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栩的品味随了她妈柳曼如。
记忆中,那个纤柔病态的女人,总是会用田园风的碎花来装扮家里,然后等着自己的丈夫回家。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直到某一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复古连衣裙,从窗台上决绝地一跃而下,在地上开出了血色的花朵。
乔栩其实对柳曼如的印象没那么深刻,那些记忆早就被埋藏在时光的蚍蜉中了。这些年来,她很少想起她,她甚至记不清她的脸了。而乔鸿生那个懦夫,也许是因为良心不安,将柳曼如的所有照片都收了起来。
曾经问过乔鸿生,问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妈,他没有回答。
乔栩想,应该是没有过吧,就算有那么一点喜欢,那也是利用的成分多一些。毕竟,在没有遇到柳曼如之前,他不过是一个穷小子,空有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相貌。
现在想想,柳曼如当初疯狂地迷恋上乔鸿生,也是喜欢他那张脸吧。
岁月对乔鸿生确实宽容,已经快要五十的人了,除了眼角多了一些皱纹,脸部的肌肉并没有变形。而且气质跟陈酿一般,被时光打磨的愈加醇厚迷人。
然而,据她所知,魅力依旧的乔鸿生,除了张美琪,身边并没有其他女人。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爱情。
真让她觉得恶心。
乔栩回过神,掏出了一根烟点上,吞云吐雾中,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盯着顶上八十年代的橘黄色吊灯发呆。
其实她何尝不是一个肤浅的人,偷窥玫瑰小哥,跟踪他调查他,还不是因为他那张脸。
果然,她跟柳曼如还是很像的,至少,一样都很花痴。
烟蒂快要烧到手指的时候,乔栩嘶了一声,将烟头扔到了烟灰缸里。
食指被烫了一下,火烧火燎的痛感顺着掌心的脉络传到了心脏,痛感加剧。乔栩皱了皱眉,随手打开了抽屉,抽了一条创口贴贴上。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乔栩猜测着应该是玫瑰小哥到了,便起身走到了门口。
打开门,透过敞开的门缝,正好看到穆亦泽站在了周笑笑的身旁,神色清冷。
他的身材是最完美的衣架子,白衬衫黑裤子,简单的着装,却被他穿的贵气十足。乔栩的目光在他的领口多停留了几秒,眼里隐隐有些遗憾。
据说习惯将衬衣的扣子全部扣上的人,性格都比较的严谨内敛,一丝不苟。
穆亦泽的性格还挺符合的。
乔栩微微一笑,“阿泽,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有什么不懂的,可以亲自来问我。”
“嗯。”
穆亦泽答应的很干脆,事实上,他并没有来找她。
乔栩等啊等,就是没有等到玫瑰小哥,忍不住打开门探出脑袋一瞅,穆亦泽跟周笑笑在说话,唇色微浅的嘴角挂着一道若有似无的笑容。
周笑笑在教他怎么包装鲜花,鲜妍鲜亮的花朵抱在了他的怀里,衬得他冷淡的眉眼也秾丽了几分。
乔栩一时看的呆住,连怎么走过去的也不知道。
“啊,乔姐你怎么出来了?”
周笑笑以为乔栩在里面补眠,就没去打扰她。
“哦,我就随便看看。”乔栩瞟了一眼穆亦泽手里的花朵,笑笑,“怎么样,在这里待的还习惯吗?”
