天知道,他最怕女人哭了!
可是简紫铜却伤心难挡,伸手捂着脸,哭得更凶了。她的哭声是压抑的,却是为了秦昱笙而哭的。怎么也止不住,眼泪就是一直一直往下落。仿佛这些天压抑的情绪,连同自己内心的伤心,一起要发泄出来,只是一个劲的哭泣。那些泪水,在此刻全都要倾倒而出。
两条人命,一次不应该的离家出走,一生的背负,永远的遗憾。
才不是杀人凶手,才不是的。
凭什么这样说他,凭什么要他一个人承受。哪里有欠了那么多,他也只是一个孩子。
只是一个想要回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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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一个辗转,简紫铜再次联系了连先生,再次要求见秦启威。必须要为他做点什么,哪怕是微不足道的。
连叔在电话里道,“董事长今天下午两点会在码头钓鱼。”
简紫铜的假期已经结束了,可是她的事情却没有办完,她没有回公司。而是联系了苏傲扬,“很抱歉,苏总,我的事情没有办完,所以我暂时不能回公司去。乔名那边,请您找人接替我吧。”
苏傲扬却也没有多问,只是说道,“我不会找人接替,不过会派人代为接管,你什么时候解决完自己的事情了,那么就什么重新复职。”
简紫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只能说道,“谢谢你。”
A城不比伦敦,却是天气大好。
只是冬日里的码头,阳光虽然很暖,海风却是森冷的。
前方这一片,有三三两两的老人,聚在一起。
再往前去,那个码头的最远处,一抹孤单只影独自坐在小板凳上,垂钓着鱼竿。
简紫铜瞧见了他,慢慢地走向了他。
“您好。”简紫铜开口问候。
秦启威没有看向她,只是注视着海面,开口问道,“今天你要见面,打算是想和我说什么?”
“我可以离开秦昱笙,离开A城。”简紫铜沉默了半晌,而后开了口。
只是她这一开口,却让秦启威微愣。
似乎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说这样的话语,愿意退步。
“但是您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简紫铜又道,她的神情很平静。
秦启威眼眸微眯,冷哼说道,“我就知道没有这么好的事情,说吧,你到底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简紫铜轻声道,她觉得呼吸有些窒闷。
“那么你的条件又是什么?”秦启威蹙眉问道。
“林阿姨病危,她在英国,我希望您能准许她回国,准许她和秦昱笙生活在一起。”简紫铜早就考虑好了,如此说道。
秦启威明显不乐意,“瞧你挺聪明的一个女孩子,工作能力也挺强,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是这么蠢了。那个女人回不回国,和你有什么干系。好好的钱不要,你竟然要让她回国,这个条件我不会答应,你还是换一个!”
“我没有其他条件,就只有这一个!”简紫铜异常坚决,没有动摇过,“如果秦董事长不答应,那么我这辈子就再也不离开他了!我一定会和他在一起,我不会去管别人是否知道我的背景我的家庭!我全都不在乎!”
“你!”秦启威喝了一声,死死地盯着她。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却是秦启威率先垂眸,似是有了软化,却是讥讽道,“你不要以为这样就是对他好,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是,秦昱笙也一直对我说,我什么都不懂。”简紫铜望着秦启威,字字句句问道,“我确实不懂!我不懂为什么要将一起意外事故的责任推卸到一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身上!我不懂他有什么错!我不懂他为了秦家做了这么多,您全都无动于衷吗!难道您没有看见他的用心?难道您一点都不会动容吗!他也是您的孙子,他也是秦家的孩子不是吗!”
“你给我住口!”秦启威的眼眶赤红,他站起身来喝斥。
简紫铜却还在质问,亦或者是在替他询问,“难道您从来都没有认可过他吗?您也许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每一天都生活在痛苦之中!您有夸奖过他一句吗?还是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理所应该去承受的?抱歉,我只想告诉您,他不欠秦家,他也不欠您什么!
“你知道什么!如果不是他,他们会死吗!”秦启威被她的质问激起怒气,厉声以对。
“对!”简紫铜应声,咬牙说道,“也许每一天,他也都会问自己这句话!如果不是他,他们会死吗!”
