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陆昭寒睡得不踏实,流了许多汗。塔洛斯简单收拾好了心情,给他脱了湿透的衣服,盖上被子。
塔洛斯出门看了看,莉兹不知道跑去哪里了,还得等着她回来为陆治疗。
老妇人家里统共就两个人,另一位是她年纪大了没嫁出去的老女儿,见着塔洛斯,如同饿狼看美女,冲着他屡献殷勤。塔洛斯向老妇人讨了点热水打算给陆昭寒擦身子,在老妇人的女儿如狼似虎的目光中逃也似的回的房间。
塔洛斯将热水端放在床边,纠结地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陆昭寒,叹了口气,两手抓起毛巾,浸湿后用力拧干。
站到床头,塔洛斯犹豫着将陆昭寒身上的被子掀开,入目一片白花花的白净胸膛。塔洛斯一愣,顿时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从细嫩的脖子慢慢擦净,塔洛斯刚开始有些尴尬,慢慢地突而有些享受起了给陆擦身子……
“嘿嘿…”冲着眼前漂亮的人鱼线,塔洛斯想入非非,不知不觉发出了怪笑。
塔洛斯被自己发出的怪声都给吓着了,猛地回过神来。他的左手正拿着湿巾,右手下是一片温热,塔洛斯僵硬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当看到自己的另一只手正不规矩地搓揉着陆的腰际时,顿时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这时房间的门帘突然被掀开,莉兹回来了!
“塔洛斯,我喊你怎么……”她往里探着头,抱怨的话戛然而止。
从莉兹的角度看去,塔洛斯的手所伸往的地方有些难以启齿。
“……你在干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塔洛斯下意识地高举双手,面朝莉兹,一脸无辜。
“下流!卑鄙!”莉兹怒吼一声,快步走进房间,一把拉住塔洛斯就要往外拖。
一片混乱中,陆昭寒醒了过来,目光短暂地闪过一丝凌厉,然后回归迷茫纯洁的表情。他坐起身,揉了揉发晕的脑袋,才发现自己正□□。疑惑地皱着眉,陆昭寒拽过床上的被单,抬头看望过来的两人,“你们在做什么?”
莉兹最后恶狠狠揪了揪塔洛斯头发,鄙夷地瞥了塔洛斯一眼,冷哼一声,“没什么。”
陆昭寒瞥了一眼一旁的热水,还有掉落在地上的毛巾,没再问,“我睡了很久吗?”
“没有,我们今早才到达了这座村庄。”莉兹淡淡地道:“你似乎受了伤,我需要给你医治。”
陆昭寒脸色一僵,“什么医治?不用了,我很好。”
塔洛斯从尴尬的状态中走了出来,不赞同地道:“陆,魔力透支有很强的后遗症,你需要光明术的治愈。”
但奈何两人怎么说,陆都坚持不使用魔法治疗,让两人都有些头疼。
莉兹目光闪烁地看着陆昭寒躲闪的目光,蹙眉冷淡地开口,“陆,不要太固执,你的伤不早点治愈,它会伤害到你魔法师的根本!”
“它自己会好的!”陆昭寒说道。他起身拿起一旁的袍子随意套上,出乎意料地,一跃跳到地上,就要往外跑!
莉兹皱眉,冲离陆昭寒最近的塔洛斯喊道:“拦住他!”
塔洛斯没有异议。他大手一伸,结结实实地抓住了陆昭寒的胳膊,轻松带到胸前。
岂料对方情绪突然变得愈加激动,大喊着放开,在塔洛斯胸前挣扎着!塔洛斯被他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陆,没事的,你……”
塔洛斯一愣,怀里的青年突然埋首,狠狠地要上了他的胳膊!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陆昭寒瞪着塔洛斯的目光却软下来,他眼里满是愧疚和不安,还有着急切与哀求。
塔洛斯心下一软,当即有些后悔他与莉兹过于独断了,也许陆有着什么难言之隐?
但身后的莉兹已经在念诵魔咒,在陆昭寒满脸绝望之时,‘神明之眷’已落到他身上。
只在一刹那,屋内陷入黑暗,仿佛外界的阳光都被什么东西遮掩。
是陆——他身上弥漫出一阵黑雾,将房间环绕。
他脸上仿佛像裂开的瓷片,右脸慢慢碎裂。碎片落到地上,溶解升华为浓郁的黑气,他的右脸变得空荡荡的,能看见里头森森的白骨!
黑雾逐渐将他环绕……他的白骨,他的真实面貌,就暴露在塔洛斯的面前。雪白的肌肤化成白瓷,一片、一片的剥落,他惊讶地伸手去扶着它们,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已经没了血肉,他正在逐渐褪去外在,终将变成一具骷髅。
塔洛斯已经反应不过来了,他仿佛置身梦境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变成一具骷髅,变成一具丑陋的白骨!
