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语欢笑了。
他现在有朋友,有“亲人”。
她,还是幸福的……
——
顾妤婚礼的当天,她几乎凌晨一过,就被人从床上叫起偿。
当顾妤身穿拖地的白纱那一刻,自己先哭了。
顾立坤眼圈通红,几乎一整夜没睡撄。
看着眼前的女儿,他激动竟然说不出话来。
薛老爷子一大清早就打电话过来,骂了顾立坤一通。
没什么理由,仿佛撒气一般。
顾立坤对着电话里的老爷子忍不住笑:“岳父,您是不是舍不得小妤出嫁啊?”
电话里的薛君山听完,停顿了片刻后,怒斥道:“我舍不得又怎么了?她是我外孙女,养在我身旁的时间,难道比你少吗?倒是你这个做父亲的,这些年都为她做过什么……”
老爷子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理由撒火,电话里又响起了张帆的声音。
张帆的话是对着薛老说的,她说:“爸,您该收拾收拾,准备去婚礼现场了,厉家人派过来的车,早就到了。”
听到张帆在一旁催,薛君山这才挂断了电话。
顾妤由造型师帮忙佩戴上钻石耳坠,转过头对着顾立坤说道:“爸,看到聿峥了吗?”
顾妤这么一提,顾立坤这才想起还有聿峥这回事来,赶忙对着身侧保姆说道:“快去叫聿峥起床,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
薛聿峥的房间里。
小家伙睡的四脚八叉,口水正顺着嘴角往下流淌。
保姆急冲进来,对着还在梦中傻笑的聿峥喊道:“厉小少爷,您赶紧起床吧,你爸爸马上就要来接你妈妈了,你还要造型师帮忙化妆的。”
聿峥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嘴,胡乱说道:“你让老厉等一会儿,人家还没睡够……”
说完,又开始轻轻的打着鼾。
保姆瞪着眼干着急,却也不敢说的过分,只能在床前傻站着。
很快,门口处响起了脚步声。
保姆回过头去,一个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的女人走了进来。
曲静雯今天一身绛紫色的礼服,华丽的很,头发盘的精致,高贵漂亮。
曲静雯站在门口,探过头来,对着里面的保姆说道:“怎么了?聿峥还不起床?”
保姆无助的点了点头,一脸的无力。
闻言,曲静雯笑了笑,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来。
聿峥的小床前,曲静雯停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憨态可掬的小家伙,叫了一声:“聿峥。”
“……”聿峥没有回应。
曲静雯又接连叫了两声,薛聿峥依旧眼睛也不睁。
最后,曲静雯笑了,只得使出杀手锏来,语调平静的说道:“算了,还是不要叫他起床了,我让元宝去找顾江小朋友一起做花童好了。”
说完,曲静雯转身就往门口走。
还不等曲静雯走出几步去,薛聿峥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了起来。虽然还睡意朦胧,思绪也有些缺档,但是顾江的名字他还是听见了的。
他盯了曲静雯片刻后,一把将小被子从身前拽了起来,挡在身前,深怕自己被看光似的,不确定的问道:“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曲静雯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是啊,元宝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而且,顾江小朋友有好多的水果糖呢……”
这次,不等曲静雯的话音落下,薛聿峥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
想也不想的就把放在床边的小衣裤往身上套,一边穿还一边对着曲静雯说道:“你让元宝等等,我马上就好了,千万别让元宝嫁给顾江,他太肥了……”
曲静雯:“……”
……
顾妤打扮得当,看着镜子里判若两人的自己有些发呆。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漂亮的时候。
