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叫自己,陆明挣开眼睛,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脸,猛一想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高中班长孙超,同学三年,关系处得不错,这跟他是班长的缘故,跟谁的关系都好,典型的老好人。
陆明起身坐起来,握着他的手,笑着说道:“班长大人,过年好,我们得有十年没见了吧?”
“过年好呀老同学。”孙超有些嘘唏,握着陆明的手更紧了些,感慨道:“从高中毕业之后我们就没在见过面,到今年刚好十年整。”
“你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我一眼就认出来,只可惜我人还没有到中年,就已经开始发福了。”孙超摸着自己的肚子自嘲地说道。
孙超个头不到一米七,现在已经有了小肚腩,脸也要比之前圆了一圈,看起来更加敦厚老实。
之前挺喜欢开玩笑的一个人,现在开始装深沉了,陆明有些不习惯,指着他的肚子,开玩笑道:“听说你进政府单位上班了,你这肚子是吃了多少民脂民膏呀?”
孙超笑了起来,不过是苦笑,说:“你别说,还真是吃了不少‘民脂民膏’,这几年在交通局上班,有一大半时间在下乡,你也知道咱们这边的乡下,进门一顿酒,出门一顿酒,没几年肚子就鼓了起来。”
陆明知道他为什么变得有些深沉了,不是装出来的,领导下乡是深入基层,他下乡是扎根基层,完全是两个概念,想来他在单位里混得不如意,不然也不会老是被领导安排下乡,做这种苦差事。
聊了几句,孙超看陆明的模样,问道:“你这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严不严重?”
陆明嫌医院提供的病号服不干净,还是穿着他那身皱巴巴还有泥土的衣服,加上头上还缠着绷带,这就是典型的喝醉酒跟人打架的造型,难怪被人误会。
误会就误会吧,陆明又不可能满世界解释自己被人绑架了一晚上,才落成现在这个模样,说了句没事就岔开话题问道:“大过年的,你来医院干嘛?”
“哎呦!你不说我都和你聊忘记了,邱斌生病住院,有同学要过来看他,我先下去接人,等下再跟你聊。”孙超说完就火急火燎地跑下楼。
邱斌?
一个器宇不凡,风流倜傥的男孩形象马上浮现在陆明的脑海里,可以说邱斌在他们班,不,应该说是整个高中都算是校草级别的人物,整个高中三年追他的女孩不断,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
陆明跟他的关系非常一般,见面只是点头而已,倒不是陆明嫉妒他有女人缘,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自然没有什么话题,尿不到一壶去。
晋平县一中是整个县唯一的高中,生源来自各个乡镇的初中,还有县城的三所中学,聚集在高中之后,因为地域的不同,自然而然的分成两派,一派是像邱斌他们这些城里头的学生,还有一部分是陆明这种从乡下过来的学生。
城里头的学生大部分家庭条件不错,天然带有一点儿优越感,不能说他们看不起乡下来的学生,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跟乡下的学生玩在一起而已。
毕竟城里的学生能花三块钱一个小时在网吧待一天,而乡下来的学生只能花每天五毛钱去盗版书店租小说来打发时间。
经济实力,决定你的活动轨迹,也决定你的生活习惯,更加决定你的朋友圈,这话一点都没有毛病。
当然了,这种情况也只是陆明读书那会儿比较泾渭分明,已经十年过去,现在农村的小孩也蛮时髦的,玩的东西跟城里学生没有什么两样,如果脾气相投的话,自然也能玩到一起去。
无聊的陆明躺在病床上想着高中时候的岁月,想着自己当时挺特立独行的,跟城里和乡下两派的人都没有深交,毕业的之后自己就上了大专,结识了马能、唐玉贵这些能够交心的兄弟,出了校园就直接到珠市打工,十年过去,基本上跟这帮高中同学断了联系。
想着想着孙超带了三个人过来,一脸高兴地说道:“阿明,来看看,十年没见了,你还能不能认识这几个老同学?”
别的不敢说,认人陆明有一套,只要别变化太大,刚好这三个人他都一眼能够认出来,分别跟齐磊、刘伟和唯一的一个女生李娜打了声招呼,道了一声好。
十年时间没有相见,总有那么一点儿陌生感,聊了几句,慢慢也就亲热起来,毕竟三年同窗,还是能找到一些话题的,李娜把手上看病人提着的牛奶放了一箱在病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阿明,老班长也没说你也在住院,买的东西不多,你不要挑我理。”
李娜不算漂亮,但她学习好,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有她带头,齐磊和刘伟也跟着递过来一些水果、牛奶和营养品之类的东西要给陆明。
他赶紧拒绝道:“别别别,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真没有什么事情,打完这吊瓶,晚上我都可以走了,你们还是拿起看邱斌吧。”
说到这里,他转移话题道:“对了,老班长,邱斌到底是什么病呀?”
