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一脸震惊的朝着楼下望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妤愣住了。
厉绍憬竟然还没走……
薛老爷子发现了顾妤的存在,抬起头问:“你不是去韩程程那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妤看了自己外公一眼,没有回答,目光又转回到厉绍憬的脸上溲。
薛老见厉绍憬目光也盯着顾妤看,摆了摆手,招呼顾妤下楼:“你在正好,过来和你厉叔叔打个招呼。”
一声厉叔叔,生生的将她的辈分拉低了一截,顾妤只盯着厉绍憬,心里不是滋味。
老爷子见顾妤站在楼梯上没动,转身看向厉绍憬:“别理她,一点规矩都没有,打小就被我给惯坏了……恧”
厉绍憬堪堪的将目光收回,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平静道:“没关系,那我先走了……”
说话的功夫,丁婶手里提着些包装完好的礼物走过来,交到厉绍憬的手里,笑着说道:“您看我忙的差点都给忘了,这是我家老爷给厉老前辈的,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厉绍憬将礼物从丁婶手里接过,对着薛老道了声谢,转身朝门口走去。
丁婶小跑到他身前,帮他开了门。
厉绍憬回头跟薛老点头示意自己走了,收回目光的空档朝着楼梯上看了一眼。
顾妤还愣愣的站在那,视线一直黏在他的身上。
四目相对,厉绍憬眸子里的情绪终究是有些复杂,不过,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转身出了门……
薛老一直目送厉绍憬出了大门,再回头的功夫,顾妤已经不在楼梯上了……
薛老的屁股还没在沙发上坐稳,就见顾妤又一阵风似的从二楼冲了下来。
她套上了一件深褐色的大衣外套,一边走一边抬起脖子往上拽着拉链。
看着站在门口换鞋的顾妤,薛老转过身来,问道:“你又要干什么去?”
顾妤撒了个谎:“我东西忘在程程家了,去拿回来!”
薛老从沙发里起身:“你让丁婶去给你取不就完了吗?外面那么冷,还非得跑这一趟?”
顾妤没回答外公的话,一把推开了大门。
……
薛宅不是一般的大,顾妤知道厉绍憬要走到门口需要一段时间。
她折了个近路,直接绕过小高尔夫球场,奔着后门去了。
薛宅是个庄园式的别墅,占地面积很大,呈现的是个斜三角的形状,只要顾妤从后门出去,是有一条小岔路能通到前面的大路的,而且是直线距离,很近。
顾妤走着走着跑了起来,脑子里乱七八糟,思想没法集中在一起,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拦住他究竟想干嘛。
终于,在她冲出岔路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宾利正从她身侧行驶过来。
当厉绍憬看到突然从小路上冲出来的顾妤时,一脚踩住了刹车。
这条路上来往的人本来就很少,附近就这一所别墅,车辆更是几乎看不到。
厉绍憬坐在车里没动,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看着站在车前的顾妤。
顾妤的小脸被风吹的有些发白,倔强咬着嘴唇,直直的盯着车里的人。
路边的落叶被风卷起扫过顾妤的脚面,朝着路对面旋转着飞奔而去。顾妤衣袖很长,白皙的小手蜷在袖口里,只露出葱白的指尖。她的头发扎的很松,几缕头发垂下来,缠在脸上,也不伸手去拂开,扬着小脸就那么站倔强的站在车前,目光坚定。
厉绍憬推开车门,走过去在顾妤的身前停下。
顾妤1米65的身高,想对上他的视线,就要昂着头。厉绍憬低头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这样很危险,你不晓得?”
开口就是训斥,这让顾妤心里有气。
愤愤的将脸上的头发拨出一边,顾妤瞪着他:“你来我家干嘛?”
这句的语气不善,惹的厉绍憬的眉头微蹙。
片刻后,他说:“我找你外公有些事情要谈,和你没关系。”
说完,厉绍憬转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顾妤不是个爱哭的人,可这一刻,鼻尖却酸了起来:“你明知道许嫣然是我小妈,却还要和她纠缠在一起,我爸的眼光差,没想到你也没强到哪去!”
