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洛然垂首,染满腥红的衣袂飘然,风,吹乱了他肩上的长发,模糊了他绝美的面容。僵持了这么久,他竟还没有回身的勇气。
“啊!”身声传来苏乔的惊呼,没有丝毫的考虑,楚洛然急掠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瘫软的身体。目光深切的紧盯着她右侧完全被血染红的身子,心疼的轻声问道:“是不是很疼?必须要先清洗一下,伤口太深了。”
苏乔僵在他的怀中,也不说话,也不看他,就这样默视着。
沉闷些许,楚洛然一俯身,拦腰抱起苏乔,沿着山路走下去。
呼啸而起的山风吹痛了她的脸,苏乔扭过头想避开,额头却撞上了他的胸膛,顿时,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苏乔忙的支起身子,视线却落在了他左肩的伤口上,倏然一惊,鲜红的衣衫上,血不断向外涌出,顺着衣袖晕染到她的裙摆上,心中难以言喻的复杂再一次刺激着她的理性,她该如何面对呢?
倏地,楚洛然停下脚步,转向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走去。没走多远便看了一条小溪流,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将苏乔放下自己坐到了一旁。
身旁炙热的视线让苏乔有一种想逃的冲动,吃力的想挪动一下身子,刚一动手臂便传来了锥心的刺痛。
楚洛然将身上的外衫褪下,在溪水中清洗一下拧干水。走到苏乔面前,蹲下身子,问她,“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苏乔扭过脸去,点点头。
虽然只是一个细微的反应,但还是让楚洛然心喜不已,至少这样也好。目空一切的魔,他害怕她的默视和眼泪。
长指轻巧的解开她腰间的丝带,将她的外衣褪下,接着,再解开里衣露出粉色的抹胸。由于右臂伤的严重,和着砂石的鲜血凝固在了衣服上,每施一分力,便会牵动伤口涌出更多的血。
楚洛然动作十分小心温柔,直到完全将里衣脱下,才松一口气,抬眸却发现苏乔拧着眉将脸完全扭到了一边,“小乔,很痛吗?”
“唔……”苏乔呜咽一声,脸颊通红,“被你看的疼。”
楚洛然一滞,慢慢的唇边晕开一抹笑,“不要提醒我,我本来是没有歪心的。”
苏乔赌气的瞪大双眼,食指指着他,斥责道:“那现在有了?”
握住她的手指,楚洛然笑的释然,轻轻喃声道:“真好。”
苏乔一怔,笑容随即僵硬下来,抽回被他握住的手,面容再次冷漠起来。
楚洛然垂首,敛下双眸,大手舀起一些溪水,淋到她的伤口上,从手腕一路向上,一点一点慢慢的清洗起来。尽管他放轻了动作,但苏乔还是痛的眼泪直流。
终于洗净了所有的伤口,楚洛然从怀中掏出随身带的金创药,洒上去,再将自己的外衫撕成一条一条,包扎上她的伤口。最后,帮她穿上里衣。
一连贯的动作下来,毫无掩饰的温柔怜惜,让苏乔无所应对,唯有一直避开他的视线。
起身,楚洛然脸色十分苍白,双唇也失去了血色,脚步有些啷呛。低头望向身上的血,自嘲的笑笑,好像真的有点失血过多了,第一次觉得红色很刺眼。
正迈步要走,身体倏然一震,目光向下,落在了那只扯着他衣袖的小手上,凤眸倏地溢出一片柔情。
苏乔别扭的不去看他,“让我看看你的伤……”
他的双眉轻颤了下,绝美的容颜洋溢着深深的眷恋,蹲下身,任由她脱掉身上完全染红的衣衫。当看到胸口那处狰狞的伤时,苏乔难以抑制的一阵颤栗,垂下头,学着他的方法,舀来一些清水先净一遍。
第175章 相思锁红绳
可是,血怎么也止不住,伤口真的好深。
苏乔固执的舀着冰凉的溪水,一遍又一遍的擦洗着,渐渐地,血水好像冲淡了一些。苏乔惊喜的将瓷瓶中的药倒上去,但还没倒出来多少,瓶子就空了。眼看着涌出的血就要冲掉药粉,没有多想苏乔直接用手按了上去,掌下传来的心跳震动,让她一惊。
这个伤口,竟然在心脏上方,如果,剑锋再偏一点,那么……这个结果她不敢想。
“小乔。”
苏乔没有应他,一直垂低着头。
“小乔。”他的声音透着极至的溺爱。