低下头,伸出手抚摸了摸被巧妙遮挡的小腹,嘴角处不自觉的挂着笑意。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跟着凑热闹呢,一直动的厉害。
韩语欢推门走入,叫了一声顾妤。
顾妤转过头去,韩语欢拿着一件浅紫色的礼物问道:“伴娘团了似乎少了一人,这件礼服一直没有人穿。”
闻言,顾妤的眉头拧起。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谭之薇一直未到。
顾妤接过韩语欢手中的礼物,浅声说道:“先给我把,我打个电话给她。”
见顾妤心里有数,韩语欢也算松了口气,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出去看看,绍憬哥到了没有。”
顾妤只顾着低头拨打手中的电话,也没抬头看韩语欢一眼。
直到韩语欢已经出了门去,顾妤才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
谭之薇的电话被顾妤打了很久,对方一直显示无人接听的状态。
顾妤的鼻尖有些出汗,一是因为厚重的婚纱礼服,二是她担心谭之薇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否则,这么重要的时刻,她是不会轻易不到场的,而且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造型师已经进来帮顾妤第二次补妆,门外响起了热闹的起哄声。
厉绍憬已经到了。
顾妤被造型师带出了房间。
出了房间后,第一眼就愣住了。
整个顾家大院,竟然变了一副模样,要不是之前生活在这里至少10年,顾妤真的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走错了门。
顾立坤用了一整夜的时间几乎将这里打招成了一个童话的世界。
顾立坤看着一脸激动的顾妤,笑着接过顾妤的手,说道:“你从小就幻想自己是个公主,今天是你的大日子,爸爸将这里打造成这样,就是想要圆了你的公主梦,爸爸不善言辞,不会表达,但你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你爸爸,这里都是你永远的家……”
顾妤的眼泪潸然而下,她弯下腰,一把抱住了坐在轮椅里的父亲。
从14岁那年起,她早已经忘了父亲的怀抱是什么感觉了。
今天,她再一次和顾立坤相拥而泣,是幸福,也是感动……
……
顾妤的婚礼,并不隆重,却很奢侈。
婚礼依照了厉绍憬的意思,请来的宾客并不算多。
今天的温肖默算是所有来宾中出手最阔绰的,一辆限量版的暗朱色进口宾利,作为新婚礼物,直接送给了厉绍憬。
原本送车有些俗气,可温肖默了解厉绍憬,这是厉绍憬的心头所好。
厉绍憬并没有拒绝,坦然收入囊中,厉绍憬和顾妤相识也是因为一辆进口宾利,这样的贺礼,也算有心。
厉绍憬看着穿着隆重的温肖默,笑言:“今天你穿的比我这个新郎还隆重些,不怕夺了我的风头?”
一句玩笑话,温肖默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抬头张望着四周,始终心不在焉。
最后,厉绍憬在温肖默的肩头上拍了拍,靠近他的耳侧,说了一句:“伴娘名单里,有谭之薇的名字。”
温肖默的眉角微微一挑,被厉绍憬戳穿的丝毫不留情面。
厉绍憬笑着,转身离开。
……
婚礼上,当顾立坤将顾妤交给厉绍憬的那一刻,老泪纵横。
厉绍憬表现的很平静,语调深沉的说道:“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顾妤,她将是我今生唯一一个妻子,我会无条件的信任她,保护她,若有异心,必遭报应。”
厉绍憬这番话说的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新婚场面,这样的话说出来似乎不吉利。
可顾立坤却是懂的。
厉绍憬是在向他保证,薛亚楠的悲剧,绝对不会再发生在顾妤身上。
为此,顾立坤感到欣慰。
婚礼的进行曲响彻周围,薛君山始终绷着一张老脸,倒也难得的没有发难。
他的目光全程都盯在顾妤的身上,那表情,就好似自己好容易养大的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今天就这么被猪给拱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还要去哪里找比厉绍憬更完美的“猪”呢?