听到顾妤的这番话,厉绍憬停住了脚,缓慢的转过身来看向她:“谁说我和你小妈纠缠到一起的?”
厉绍憬的语气有些重,脸色也不好,顾妤心底竟然生出了几分怯。
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她一把将手机掏出来,几步走到厉绍憬的身前:“你自己看!”
厉绍憬盯了顾妤一会儿,低头朝着手机屏幕上看去。
片刻后,他的表情有所松动,目光放在顾妤脸上,看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回去吧,外面冷……”
貌似一句关心的话从厉绍憬口中说出,顾妤愣住了。
她的确穿的不多,穿在外面的大衣外套很薄,里面也不过是套了一件家居帽衫,站在厉绍憬面前忍不住会打哆嗦。
可即便是这样,顾妤依旧没有放弃,她的脾气很拗,盯着厉绍憬没动,大有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让你走的架势。
最终,厉绍憬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突然被裹上了厉绍憬的外套,满满是他的味道,顾妤心里有些慌。
“娱乐新闻,也能当真?今天我和你站在一起,如果被人拍了照,明天的新闻是不是又要说我‘移情别恋’了?”
顾妤闻言怔了怔,其实,从心底里来说,顾妤也是不相信厉绍憬真的会和许嫣然在一起的,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找女人,什么漂亮的女人找不到,何必要非要找一个有夫之妇?
再说了,就算他和许嫣然有什么,也不至于轻易被狗仔队给拍到且用来大做文章。就算许嫣然不要脸,厉家还要脸面呢,以厉绍憬父亲在临城的地位,怎么可能放任儿子去勾搭有夫之妇?
可就算是这样,顾妤心里依旧不踏实,她非要听着这话从厉绍憬嘴里亲自说出来才能够安心,仿佛无论结果怎样,她就只相信他说的。
只要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看到顾妤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些,厉绍憬将裹在她身上的外套紧了紧:“去吧,回去吧……”
厉绍憬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从她的下颌上擦过,一种酥麻感从她身体里迅速流过,竟然起了一身小小的鸡皮疙瘩。
顾妤的目光定在了厉绍憬受伤的右手上。
厉绍憬转身去开车门,顾妤忍不住上前:“厉绍憬,你……真的不喜欢我小妈?”
这是顾妤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厉绍憬的身形顿住,他没有回过头来,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他一把拉开车门,同时口中说了一句:“不喜欢!”
厉绍憬的车在眼前消失,顾妤定定的注视着已经空荡荡的街口,轻轻的松了口气……
……
路上,厉绍憬将领口的领带扯了下去,扔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关了空调,可他还是觉得热。
他的这种烦躁不安的情绪,都是来自于刚刚自己心底里,那抹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他尽量让自己平静,可平静不下来,脑海里都是顾妤的那一声‘厉绍憬’。
他的车开的很快,离开时根本不敢看后视镜里那个纤细的身影……
手边的电话响起,厉绍憬随手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里厉悜谏的声音:“绍憬,薛老那边怎么说?”
厉绍憬的心在一点点下沉,突然的心烦意乱让他的火气没处发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他不想见你……”
电话那头的厉悜谏沉默了,除了车内轻微的引擎响,便只有电话里厉悜谏沉重的呼吸声了。
——————
除夕,外面响起了不连贯的鞭炮响,将顾妤从睡梦中吵醒。
从床上坐起,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才8点钟不到。
挠了挠蓬乱的头发,顾妤一身的起床气。
简单的洗漱过后,趿着拖鞋下楼。
客厅里,薛老正在通电话,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
顾妤的舅舅常年生活在部队,过年过节也很少能抽空回来一趟,而她的舅妈当初为了她表哥的学业,一直陪读在法国,后来表哥毕了业留在国外任职,母子俩就干脆留在了法国定居,由于工作上的原因,回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老爷子电话讲的眉飞色舞,根本没留意到顾妤从二楼下来。
顾妤从外公身边绕过,看见餐厅里摆放着一个双层的蛋糕,丁婶正站在桌旁忙活着。
丁婶见顾妤醒了,赶忙走过来,问道:“小小姐,您怎么没多睡一会儿,这么早就起来了?”
