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续隔开了薛笙逸和林西,挡住了林西的视线。
林西有些窘迫,讷讷抬头看着江续宽厚的背影,两人的身高差,以及那件和她身上一样款式的比赛服,都让她产生了几分微妙的感觉。
“别闹了。”林西推了推江续,然后走出来,对薛笙逸说了一句:“胡说八道什么,比赛要开始了。”
薛笙逸用手指点着下巴,见江续一脸认真,眼中流露出那种恶作剧的狡黠。
“一句话就试出来了。”薛笙逸哈哈大笑:“江续也有心思这么浅的时候。”
两人就这么公然讨论林西,林西饶是脸皮厚,也有些挂不住了,粗着嗓门喊了一声:“好好比赛,别扯乱七八糟的。”
江续意味深长地看了薛笙逸一眼,动了动嘴唇:“别以为我会让你。”
薛笙逸拉了拉筋,眼中闪过一丝对胜利的渴望,和对赛道的眷恋,他笃定地说:“在这里,我才是王者。”
……
看着薛笙逸重燃斗志,林西感慨万千。
三人一起走向起跑线,林西觉得每一步都无比有意义。
薛笙逸去了那么久,林西本来以为他会逃避,但是他最后不仅回来了,还下了赛场。
薛笙逸身上的比赛服看上去凛凛威风,林西仿佛可以想象他曾经在赛场上的风姿。
他能战胜自己,勇敢地面对自己,这已经是最大的一步。
生活中很多的事都是这样,也许不能改变事情最终的结果,但是至少缓和那种化不开的绝望。
一场马拉松不能治愈薛笙逸的疾病,可是能让他重新面对自己,再多拥有一份真挚的回忆。那么,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就好像她重活一次,也许依旧只能过上平庸的人生,可是这些记忆,都是她人生里最美好的财富。
发令枪响,所有的运动员从起点出发。所有人鱼贯而出。
被老师束缚住的韩森得了自由,跑得很快。他精力极好,跑过江续身边,还在不断挑衅:“我先走了,你慢慢来。”
江续不屑理他,继续跑自己的。
韩森兴奋地吹了个口哨,不一会儿就跑到前面去了。
临走还对林西大喊一声:“林西,我跑到冠军,奖牌送你!”
林西:“……”
赛道上有人快有人慢,不一会儿就跑出了距离感。
江续一直跟着他们在跑,那么长的距离,他跑下来却似乎很轻松的样子。
林西并没有很强的体能,一直匀速跑着。一开始还算可以应付,甚至还会和薛笙逸说话,后面就开始跑跑走走,跑到中段,她觉得自己五脏六腑哪哪都不舒服,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腰腹,脚步越来越慢。
薛笙逸一直和她一起跑着,看上去没有比她轻松多少。
“你没事吧?”林西重重地呼吸着。
薛笙逸的脚步开始不稳,大约是病痛关系,他整个人有些向□□。
见林西要过来,他强打着精神摆了摆手:“没事,我可以。”
又过了一段,林西觉得自己的肺仿佛要爆炸了。她一回头,正准备喊薛笙逸,只见他嘴唇发白,眼看着就要倒下。
林西一个箭步上去,一把扶住了薛笙逸。
“还好吗?”林西看了看提示的剩余距离,虽然有些遗憾,还是理性地停了下来:“能跑这么远,我们已经很棒了。”
薛笙逸虚弱地喘息着,他靠着林西的肩膀,虚弱地说:“原来只到这里。”
“薛笙逸……”
薛笙逸笑了笑:“其实我是以为自己可以坚持到终点的。”他顿了顿声,声音中带着无限的遗憾:“好想再看一眼终点。”
看着薛笙逸的表情,林西恻隐之心顿生。明明已经累到极点了,她还是将薛笙逸地手臂圈到了自己肩膀上。
她咬了咬牙,很坚定地说:“哪怕跑到天黑,跑到明天,我一定扛你去终点。”
薛笙逸挣扎了一下:“别逞强了。”他满头大汗,t恤都湿透了,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白:“现实就是没有奇迹,我再也不可能到达终点了。”
“可以的。”林西的执拗脾气再次出现,她又一次去扛起薛笙逸:“我带你去终点!”
