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坐在门槛上的秀秀外婆,她比三年前更老了,不过看着也就是一正常的农村老太太。但是仔细一感觉,我又觉得隐隐有些不对。
老太太的瞳孔里,似乎有一种异样的东西存在,但那并不是死人的瞳孔,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莫名。就好像,一个早已去世的老人,忽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你眼前似的。
我跟这种东西打过太多交道,所以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我想这老太太应该已经死了,至于她现在大白天的,却以这种真实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我也感觉很不可思议。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绝对不是因为死去之人怨念太大,或者鬼魂太凶之类的,必然是因为环境的缘故,才能造成这种超出常理的现象。
我略一琢磨,立马明白了其中缘由,这地方,怕是已经被人布了局了。
由此看来,刚才老太太说秀秀两年前就已经外出打工的事情,估计也不一定真实。
“小伙子,进屋喝口茶吧!”
老太太看我没有要急着离开的样子,便起身招呼我。
我也不觉着害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跟着老太太走了进去。
这可不是我艺高人胆大,而是我必须搞清楚这地方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如果真的有人在小阳村布局等我,那秀秀恐怕也会有危险。
我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着,午后温暖的阳光,斜斜的照在我身上,让人很舒服。
老太太进屋端了杯茶出来,阳光下的她,岣嵝着身子,走得很慢。完全是一个空白的人,连影子都看不到。
我再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影子,却是被斜阳拉得很长。
没有影子的人,会是什么人?
我接过老太太递来的茶杯,暗自思索着,虽然有些口渴,但是我却没有喝。
“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做饭吧!”
老太太冲我慈祥的笑着。
我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察觉到异样气息的的反常行为。
我在想,这个村子里是不是所有人都变成了老太太这种状态?还是说,整个村子里就只有老太太一个人了?反正我一路走进来的时候,村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我点了根烟,默默地离开了秀秀外婆家,然后一路走到了村子里的那所学校。
按照时间来计算,这会儿应该是学生们下午的第一节课。教室里很安静,听不到读书声,但是我能感觉到,这所学校并没有被荒废,也没有那种荒芜的气息。
我走进破旧的学校大门,站在操场上,依稀能够看到教室里的学生,正在专注的听老师讲课。
是一个男老师的声音,讲的似乎是我曾经小学上过的一趟印象深刻的语文课,孔融让梨的故事。
我走到教室门口,朝里面张望,看到了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王老师。虽然我对这人没什么好感,但是不得不说,他讲课的样子的确很专注,也很用心,是那种真正意义上教书育人的好老师,而不是一些拿着高级教师证和丰厚的国家待遇,在知名大学混日子,耽误下一代的假面君子。那些人,根本就不配为人师表,连被称为老师的资格都没有。
我在心里感慨,感慨这个不作为的世道,和那些坐在重要位置,却不作为的饭桶。
教室里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发现了我,一个个都对我投来好奇诧异的目光。但是讲台上的老师,依然在专注的给学生们上课。
我自觉地走去了下一个教室,不想打扰这样一位用心讲课的老师,和一堂严肃而又专注的课程。
即使这堂课,和上课的老师,以及听课的学生们,都显得太过虚假。
下一个教室门口,我看到了坐在讲桌前翻着课本的秀秀。
不出我所料,她果然在这里上课,至于真不真实,那就不得而知了。
底下的学生们都在默读课文,时不时会有人发出声来,但是课堂依然很严肃,甚至让我有了一种儿时上课的时候,面对老师的那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我点了根烟,靠在教室门外的墙上抽着,就和教室里不安分的学生们一样,等待着下课铃声响起。
这......应该是我人生中最为漫长的一堂课。
我足足等了半个世纪那么长,期待许久的下课铃声才开始响起,是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老师,站在教室门口摇晃的铃铛。
学生们欢呼雀跃着冲出教室,跑到操场上进,利用这短暂的课余时间,来进行他们的娱乐和小游戏,丢沙包,或者踢毽子,跳皮筋之类的。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光景,竟有种隔世之感。
“你怎么来了?”
秀秀走到我面前,青涩而又欣喜的看着我。
“来看看你。”
我丢掉烟头,冲她微笑。
阳光下的秀秀,依然没有影子,跟那些在操场上疯玩的孩子们,还有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王老师一样。
真是离奇,一切都恍然如梦,但是给人的感觉却那么真实。
或许我应该给自己一点假象,认为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没有问题的原原本本的人。
“先进来喝口水吧!我还有两节课才放学呢!”
秀秀捋了下额前的秀发,将书本抱在胸前,带着我走进了老师宿舍。
屋子里异常简陋,除了两张课桌和一个单人床,就只剩下堆积如山的作业课本。
秀秀只好请我坐在了床上,然后倒了杯水给我。
“你外婆说你去外地打工了。”
我端着水杯,笑眯眯的看着她。
秀秀坐在了我旁边,两只手纠缠在一起放在腿上,侧着脑袋想了想说,“她骗你的吧!”
“我想应该不是。”
我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用眼神给她施加压力。
“或许你应该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因为天黑以后,你所看到的,将会是另一个世界。”
秀秀不为所动的看着我,她的语气,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让我极度陌生的人。
“你不是秀秀。”
我眯起眼睛看着她。
“确切的说,我的确不是,因为我没有身份,也没有容貌。但是我每吃掉一个魂魄,就可以拥有她的长相和身份。”
秀秀说着,脸上的五官已经开始退化、消失,最后展现在我面前的,只剩下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无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