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1章 世事难料
“石天!”
竹青眉尖轻挑,转过头来,朝他一声轻喝。
她觉得有些不自然,她实在没法像石天一样,对英雄这种比较中二的夸赞,能够坦然受之。
“我们杀了坏人,救了无辜的人,我们理所应当得到别人的感谢,这有什么?“石天耸了耸肩,一声轻笑。
说着,他一边伸出手来,将手掌落在少女头顶,轻轻揉弄了一下,笑容如三月春风。
“没你脸皮那么厚,还有,我没想做什么英雄!”竹青嘴角微抿,一身黑裙,衬托如凝脂的皮肤跟娇艳的面容,在夕阳下,尽管冰冷,仍显得美不胜收。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石天口中轻吟如在三月的春风中,踏歌前行,脚下是绿草轻轻,推门就是江湖与侠气。
竹青不理他,小姑娘却在他近前,虽然不敢太靠近他,但是能看得出来,是从心底发出的,如风铃般的声音,美好,清脆,无半点压抑与阴霾。
其余人,看向石天,则如看见一位佩剑而行的江湖人,隔着老远,便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酒气与侠气。这些普通的女子或许不懂,石天口中吟唱的小调有什么,但他们仍觉得十分有趣。
不管怎样,他救了他们,那么,他就应该是个英雄。
……
从山寨往山下走,路其实不远,但是走起来,却有些艰难。
不光要遮挡住自己身前的风沙,还要照看周围的百姓,所以,走的有的辛苦。
毕竟,时时刻刻撑起一片屏障,还是令人疲惫,且心生厌倦的。
好在,下了山之后,离小镇其实已经不远,也就几十里地,石天以神识探到前面的烟火之后,就没有再走弯路,一路直行,不过一天的功夫,一行人就在漫天风沙中,走进小镇。
走进小镇之后,石天与竹青举目四望。
这座小镇并不大,也不算小,虽然街道破旧,也有十几条街道。
街道上的所有人,在看到石天,竹青,以及他们身后的百姓时,先是愣神,接着,便有孩童四处奔走,或者围上来。
“小青姐姐!”“阿云姐姐回来了!”“大秀儿回来了!”姐姐!“”姐姐!“”……“
有些孩童认出自己的亲人之后,索性一下扑在自己亲人怀里,欢喜雀跃,嚎啕大哭。
也有大人,认出了自己女儿,有男人,认出了自己妻子,有做婆婆的,认出了自己的媳妇儿。
只是,这些大人,与更多赶过来的大人,在愣神之后,却齐齐止步不前,似乎这些衣衫褴褛的女子,不是自己的妻子,不是自己的女儿,也不是自己的儿媳。
他们的目光中,有难以置信,有茫然,有愧疚,有犹豫,甚至,有愤怒,唯独,少有欢喜。
与此同时,站在原地的女子,在起初的激动之后,面色也纷纷凝滞,她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于是神色变得悲伤,难过,羞愧,痛苦起来。
“小……小青?“良久,终于有一位相貌憨厚的青年,犹犹豫豫着,朝一位模样清秀的女子开口。
女子闻声,先是浑身一颤,接着抿起嘴来,看向男子身旁,一个穿着布衣,模样尖锐的女子。
“没事儿,你别误会,我就是……回来看看……“小青犹豫了一下后,声音暗哑着道。
“你都一年没回来了,爹娘都说你……对不起。“青年低下头来,最后,一声沉重的叹息。
“你叫小青,就是那个被马匪掳去的女子,你怎么还回来了?不是!我说你们要脸吗?不觉得自己脏吗?”青年身旁的女子上下打量了小青一眼之后,忽然一脸刻薄的道。
“……”小青站在原地,身形颤抖,不言不语,或者,已经失去了言语的勇气。
“秀儿!你还回来做什么?做什么!”一名女子的父母,反应更甚,他们竟然冲自己女子怒吼,声音竭斯底里,彷佛,他们真正的仇人是自己的女儿一般。
女子本来准备向前的一只脚缓缓落地。
……这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石天弄不清楚,竹青也弄不清楚,他们虽然觉得愤怒,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一样无能无力。
石天站在原地,看着,他甚至看到,有一位丈夫,直接朝自己的妻子破开大骂。
“这些不要脸的女子,不晓得有没有怀那些马匪的杂种哦!”
“我觉得,可得赶出去,不能让这些不干不净的女子,坏了咱们这里的风水,在这荒原上,寻一处能落脚的地方可不容易!”
“就是!让她们赶紧走!都是群不要脸的货色!还不如一些干脏事儿的婆娘干净呢!”
“……”一句句话,此起彼伏,像刀子一样,刻在这些女子身上。
终于,一名在人群中,始终咬着牙的女子承受不住这些腌赞的话,忽然跑出人群,就要往附近的一面墙上撞去,想以死来洗刷自己身上的污浊。
电光火石的刹那,竹青抬起头来,一挥手,用枝蔓将那个跑出人群的姑娘缠绕住,拽到自己身边,再五指并拢成刀,砍在她的脖颈上,让她直接昏倒。
“你知道,我是个脾气不太好的人,你要是不介意,我就把这些混账的东西都杀了!“竹青神色清冷,言语间,毫不掩饰杀气凌厉。
石天闻言,一声苦笑。
“我管不了,也不想管……“石天声音暗哑。
竹青眉尖轻挑,在石天话落之后,浑身的气势,愈发幽冷,明暗闪烁。
“我有个道理,不知道各位能不能听一听!”可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石天与竹青闻声抬头。只见,远处走来一位穿着黑色的长衫,手里夹着一本书,鼻梁还夹着一个以木棍做成,有些粗糙的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中年人健步如飞,走进场中。
他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个棒棒糖,旁若无人,自顾的在啃。
“老黑?”“源静?”“源傻子?”
各种称呼纷纷响起。
“你来做什么?别乱参合!”
在场的百姓在看到这个中年人之后,都露出不愉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