“每一天都生活在阴影之中,他竭尽自己所有的可能,想要去弥补这一切。可是为什么,您对他这么的冷漠!他的身体里,流着和您一样的血液啊!”简紫铜说着,声音有些嘶哑,“或许您从来没有去想过,他只是一个孩子……”
“他只是想回家,只是一个想回家的孩子……”简紫铜的眼眶红了,也许是被海风吹红的。
只因为这一句,秦启威原本愤怒的脸庞却呈现出一抹茫然。
“对不起,海风太大了,眼睛进了沙子。”简紫铜感觉眼泪要流出来了,她急忙抬手擦去,声音沙哑到不行,哽咽着道,“我不懂的很多,可是我知道,他希望您能原谅他,他太需要有人原谅他了。”
“如果……”简紫铜咽下那份酸涩,眼前迷离一片,“如果您还是不能,那请不要这样对他冷漠,请对他好一点。”
“我和他小时候一起在简家长大,后来分开了。他那个人,小时候就不爱说话,就连阿姨都说他脾气不好。那可能是因为,和他说话的人太少了,他不知道该要怎么样去亲近别人,也不知道怎么样的方式才是对的。就一直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不需要说太多,只管做就好了,以为这样,就会有人理解他。”
“其实他错了,如果他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简紫铜的声音很涩,喉咙干到不行,“也许我不能代表他,可是我还是想代他对您说一声,那场意外,他并不想的,他也不想有这样的结果。那是他的爸爸,还有他的叔叔,只是还不知道,要怎样去相处,也不知道怎样和您相处。”
“请您原谅他,也宽恕他吧。”简紫铜朝秦启威鞠躬,弯下腰来。
她的泪水,就这样落了下去。
落在了地面上,迅速地风干了。
简紫铜使劲将眼泪眨去,又是抬起头来,望着秦启威道,“还有,他很不会照顾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肯定不按时吃饭了,也不会按时睡觉。也许您不知道,他就是个工作狂,就和机器人一样。虽然他平时很好弄,可是其实他吃东西很挑剔,总是这个不好吃,那个不好吃。”
“如果可以,就请多让他回秦家吧,我想家里的饭一定比外边的好吃。”简紫铜微笑着,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太过狼狈,“还有,那天您过寿,我去楼上的房间瞧过了,他的房间挺大的,比外边的也宽敞。不管天热天冷,都会有人帮他打理好。您也知道,现在冬天了,他像是不怕冷的,总是穿一点点。”
简紫铜就这么一直说着,却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却是洋洋洒洒的一大堆,一无巨细,从生活起居,到饮食穿衣,就连他爱喝的咖啡豆牌子,都像个傻瓜一样详细地说了出来。
最后,最后终于再也说不出来了。
简紫铜退声,那目光有些些的惆怅,“这些不是条件是请求,如果可以,请您多看看他,多爱他一些。把他看成是一个孩子吧,不要对他太苛求。对不起,瞧我说了那么多,也冲撞了您,希望您原谅我的莽撞。”
“其他没什么了,就是这些了。”简紫铜喃喃自语,“就是这些了。”。
海风吹拂,聆听到海浪的声音,呼啸着,有些生疼的感觉。
秦启威一时间默然无声,他的脸上,太多的情绪流露,迅速地闪过。而后很久后,他侧过身去,望着海面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
“只要阿姨一回国,我就会走的。”简紫铜道。
“三天之内离开这里,我明天就会让她回国,在他回来之前,你必须走。”秦启威沉声道,手中的拐杖握得很紧。
三天之内离开这里。
在他回来之前,你必须走。
简紫铜原还想着要见秦昱笙最后一面,可是此刻,她咬牙道,“好,我相信您。”
“打扰了,再见。”简紫铜朝他微微鞠躬,轻声说道。
她迈开脚步,从秦启威的身边走过,走向码头的另一头。
这一刻,才觉得好似为他做了一些什么,尽管很微乎其微。她不会后悔的,也不能后悔。
海水拍打着礁石,连叔在简紫铜走后来到了秦启威身边。
刚一走近,就看见他泪流满面。
他拿出手帕来,递给了他,“董事长。”
秦启威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海风太大了,眼睛进了沙子。”
海风,真的太大了。
仅剩下最后的三天。
简紫铜所要做的事情却还有很多。
第一件事情。
就是去回叔叔家看看。
今年的除夕,恐怕也要一个人过了。
简紫铜来到了近郊,瞧见了那一幢独门独院的三层高的小洋楼。
临近年关,郊外总是要热闹一些,不比城市里,哪怕是对门的邻居,却也是生疏的。
简紫铜一路这么走着,一路就碰见了一些熟人。
瞧见了简紫铜,就纷纷呼喊,“啊,这个不是简安生家的孩子吗?都长得这么高了!”
简紫铜微笑,和遇见的那人打着招呼。
饮当日,被简安生接来A城,距离今日,也有十几年了吧。
从前那么渴望的想要离开这座陌生城市,可是没有想到,原来真得离开的时候,竟然会是不舍得。
简紫铜低头瞧着那石板路,当年走过无数遍。
这么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又喊,“喂!简紫铜!你是怎么搞的?和以前一样,走路不看的啊?”