顾妤打着哈欠,没精打采的坐进沙发里:“我倒是想多睡,问题是我也得能睡得着啊,外面鞭炮震天响,吵也吵死了。”
丁婶笑了笑:“看您说的,哪有过年不让人家放鞭炮的道理啊。”
顾妤觉得没什么可说,干脆别过头去,往窗外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看完简直吓一跳。
韩程程的暗红色卡宴就不远不近的停在门口,什么时候来的,顾妤完全没发觉。
她突然想起今天约好和韩程程他们一起去滑雪的事,可是,她外公这一关她能过的去吗?
这边顾妤在走神,那边薛老已经打完了电话,正和丁婶研究蛋糕上的蜡烛该怎么插。
顾妤趿着拖鞋绕着沙发转了几圈,见韩程程的车还停在门口,额头的汗都下来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薛老爷子身边挪。
薛老回过头来,兴致勃勃的问:“快过来看看,这蛋糕喜不喜欢?这可是外公特意给你订的,知道你喜欢吃榴莲,里面满满都是榴莲果肉,就是味道闻起来有点冲……”
顾妤哪有心思想这些啊,回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讷讷的点了点头:“额呵呵呵呵呵,我挺喜欢的……”
顾妤说的言不由心,薛老又怎么会看不出。
不过即便是这样,他依旧虎声说道:“无论如何,你今天也别想出这个门,除夕就是要全家人聚在一起才热闹,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你不许走,一会儿你帮丁婶一起包饺子。”
顾妤听完头都要大了,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饺子。
……
外面,卡宴的车窗半降,露出韩程程的一张俊脸来。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谭之薇朝着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顾妤怎么还不出来,你就不能打个电话问一下啊?”
“那你怎么不打?”韩程程回头看了眼谭之薇,没好气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
电话打通,顾妤很快就接了起来。
“喂,顾妤,滑雪你到底还去不去了?我和之薇在门口等你呢,我说你麻溜点成不成?!”
韩程程的话音刚落,电话里就传来的顾妤的声音。
“怎么了程程……什么?!你受伤了!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好……好,我这就过去看你……”
还没等韩程程再说什么,顾妤那边就已经挂了电话。
“我靠,大过年的咒我受伤,缺不缺德?!”
说着,韩程程将手机拿到眼前,被顾妤的一番话搞的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嘛,完全驴唇不对马嘴!
结果,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顾妤就从别墅里冲出来了。
看着顾妤一身乱七八糟的穿戴,韩程程和谭之薇都是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
顾妤一边将大衣领口的拉链往上拉,一边把手机往包里胡乱的塞,披头散发,毫无形象可言。
拉开车门上了车,一抬头,这才发现韩程程和谭之薇嫌弃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脸上。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等会儿我外公反应过来,你以为还能走的了吗?!”顾妤没好气的说道。
韩程程瞬间反应过来,赶忙启动了车,暗红色的卡宴嗖的一下蹿了出去,一溜烟儿的没了踪影。
——————
厉家老院内,今天也异常的热闹。
厉爷爷坐在客厅里,乐呵呵的朝着窗外看去。
外面,厉悜谏蹲在地上,正用手里的烟去点燃一挂鞭炮,伴随着鞭炮引燃绳上燃起的一阵白烟,厉悜谏快速起身,向后退去,站在不远处观看。
鞭炮噼里啪啦的炸开来,惹的站在门口处带着厚手套的罗琳医生一阵阵的尖叫。
厉爷爷嘿嘿一笑,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啧啧,这些洋鬼子就是少见多怪,一个鞭炮就吓成了这样。”
坐在沙发里厉绍憬抬起头朝落地窗外看了一眼,目光又收了回来,专注于眼前放在茶几上笔记本电脑。
客厅的露台上,厉老夫人正用手指挥着管家挂灯笼,笑的合不拢嘴。自从厉绍憬唬她说老大有个女儿在国内,老太太的好心情就没停止过。
一楼的洗手间里,许幑茵正走出来,甩了甩半干的手,抬起头刚好看到厉绍憬,笑着问道:“老二,怎么没出去和你大哥凑凑热闹?”