孙超叹了一口气,说:“邱斌懒得上班,老是熬夜玩游戏,饮食不正常,加上又喜欢喝酒,结果前几天喝出胃出血,检查出来是胃癌,还好是中期,可以治疗,但我们这边的医院明显没有这个条件,要到湘雅医院才有把握,只是他没有什么钱……”
“我去,他是没钱,她老婆家可是县里有名的财主,我们县跑外省的卧铺车全是他老婆家的,这点医药费算什么?”齐磊有些不忿地说道:“还不是看老邱身体垮了下来,人也没有以前帅了,那女人想再找一个,连老公生病都没来医院照顾,害得老班长你跑前跑后的。”
孙超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小磊,你也别激动,这是别人家的家事,我们不好多说,做好同学的本分就好,能帮一点是一点。”
“就是,老班长说得对。”穿着一身风衣,腋下夹着一个LV手包,一副成功人士打扮的刘伟开口说道:“邱斌当初是上门的女婿,在女方家本来就没有什么地位,指望女方全部出钱,也不太可能。”
说到这里,刘伟感觉提着东西有点儿累,把东西放下后,继续说道:“我们高三三班一共有五十多个同学,一个人捐一点,前期的费用都出来了,到那个时候,他老婆家再不拿钱出来,说不过去,要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刘伟提议捐款,让李娜有了想法,她说:“我们班五十三名同学,但真正能联系,在微信群的也才不到三十名同学,数量还是太少,捐的钱应该不够。”
“现在网络上有个叫轻众筹的筹款网站,专门对生重病,又没有经济能力的病人筹款,我可以帮邱斌上传资料,等弄好这些,把我们同学和朋友都动员起来,帮忙转发朋友圈,让更多有爱心的人士看到,捐个五块十块的,加上我们同学的捐款,双管齐下,相信能够帮他渡过这次的难关。”
孙超夸道:“还是我们的学习委员有办法,我觉得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努力过了,就对得起这份同学情。”
听他们说了半天,陆明大概知道了一些情况,原来有众多女生追求的邱斌,竟然选择入赘进有钱人家,这让他多少有些看不上这种吃软饭的人。
堂哥老歪虽然也是吃软饭,但是他会去上班,而且听刘浩说表现还不错,进步很快,不像邱斌那样,天天不上班玩游戏。
很多人对得到的东西不会太过珍惜,这跟男女性别没有关系,同样都存在,邱斌老婆刚开始肯定是爱他的,但时间一久,新鲜感过去,再加上他不学无术,整天对着游戏,哪个女人受得了?
说实话,陆明认为邱斌落到连他老婆都不愿意管的地步,跟他自身有很大的责任,不过陆明没有多嘴,继续听孙超他们讨论。
这时齐磊问道:“班长,那你们捐多少钱,我今天来得急,没带多少钱。”
刘伟笑了起来,说道:“捐多少钱是看个人能力,不要攀比,要量力而行,打肿脸充胖子有意思吗?大家都是同学,谁混的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齐磊尴尬地笑了下,说:“那是,我一个守电站的,肯定比不了你刘老板,你那木材生意做得是日进斗金呀。”
刘伟盯着他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也别激我,虽然在同学中算我赚的钱最多,但年前我又买了一套房子,开年要花三四十万装修,接你过来的那台宝马也是年前换的,落地七十多万,这里外里差不多花了一两百万,我也不容易,反正邱斌有难我尽量帮助就是。”
齐磊赶紧澄清道:“老刘你误会了,我没有想激你,我就是想问下大家都捐多少钱,我心里有个数,别捐太少了,给同学们丢脸。”
看气氛不对,李娜赶紧说道:“好了,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都不容易,我捐一千吧。”
说完她掏出钱包,分出一千出来,准备等下进病房的时候给邱斌,孙超条件好一点,想了一下,从自己钱包里数了两千块钱出来。
刘伟没有动,捐款是他提议的,可能早就准备好了,他一直笑笑地看着没有动作的齐磊。
齐磊被刘伟看得有些脸红,出门的时候就带了一千块钱出来,买水果和营养品用去了两百多,想开口借三百又不好意思,情急之下他突然瞄向坐在病床上的陆明,眼睛一亮。
他想着陆明捐个三五百块钱,自己捐七百,那样就不会落了面子,于是问道:“阿明,你捐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