那是熟悉的女声,铿锵有力的,简紫铜一抬头,就看见了简孜然。
简孜然穿着睡衣就这么跑出来,手里还提着一瓶酱油,大抵又是阿姨差遣她来买东西。
“喏,这个你拿着!真是讨厌死了!我穿成这个样子!”简孜然急忙将酱油瓶往她手中一塞,自己飞奔回前方的楼房。
简孜然一向都注重这些,其实她也和以前一样。
简紫铜走近那幢楼房,大门敞开着,就听见沈娟在嚷嚷,“简孜然!我让你买的酱油呢?你怎么人回来了,酱油没见到?”
“哎哟,你烦死了,不是简紫铜拿着吗?”简孜然已经奔上了楼,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
沈娟正在厨房里炒菜,一听这话,折出来一瞧。
果然看见简紫铜进了客厅。
沈娟立刻走过去,取过了她手中的酱油,转身的时候问道,“公司开始放假了吗?”
简紫铜跟着她走进了厨房,站在外边道,“还没有放假。”
“那怎么回来了?”沈娟暗自算了算日子,今天可是工作日,简紫铜又不像简孜然,现在已经放寒假了。
“我……”简紫铜顿了顿道,“我最近要出远门,所以回来看看。”
“出远门?公司要出差?”沈娟回头瞧了一眼。
简紫铜愣了下,而后点了头,“恩,要出差。”
“要去很久吗?”
“大概吧。”简紫铜轻声说道。
“那是要去开发新公司吧?”沈娟随口这么一说,又唠叨起来。诸如出门在外要小心,一个女孩子的跑那么远也不好,如果可以,不如向上边说说,就不调走了之类的芸芸。而后说了一通,又是说道,“那你今年过年哪里过?”
简紫铜委实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只是知道要离开而已。
她默了下道,“外边过吧。”
沈娟又骂骂咧咧起来,只说公司真是不体恤员工,太压榨劳动力。而后简孜然也下来,问了几句就知道了大概,只说被派去外地那是好事是好发展,过不过年都无所谓,只要有前途就行。于是这母女两人又开始对立了,互相指责对方的观点不对。
简紫铜在一旁静静瞧着,忍不住的,扬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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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边吃过晚饭,沈娟在房间里收着衣服,一件一件折叠干净。
简紫铜敲了敲门,“阿姨。”
沈娟看了她一眼,继续折衣服,一边收拾着,一边说道,“你明天回公司,还是和你的上级说一说,这大过年的,起码也要回家过吧?”
简紫铜在她身边坐下,替她一起折衣服,“没事的,我一个人在外边也不会有事的。而且……”她顿了顿道,“而且应该会有很多人。”
这个世界上,每个城市里,总有许多孤单的身影。
又不是她一个。
沈娟皱眉,“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总归是要反应一下的!”
简紫铜点了个头,不再反驳了。
等到折好衣服,简紫铜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递给了她,沈娟一瞧,目光从卡上转移,对上了她,“你做什么?”
“这里有一些钱,密码是我的生日。”简紫铜说着,就抓过沈娟的手,将卡放在了她的手中。
沈娟有些狐疑,“好好的,为什么给我?”
“没什么,就是要出远门了,有什么事情,也好应急。”简紫铜轻声笑道。
沈娟沉默了一瞬,而后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个铁盒。她将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本存折。
沈娟小心翼翼地取出存折,将其打开,喃喃说道,“这里有十万块,是你当年……”她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当年的钱。”
“其实那笔钱,你叔叔没有赌掉,是我硬要。因为,孜然要念大学了。”沈娟提起这件事,十分难以启齿,她说得很艰涩,“你叔叔临终的时候,投了保险,所以赔了一笔钱下来。他说这些钱留给你,给你当嫁妆,以后用得着。”
“还有,你爸后来真的没有留钱,真的。”沈娟望着简紫铜,紧张地说道。
简紫铜默然,拍了拍她的手。
“你叔叔告诉你有钱,是因为怕我不让你住下来,他撒的谎骗了我也骗了你。”
“这张卡,我替你留着。等你什么时候嫁人了,我再一起给你。”沈娟呢喃数落着,又是将卡和存折一起放好,“你们年轻人,总是没有个打算,花钱都不考虑清楚。”
“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成天就是工作,什么时候,也带个男孩子回来给我看看。”沈娟说着,将铁盒放回到衣柜里,“要是身边没有男孩子,那我找人给你介绍几个。”
说到此处,沈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扭头说道,“这次介绍的,一定是好的……”。
“阿姨,我有喜欢的人了。”简紫铜微笑说道。
沈娟愣了下,而后说道,“喔,已经有了,那个男孩子是怎么样的?”