“……”薛笙逸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林西一拉一扯,就被拽了起来。
薛笙逸虚弱地靠着林西,两人艰难地在路上走了两步。一个九十几斤的女生哪有多大的力气,可是她就是不肯放弃。
薛笙逸低头看着她头顶的漩涡,嘴角竟咧出一个笑容。
“你怎么这么傻?”他忍不住这么说着。
林西哪有精力和他斗嘴,扛着又走了两步,突然肩头一空。
薛笙逸被赶过来的江续接了过去。
他分别将薛笙逸的两只手臂,挂上自己的左右肩头,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你那点力气,明天都到不了。”
江续瞥了林西一眼,微微侧头,对身后的薛笙逸说:“作弊要找个强一点的代考,比如我。”
……
不得不说,江续实在很厉害,背着一个人还跑得不慢。
林西被他的士气所鼓舞,居然不知不觉就快跑到终点了。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身后,惊喜极了:“我们居然不是最后一名。”林西兴奋地看着前方,对江续说:“哇,江续,你实在太厉害了!要不你再跑快点,直接给他赢个冠军吧。”
江续冷冷瞥了林西一眼,高强度的运动让他呼吸加速。
几秒后,只听江续吐出两个字:“闭嘴。”
林西嘿嘿一笑,兴高采烈地跟着江续跑着。
终于到达终点,志愿者给他们送上了比赛的纪念品——一条毛巾。
他们的名次自然不值一提,成绩也因为“作弊”被取消了。
林西莫名成了三人里成绩最好的人。
林西也是第一次跑马拉松,十公里,居然全都跑完了,她也有些兴奋。
薛笙逸站在终点,看着那条代表着完成的线,脸上带着难掩的笑容。
现场人多,有些乱,林西站到路边休息了一会儿。她拿纪念品擦了擦脖子,笑着说:“这毛巾都感觉特别吸汗。”
江续对她无语,抬手敲了敲她的头。
中途每一个站点都去喝水,到终点了,林西休息好了,就去上厕所了。
她一走,留下的薛笙逸和江续,一起坐在终点不远的一处草坪等待。
眼前是穿来走去的运动员们,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服装,有人因为疲惫一脸通红,有人因为完成了比赛兴奋不已。薛笙逸转过头看向江续,许久,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江续并不领情:“我只是不想别人碰她。”
“不管什么原因,谢谢你让我最后一次看到终点。”
江续的表情依旧冷冷的,“为什么是最后一次?”
薛笙逸低头:“癌细胞扩散,可能需要截肢。”
“截肢了就不能跑吗?”江续的口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如果想跑,安了假肢可以继续跑,滑着轮椅也一样去,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薛笙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细细品了品江续的话,最后淡淡一笑。
“谢谢你。”
江续依旧是那酷酷的表情:“不是我说的。”
事实上,这些话是他劝林西不要管薛笙逸的时候,林西说的。她不希望疾病毁了一个有着热血梦想的年轻人。
想起她在操场上训练,一圈一圈的,跑得大汗淋漓的,明明也不能改变什么不是么?
多傻?
薛笙逸正想说话,远处突然出现了林西上蹿下跳的身影,她兴奋地对他们招手。
“过来啊,快点,大合影了!”
薛笙逸和江续同时撑着身子起来。
“她是很值得人喜欢的女孩。”薛笙逸由衷地说。
江续警惕地看了薛笙逸一眼,疏离地回答:“不用你说。”
……
那张马拉松比赛的大合照,很久很久以后才被寄到了林西手里。
那时候薛笙逸已经离开了学校。
回想他离开学校的那天,居然只叫了林西和江续来送行。
江续和他也不算多熟,本以为他不会鸟他,没想到他不仅来了,还各种受折腾。
薛笙逸明明没什么事,偏说自己腿疼,要江续把他从男寝楼上背下来。
林西看着江续黑着一张脸将他背下来,粗鲁地丢进他家的车里,整个过程都非常诡异。
薛笙逸坐在车里,笑得极其灿烂。
“我病好了就回来。”他说。
江续冷凝了一眼:“别回来了。”
林西拱了拱江续的手臂,示意他说话委婉点,结果江续不为所动,又追加了一句:“赶紧走吧。”
薛笙逸被江续赶着,却完全没有生气,笑眯眯地对林西说:“希望你找到一个好男人,好好谈一场恋爱。”薛笙逸看了江续一眼,突然说:“我看江续就挺不错的。”
江续的黑脸瞬间就好了几分,低低瞅了他一眼:“早日康复,早点回学校。”
薛笙逸见江续态度缓和,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不过要多折腾折腾他,这人太臭屁了。”
江续刚缓解的脸色又更黑了,立刻回敬了一句:“那还是别回来了。”
林西成功地被他们逗乐……
薛笙逸要走了,林西和他道别:“早日康复,我还欠你一顿饭,记得回来找我讨。”
薛笙逸看了看江续,笑着说:“我把这顿饭的权利转让给江续了。”
林西:“你们在交易的时候,都不用征求本尊的意见吗?”
江续冷笑:“本尊有意见?”
林西被他一记眼刀扫到,立刻缩了缩脖子,声音也变小了:“本尊不敢。”说完又狗腿问了一句:“您看哪一天合适?”
江续皱了皱眉,“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