厉绍憬从电脑前抬起头,答道:“不去了,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许幑茵没说什么,转身去了门口,和罗琳站在一起,看着厉悜谏点燃第二挂鞭炮。
欢笑声一阵阵的传进来。
……
中午一过,厉悜谏就被朋友叫出去打保龄球了,说是晚饭前回来。
反正也都帮不上忙,厉老太太也没强迫他们都留在家里,总之年夜饭一起吃也就行了。
厉悜谏刚被朋友接走,许幑茵和罗琳医生就换上了大衣外套,从房间里出来。
“绍憬,你有时间吗?能不能送我和罗琳去一趟滑雪场?”许幑茵对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的厉绍憬说道。
家里的司机都被放假回家过年了。厉绍憬点了点头,起身去拿大衣外套。
……
临城西郊公园附近有一家新开发的滑雪场,位于山坡下,还未正式对外开放。
考虑到人多不安全的因素,厉绍憬私下联系了滑雪场的管理,走了VIP贵宾通道。
天然的滑雪场里除了滑雪,也有很多戏雪项目,虽说没有完全对外开放,但几十个人还是有的。
厉绍憬对此不感兴趣,一个人坐在休息区里抽烟。
透过落地玻璃向外看去,外面的雪景一览无余。
不远处的山坡上一道道穿着雪橇的人影正飞驰而下,欢笑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人群里一个身穿黄色雪橇服的女孩吸引了厉绍憬的目光。
她正从最高处滑下,姿态飘逸,速度飞快。跟在她身后的红色雪橇服男人则连滚带爬,张牙舞爪的从山坡上滚下来,逗得女孩频频回头大笑。
女孩头上一顶咖啡色的毛线帽,带着白色的兔毛耳罩,浓密的长发没有扎起,随着急速下滑的速度,飞舞在雪地里,一副墨色的眼镜虽然遮住了多半张小脸,可一脸神采飞扬的自信还是随着笑声轻易间的流露而出。
厉绍憬有些挪不开眼。不知不觉间,女孩的样子与脑海中的顾妤渐渐的重合,厉绍憬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深深的抽了口烟后,伸出手指去压了压额角……
一旁,罗琳医生和厉绍憬的大嫂许幑茵穿着滑雪鞋,正笨拙的走过来在他身前停下。
罗琳一额头的汗,用纸巾擦了擦后,拿起身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并伸出大拇指对许幑茵称赞。
许幑茵的确滑的不错,出生在北方的她,这样的运动对于她来说驾轻就熟。
罗琳将矿泉水瓶放下,朝着洗手间的方向指了指:“要不要一起去?”
许幑茵点了点头,也放下手里的矿泉水:“好”
说完,两人直奔对面的洗手间。
看着两个人离开,厉绍憬转过头再次朝外面看去。
转眼间,山坡上那个穿黄色雪橇服的女孩不见了……
……
休息区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抱着雪橇板的短发女孩从厉绍憬身侧经过,人群中她四处张望,似在寻找什么人。
厉绍憬回过头来,女孩的模样,他看着有几分眼熟。
就在他走神的空档,外面的山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休息区内尖叫声连连,顿时乱作一团。
大块的雪块和山石正从半山腰上滚落下来,砸在滑雪场内的山坡上现出大大小小的坑。
短发女孩冲到落地玻璃前,惊恐的瞪大双眼朝着山坡上看去。
片刻后,她突然转身往回跑,人群中她一把拽住了一个男人的手,问:“程程,顾妤呢?她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听闻到‘顾妤’两个字,厉绍憬猛的转过身去。
韩程程站在人群里,看着外面的场面,脸色惨白,结巴道:“她没跟我一起下来,好像还,还在山坡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