苏乔一滞,抬起头,同一时间,微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脸颊,正抹落下的那滴泪。
楚洛然叹息一声,愈发虚弱的笑容让苏乔感到刀绞一般的疼,低下头,手背胡乱的抹了几下,慢慢的抬起右手,直到确定伤口不再流血,她才费力的包扎好伤口。
之后,便陷入无声的沉默。
天色渐暗,一望无际的夜空画布上出现点点繁星,璀璨的星芒倒印在波动的溪水中,折射出耀眼的亮光,洒下一片流光异彩。
苏乔侧躺在地上,枕着一块大石头,脖子被硌的很疼,怎么也睡不着,知道他一直在身后,自己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只好装睡逃避。
倏地,身后传来脚步声,苏乔一惊,连忙紧闭上双眼,假装已经睡着。
看着她拧紧的眉心和不安颤动的密睫,楚洛然心中了然,却没有拆穿。侧躺下身子后,小心的移动她的身体,让她枕上自己的右臂。
苏乔心头一窒,心跳倏然加速,连呼吸也变得紧张起来,感觉到那道强烈的视线,苏乔避躲不得,唯有就这样一直僵持着。
……
微洋暖意的房间中,一袭白色罗纱衣的凤荷影,端坐在小榻上,身前正放着一副未完成的双飞鸳鸯刺绣。在她身侧不远,站着一脸肃杀之气的剑飞,唯有他颈上那道掐痕,显得有些突兀。
“呵呵,竟然没有杀了她。”
“对不起。”剑飞垂下头,心里很复杂。虽然不是第一次没有办成凤荷影交代的事情,但这次不同的是,他心里却没有多少的不甘和恨意。
一招之内他输给了魔魇,还差点丢了性命。在意识模糊的那一刻,他心中却是有些乱了,是后悔吗?他不肯定。但苏乔救了他,他却很意外。那一刻苏乔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应当保护他的使命感,是因为她是炎族圣女吗?
“对不起有什么用。”凤荷影倏地激动的大吼起来,淡雅的面容微微扭曲,“你听着,我只要苏乔死。不管你杀多少次,总之,我一定要她死。”
望着如此陌生的她,剑飞突然笑了,双眸中透着深深的失望,“荷影,你变了,以前不管你做什么,也不会如此心狠的杀人。就算我们不再是炎族的人,但苏乔始终都是炎族的圣女,我们这样做,会被诅咒的。”
“诅咒?哈哈哈……”凤荷影大笑起来,“你认为,他们真的有本事下诅咒吗?剑飞,别傻了,他们的诅咒根本就比不上我的蛊毒。”
“不管有没有诅咒一说,我也不想你变成这样。你自小学习医术,立志要以慈悲心救人,为什么现在,你能如此轻意的做出杀人的决定,你的善心哪去了?”
凤荷影一滞,美眸冰冷的半眯起来,“你是在质问我吗?”
“回答我!”剑飞固执的想要听到这个答案。
“呵呵,善心?善心能有什么用,救人?我为什么要救人,我救那么多人,他就会爱上我吗?不会!不会!!”凤荷影尖叫一声,将手中的鸳鸯刺绣重重的扔到了地上。
“我照顾了他十年,整整十年!为什么我所有的努力都比不上那个苏乔,他说他爱她,爱她一辈子!凭什么!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凤荷影哭的歇斯底里,这十年中,在他面前,她无时无刻都保持着淡然而尘的样子,不让自己暴露一丝的感情,她怕一旦他知道了,那么她连爱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是那么小心翼翼的爱着,但他去给了她一个让她崩溃的事实,他爱上了一个女子,爱的那么深沉那么彻底……
苏乔,你凭什么!洛然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凤荷影,剑飞急得不知所措,心也跟着抽痛着。一厢情愿的他何尝不是这样爱着,可除了爱着,还能怎么办,放不下忘不了。
他深爱着荷影,荷影爱着他,他却爱着苏乔。爱情就是这样,所有的红线痴痴缠缠的绕在一起,最后解开时,开会发现,自己坚守的那一端,却不是他。
倏地,剑飞怔住了,荷影深爱的那个男人爱着苏乔,难道那个男人是为苏乔挡剑的魔魇吗?剑飞复杂的望着哭成泪人的她,试问道:“荷影,我今天之所以杀不了苏乔,是因为中途出现了一个男人救了她。他是魔魇,他也是你爱的那个男人是吗?”