穆亦泽点头,“还行。”
“嗯,那就好。”
此时已经临近晌午,店里没什么顾客,乔栩当机立断,跟两人提议道:“我们先出去吃饭吧。”
“好。”穆亦泽依旧惜字如金。
乔栩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要说他性格天生淡漠,也不尽然,她刚刚可是看到穆亦泽跟周笑笑有说有笑的。
可为什么独独面对她的时候,他就显得极为安静,冷漠疏离中透着一丝防备。
乔栩摸了摸嘴唇,笑了。
三人去了附近一家火锅店,锅底是老汤,味道浓郁鲜美。
乔栩暗自观察着穆亦泽,见他微垂着眼睫,专注而仔细地吃着火锅,她眼里的笑意渐浓。
“好吃吗?”她侧过头轻声问他。
“嗯。”穆亦泽手上的筷子一顿,“很好吃。”
他从花店的出来的时候,披上了一件灰色的外套,这会儿热出了一身汗,便将衣服脱了挂在了椅背上。
乔栩的目光又再一次地落到了他的衬衫领口,就算再热,他也没有解开扣子。
忍不住打量起了他的脸,他的眉骨长得特别好,鼻梁挺括,有点像混血儿。此时那张完美的脸上似敷了一层粉,衬得那双瞳仁略浅的眸子水光潋滟。
乔栩呆了一呆,低下头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
对面的穆亦泽缓缓眨了眨眼,鸦羽似的眼睫在他的眼睑扫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乔栩跟穆亦泽都不是多话的人,大多都是周笑笑一人在说话。
欢快的声音时不时传出,就跟只活泼爱动的小麻雀似得。
下午的生意,比起往常确实好了很多。
那些年轻靓丽的女孩一进花店,眼睛就往穆亦泽的身上瞟去,俨然跟见了花的蜜蜂一样。
果然,美色确实能够吸引人,前提是要足够美。
到了傍晚,乔栩盘点今天的营业额时,发现比往常多了整整2倍。顿时就眉开眼笑了起来。
她不缺这么一点钱,但是从中获得的成就感让她极为满足。
五点一到,穆亦泽便打算下班了。
乔栩从账本上抬起了脸,“诶,你是要回学校吗,我送你吧。”
夕阳的余晖洒在了穆亦泽颀长的背影上,他微微侧过了脸,没有回头,“谢谢,一会儿有同学要过来接我。”
步子重新提起的时候,阳光在他的周身铺成开来。
乔栩微微眯起了眼,浮光跳跃在了她的瞳仁里,透出清浅的眸色。
还是忍不住走出了几步,倚在了门框,正想再看上那么一眼,一辆熟悉的车子印入她的眼里。
她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身体,看着白衬衫的男孩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红色的车里,少女笑靥如花。
***
“医生,有一件事困惑了我很久。”
又一个星期一的早晨,乔栩来到了赵峥的心理诊所。
这还是赵峥第一次看到乔栩露出迷茫的眼神,不由地耐着性子问下去:“什么事呢?”
“你是怎么看待姐弟恋的?”乔栩定定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漂亮,睫毛浓密而卷翘,自带眼线效果。
赵峥别开了眼,笔尖轻点着纸面,“这是个人的选择问题,我也不好多加评判。”
“嗯。”乔栩也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有些莫名其妙,摸着嘴唇笑了一笑。
笑完之后,她突然正色了脸,风马牛不相及地问:“医生,你觉得乔安安漂亮还是我漂亮?”
她思维活跃,每一个问题,都会在脑子里绕几个弯。
赵峥停顿了几秒,选择了最合适的措辞道:“你们都很漂亮。”抬眸看了乔栩一眼,“风格不同。”
乔栩撇撇嘴,屈指敲着膝盖,“医生,你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赵峥苦笑着反问她:“你想听什么答案?”
“我想听真话。”
乔栩对于这个问题显得极为执着。
知道不能轻易糊弄过去,赵峥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安安长得比较柔美。”
乔栩没有说话,黝黑的眼里平静无波。
颇有些忐忑地看了眼对面的女人,赵峥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乔栩不是不美,只是美的太过凛冽,让人心生畏惧。相比之下,单纯可爱的乔安安更加容易让人靠近。
“我明白了。”许久,乔栩意味不明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医生,今天我们之间的谈话,我不希望被第三个人知道。”
这句话她是笑着说的,赵峥却能够从她没有笑意的眼中看到一丝狠厉。
他滞了一滞,一时没有出声。
乔栩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医生,我知道你是乔鸿生的人,不过,我喜欢你考虑清楚,你到底是要钱呢还是要命呢?”
对面的赵峥脸色微变,乔栩歪着脑袋微微一笑,“医生,你们不是都觉得我是病人吗,精神病人杀人的话,应该不需要负刑事责任吧。”
这无疑是变相的威胁,冷汗爬上了他的额头,赵峥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你放心,我绝不会告诉别人。”
得到了这句话,乔栩才满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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