他认了……
顾妤站在前面,笑的飞扬跋扈,像极了20岁那年,一脚踹开厉绍憬车门的自己。
她背对着伴娘团,将手里的捧花高高的抛了出去。
伴娘们抢成了一团,花束却稳稳的落在了人群最后的韩语欢手里。
韩语欢在结果捧花的那一刻,是愣住的。
她并非伴娘团中一员,接住捧花也实属是下意识的动作,最基本的反应罢了。
可当下,她确实尴尬的。
尴尬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下场了。
顾妤站在前面,弯着眼睛,笑的一脸幸福。
人群中,两双眼睛从不同的方向都看了过来。
韩准一身白色的西装,手里拿着高脚杯,靠在一旁,视线定定的落在韩语欢有些窘迫的脸上。
身旁有美女上前来打着招呼。
若是放在以前,韩准或许会走过去,帮韩语欢解了这个围。
可当下,他不敢了。
韩老爷子正稳稳的坐在贵宾上座的位置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韩老的视线之中。
韩准将手里的酒杯放回到身侧的托盘中,回头望向旁边美女,笑的露出一排牙齿。
女孩是中俄混血,除了白皙的皮肤,还有高挑匀称的身材。
很快,女孩挽住了韩准的手臂,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而韩诚宇则落寞的站在角落里,将这样的韩语欢收进眼底。
韩诚宇的脚步刚刚抬起,身侧的朴在熙就拽住了他的手臂。
韩诚宇的脸色白的吓人,侧过头去,盯着身旁的妻子,说道:“语欢有精神分裂的病史,若我不去解围,她难保不会因为刺激而犯了病……”
朴在熙依旧紧拽着他的手臂,冲着他摇头:“你若去了,父亲回去一定会责备。”
闻言,韩诚宇的脚步顿了下来。
他回过头去,朝着贵宾长辈席看去。
果然,韩老正黑着脸,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的动向。
韩语欢一个人在前面,尴尬的将花束放在一旁的一张桌子上,侧身挤出了人群。
她没未自己辩解,其实,这本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是经历过这么伤害的她,如今已经敏感到,当着众人,紧张的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当初的那个韩家的闺秀,早已经没了踪影。
韩语欢还不等挤出人群,厉绍憬的声音就已经响起。
厉绍憬对着所有人说:“语欢是我妹妹,他并未出嫁,我真心的祝福我妹妹能够幸福。”
全场哗然,除了顾妤以外,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将目光看向韩语欢。
韩语欢的脚步顿在了远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转过身来。
顾妤侧过脸,看着这样的厉绍憬,脸上笑容更明艳了些。
语欢如今已经不光是厉绍憬的亲人,也是顾妤的亲人了……
……
温肖默喝了几杯酒下肚,一个人朝着外围走去。
除了欢声笑语,和热闹的氛围,这里最却少就是安静了。
他择了个相对素净的地方,自己弯腰坐进了椅子里。
不远处,靳敏正举着酒杯,喝的脸颊红润,客套的和一些熟人聊着什么。
只看靳敏一眼,温肖默就变得异常烦躁。
他松了松领口处的领带,同时,一根烟也被他从烟盒里抽了出来。
低头将烟点上,青白色的烟雾中,看不清他脸上此刻的神情。
婚礼已经接近尾声,可谭之薇从头至尾也没有出现过。
他一遍遍的在人群中寻找着,深怕自己会错过见她一面的机会。
低头看着自己穿的如此隆重,他自嘲的低声笑了起来。
到底是白费心机……
……
夜里,顾妤和厉绍憬坐在厉家老宅的新房里,窗上还贴着大红色的喜字。
老太太心思细腻,在顾妤的床上,被子里,塞入了不少的花生,桂圆,枣子,和莲子。
老话不是说了,这叫早生贵子。
即使顾妤已经生过一个,如今还有身孕,可蔺君茹依旧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孙子,孙女,即便生个十个八个的,她也不嫌多,主要还是为了讨个吉利么。
顾妤尴尬的看着保姆将里面所有的干果一颗颗的捡了出去。
而厉绍憬则表情平静的揽着顾妤的肩头,侧过脸,在她的头顶缠绵悱恻的亲吻。
保姆面前,顾妤一把推开了厉绍憬。
厉绍憬今夜有些喝多了。
顾妤从没见过厉绍憬的眼神如此粘人。
仿佛那个30几岁的男人,一夕间变成了10几岁的少年。
保姆动作迅速的将所有的干果都捡起后,头也没敢抬的对着厉绍憬和顾妤说了一句:“先生和夫人早些休息,不早了……”
顾妤点了点头,厉绍憬却干脆没有回应。
还不等佣人前脚离开,厉绍憬已经将顾妤打横抱起,直奔眼前喜庆的大床。
顾妤羞得满脸通红,保姆还在呢。
随着门口处的一声关门响,厉绍憬已经将顾妤压在了身下。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依旧小心翼翼的避开压住顾妤的小腹。
耳鬓厮磨,唇齿纠缠。
顾妤一阵阵的喘气,早已经不能自己。
厉绍憬的酒气喷在她的脸侧,丝丝挠挠的痒的厉害。
厉绍憬说:“老婆,我爱你……”
……
凌晨的夜里,天空下起了小雨。
厉悜谏一个人站在客厅里,连续感冒了一个星期,为了不吵醒家人,他还是压抑着自己的咳嗽声响。
蔺君茹身上披着披肩从二楼走下。
客厅里的光亮吸引了她的目光。
走到厉悜谏身前,蔺君茹睡眼惺忪的问:“老大,怎么还没睡?”