听到他的话,凤荷影倏地一滞,自嘲的笑了起来,“你是说,洛然去救苏乔了?去救她了,哈哈,他去救她了。”
“你担心他吗?如果他受伤了,你会去救他吗?”
“什么意思?他受伤了?”凤荷影急切的抓住他的双手,眼中的涌动的情素深深的灼伤了他的眼,剑飞沉默了半响,点点头。
“那一剑,是他替苏乔挡下的,伤的不轻。”
“是你伤了他?”凤荷影倏然阴冷了面容,抬手一巴掌,重重的打在剑飞的脸上,五个鲜明的指印顿时出现在了他的脸上,“我让你杀苏乔,你为什么要伤了他,你知不知道他被自己的内力反伤到了,现在加上外伤,他怎么能自救呢。”
剑飞偏着头,始终没有开口。
“不行,我要去救他。”凤荷影匆忙的收拾几种药物,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房中,那个落默的身影渐渐变的模糊,她听不到,他的那句话。
“荷影,什么时候你才能知道我的爱呢。”
第176章 由着自己的心吧
第176章由着自己的心吧
一个时辰后,苏乔依然与楚洛然僵持着这场装睡的逃避战,她知道他一直在看自己,只是,她没有勇气睁开眼睛。
她的不安和刻意,楚洛然都看在眼中,心疼更加无以复加。
“小乔。”
听到他的声音,苏乔本能的轻颤一下,没有给任何反应。
“小乔,我知道你没有睡着,如果你不想看着我,那就认真听,我有话说。”楚洛然眷恋的抚着她的长发,面容渐渐变得温柔,凤眸闪动着毫不掩饰的感情,“对不起,我知道你这个时候最不想听的就是这句,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这声对不起仅是因为我向你隐瞒了接近你的真相,至于其他,我没有一丝虚情假意。”
“我之前是因为报复四哥才会三番四次的接近你,我很了解他,我知道他在乎你,我刻意与你亲密,是为了激怒他,让他知道我会同他争你。一开始,我打算在四哥立你为妃之后再考虑带你离开,可是,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事情的发展不是我能控制了。你想离开,我便和父皇交换请到圣旨,之后的一切,便完全与四哥无关。牵引我言行的,是心里的潜意识,从那一刻起,你便成了我的心魔。”
听到这,苏乔暗自攥紧了裙角,眉心更加不安的颤抖起来。
楚洛然嫣然一笑,手指点上她眉心的褶皱,轻轻抚平,继续说道:“我开始害怕它,害怕它最后会吞没我,我一边担心着一边却越陷越深。小乔,你真的很致命。”
“相信吗?”他轻声问着,绝美的容颜愈发透明,“相信我的话吗?那一次我所说的话,也没有骗你,一字一句都是我的真意。”
苏乔静静的听着,品读着每一个颤动她的字,泪水从眼角慢慢滑落。
“小乔,睁开眼睛,看着我。”
沾满泪珠的睫毛闪动几下,慢慢地,她睁开眼睛,迷雾的视线直接溺进那双幽暗眼瞳的漩涡中,引着她一路向下坠落……
她轻轻弯起苍白的唇角,声音有些嘶哑的说:“我能相信吗?”
楚洛然望着她,勾起唇角淡笑,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望着指尖那晶莹的泪珠,他收紧手指,指骨泛白,“我将这颗心交给你,生亦或死,让你选择。”
说完,他握住苏乔的右手,放在左胸口上,让她感觉到为她跳动的频率。
掌心传来的颤动蕴含着千万种情素,逆着她的血液,向上,触动着她作为终点的心。“不要那么残忍的把选择权给我,它的生死,我决定不了。”
楚洛然怔住,泛白的唇角渐渐垮了下来,一抹失落深深的烙印在了眸底,“小乔,还是不相信吗?”
苏乔拧紧了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