简紫铜试图想要去描绘秦昱笙,可是却才发现,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只有三个字,“他很好。”
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会对她这么好。
会让她如此深爱的了。
*********
离开的第二天,简紫铜找房东办了退租手续。将东西理一理,而后打包寄回阿姨家。至于秦昱笙的,她则是全部搬回了粉爵公寓。那把钥匙,还在地毯下边,她替他将东西理好,只怕他回来后就会找不到。
他的衬衣,他的西服,他的领带。
简紫铜理着理着,坐在客厅里,抱着他的衬衣突然就失了神。
留下些什么吧。
照片呢?
秦昱笙的照片呢?
简紫铜试图想要找到一张和秦昱笙的照片,却发现怎么找也没有找到。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想到要去拍照∝,秦笙素来不爱照相,简紫铜也同样懒得拍。可是,明明记得有过的。
简紫铜拿出手机来翻找,终于找到了一张。
那是秦昱笙的睡颜。
睡着了的秦昱笙,那是她偷偷拍下来的,照片里还有她的小半张脸,没有拍全。
可是却将秦昱笙,拍的很好。
简紫铜想着,这下没有遗憾了。
如果有人问起她,她有没有爱着谁。那一定要告诉那人,她有。如果对方还问,那个人是怎么样的。她就拿出手机来给对方瞧,她爱着的人,就是这样的。他睡着的侧脸,睫毛很长很长,笑起来的时候,嘴边有浅浅的梨涡,特别的好看。
简紫铜觉得这下没有遗憾了,已经全都够了。
离开前一天的晚上,简紫铜就睡在秦昱笙的公寓里。
醒来的时候,才瞧见了秦昱笙发来的信息。
时差的原因,显示收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许是怕吵到她,所以没有直接打电话。
简紫铜按了阅读键,果然还是那几个字——在家里等我,我回来了。
简紫铜盯着这则简讯看了很久,手指触着碰面,轻抚过每一个字。那每一个字,都仿佛要映入心里去。
她这么怔怔地瞧了半天,手指在键上按了几个字,确定发送完毕,这才将手机收好。
其他的,什么都不带走。
仅剩下的,就只有小型的行李箱。
公寓里一切完好,简紫铜拖着行李箱而出,离开的时候,还是一切照旧,只是将那把钥匙放在了地毯下面。
带上门离开。
却仿佛留下了无止尽的回忆。
拦下一辆计程车,司机在前方问她要去哪里。
简紫铜却沉默了,是啊,她要去哪里呢,这个世界那么大那么大,然而她唯一想去的地方,不过就是那个人的身边。
可是,可是怎么舍得。
司机还在询问,简紫铜半晌才说道,“车站吧。”
车子微微颠簸起来,朝着前方驶去,也驶离了这座公寓大楼。那些回忆开始泛滥,全都聚集在一起,开始泛白,让她犹如重新置身一次。忽然之间,简紫铜就想到了多年前的那本书。
那本书里女主角叫喜宝。
喜宝说,我一直希望得到很多爱,如果没有爱,很多钱也是好的。
而此时此刻,如果遇见了喜宝,我要告诉她,我不要很多钱。
我只要,他幸福快乐。
到了车站,买票进站排队上车。
车次,从A城直达S城。
全程需要近四个小时。
简紫铜在排队的人群里慢慢走着,而后就上了车。车子发动,她的心有些飘了起来。
简紫铜忽然想起那日,离开S城,也忽然想起那日,来到A城。
简安生出现在孤儿院里,望着她朝她招手。
简紫铜不愿意过去。
简安生就喊:来,紫铜,过来。
简紫铜仍旧不动,简安生就主动地走向了她。他去握她的手,那脸庞有些神似简国天。要在紫铜。
简安生说:紫铜,以后你就跟叔叔回家吧。
回家。
彼时的简紫铜,却想着哪里还有家呢。只是在简安生蹲下身来拥抱她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眼泪全都落了下来。
此时此刻,简紫铜想着现在就是要回家了。
回去那个离开了十几年的简家。
去瞧一瞧吧。
这么多年来,从来不曾回去过。
简紫铜靠着车窗,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心,忽然平静起来。不知道简家的院子,还在不在。不知道院子里的那颗梧桐树,还在不在。不知道这些年来,有谁去祭拜过爸爸。
爸爸,一个人在A城寂寞吗?
车子开了许久,在下午的时候抵达了S城。
乘客们都下了车。
简紫铜这才慢慢悠悠地也下了车,她走在最后边。
原来,一个人离开家久了,也会觉得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