厉悜谏回过头来,指尖还夹着一根未吸完的烟。
蔺君茹将他指尖的烟夺下,捻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头也不抬的说道:“咳成了这样,还抽?”
厉悜谏不语,安静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蔺君茹将烟捻灭后,直起腰来,看向自己的大儿子。
不知道从何时起,蔺君茹发现,自己的儿子老了。
快要80岁的她,平日里还知道保养保养,将头发染成黑色。
怎么自己的儿子就先放任自流了呢?
厉悜谏鬓角上的白发,看的蔺君茹一阵阵心疼。
她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脸,语调悲戚的说道:“今天是你弟弟的好日子,全家人都开心的很,妈怎么就不见你是真的开心呢?”
厉悜谏笑着看向自己的母亲:“您怎么知道我不开心呢?绍憬终于成家了,顾妤又是他唯一所爱,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蔺君茹的表情戚戚,摇了摇头道:“你知道妈说的不是这个。”
闻言,厉悜谏还是愣了愣,既然蔺君茹提到了薛亚楠,厉悜谏脸上的笑意也渐渐的淡去了。
厉悜谏望着窗外凄凄的小雨,说道:“绍憬和顾妤没结婚前,我总觉得亚楠还活着,活在我的生活里,也活在我的心里,那种感觉就好像,我和她之前的种种就发生在昨天……可现在,绍憬和顾妤完婚了,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亚楠原来是真的走了,与我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蔺君茹心疼的伸出手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头,唏嘘道:“都过去了,如果亚楠知道小妤嫁给了绍憬,也一定不会反对的,小妤是个好孩子,我同样也相信我的儿子不会负了顾妤。”
对此,厉悜谏也点头赞同,他了解厉绍憬对顾妤的感情,也相信他们会走的长远。
蔺君茹打了个哈欠后,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幑茵的骨灰你带回来了?”
厉悜谏点了点头:“绍憬和顾妤大婚,这件事我准备先放一放再说,以图吉利。”
蔺君茹点了点头:“那她临走前,有什么遗愿吗?”
厉悜谏沉默了良久后,才开口说道:“有……”
……
7月初七的早晨。
厉悜谏亲手将许幑茵下葬。
墓地,按照许幑茵生前的遗愿,埋在了离薛亚楠墓地不远的后方。
许幑茵临死前说,自己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朋友,她唯一的朋友,也就只剩下亚楠的。
不管薛亚楠还会不会原谅她,她都想站在她的身后远远的注视着她。
如果,薛亚楠的灵魂真的还在,或许还能回过头看一眼她。
如果她不愿意回头,也就算了……
厉悜谏站在风中,头发被吹的微微凌乱。
她一个人站在薛亚楠的墓碑前,嘴角处保持着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笑着对薛亚楠说:“我们的过去,都已经过去了,而顾妤和绍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原谅我,也原谅我弟弟,谁叫我们哥俩都逃离不了你们母女俩的手心呢?如果还有来生,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补偿,好吗?”
大风吹起花束中的一颗向日葵。
金黄色的花瓣跌跌撞撞的朝着不远处新立下的墓碑滚去。
花朵停留在墓碑前,任由风再大,被挤在了角落,再也动弹不得。
厉悜谏抬头望去。
那里,是许幑茵的墓……
一切的喜欢皆因“情”字而起,而一切的怨恨,也因“情”字而结束。
但愿,还有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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