“亡……亡灵法师……”莉兹也瘫坐在地,艰难地在满是黑暗元素的房间里喘息着。
陆如梦初醒,趁着他的“外皮”还未完全脱落,拼尽全力地推开了塔洛斯。
缠绕的黑影穿过塔洛斯的脸颊,割出一道狭长的伤口,不知道是陆脱落的‘碎片’,还是黑元素。
外面传来妇人的惊呼,满屋的黑雾逐渐散开。黑魔法的压制消失,塔洛斯也从愕然中回神,想也不想地就要追寻陆的脚步追去。
“等等!”莉兹唤住塔洛斯,“不要追过去,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塔洛斯面色难看,回头问道:“什么意思?”
莉兹受黑元素伤害,缓缓地回复着元气,坐在地上,仰视着塔洛斯道:“他是个亡灵法师。”
“……陆不会伤害我。”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莉兹激动地站起身,“亡灵法师是邪恶而黑暗的。它没有真正的思想,它们会披着虚假的美貌,接近人类,从而吞噬他们,你连这点都不知道吗?”
塔洛斯目光游离,艰难地道:“也许……也许他不是亡灵法师!陆只是普通的冰系法师,也许他收到了黑魔法的诅咒?”
莉兹目光沉沉,“你不是好奇他没有胡渣、没有情爱吗?这就是答案,他是一架骷髅,创建了虚假的美貌——就为了欺骗像你这样的蠢货!!”
塔洛斯剧烈的呼吸着,半晌,他还是踏出了步伐,“对不起,莉兹。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我相信这一切都是误会,陆不会害人。”
“那都是骗局!他从一开始就隐瞒着身份。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身份成谜,难道这些还不够你抱有怀疑吗?”莉兹劝阻道,“就算他不会伤害你,你和他在一起就是违背了人族,背叛了光明。”
塔洛斯不再回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莉兹一愣,艰难地支撑着身子出了房间,这家的两个女主人都对她害怕无比,大概是撞见了化作骷髅的陆,神情慌乱,两人慌慌张张地往屋外逃。
妇人畏惧地回头看了一眼莉兹,踉踉跄跄地往村里一个劲地跑远了……
莉兹脸色难看地望着几人来时的山林,它的上空仿佛缠绕着一股隐隐约约的黑气。她自言自语道:“不行,必须联系神殿……”
遇上同伴变敌人的事情,莉兹也是心乱如麻。这边她一路往着神殿寻求帮助,那边的塔洛斯,却孤身一人踏上了山野!
浮光如影,明与暗分割在黄昏的尾巴。
塔洛斯行走在昏暗的林间,高声呼喊着陆昭寒,“陆——!”
“你在哪儿?我是塔洛斯,我不会伤害你……”
“陆!出来吧,我带你离开!”
……
他的腿上已经沾满了泥巴。夜幕逐渐淹没了最后的光明,就像塔洛斯低沉的心情,天空阴郁。
一道闪电在空中亮起。塔洛斯抬头,细细的雨滴飘零而下,落到他焦急的脸上。
他再次一头扎进林间,高声呼喊着陆昭寒,期待着对方的应答,“陆!!你在哪里!”
从黄昏到深夜,塔洛斯已经走到麻木。天下起了暴雨,塔洛无力的叹息,踉跄一下,仰倒在泥泞的山地里,不断地喘息。
倾盆大雨毫无停息的意思,塔洛斯躺在地上,绝望地望着阴沉的乌云。
突然,耳边像传来了一声什么碰撞的声音。
塔洛斯机警地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然而只是一声,那里再没有任何声音,就像塔洛斯的幻觉一样。
塔洛斯一步一步靠近那堆半人高的灌木靠近……就在他即将靠近灌木的那一刻,里面的东西突然动了,一道黑雾散漫开,披着黑袍的人影匆匆钻出灌木,欲要逃离!
塔洛斯惊喜的喊道:“陆!?”
陆没有逃开。塔洛斯拉住了他的手,惊讶的发现手下并不是之前的骷髅……?
陆正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塔洛斯强硬地捏着他的肩膀,将他面相转向自己。
‘陆’的脸只留下了半张,右边的脸只留下了空荡荡的骨头,骷髅的眼睛已经消失,取代的是幽幽的蓝光。
它抽出还完好的左手,挡住他的半边脸,重新背对着塔洛斯,“塔洛斯,对不起,是我骗了你们,我不是人类……我很多年前就死了,我是一个亡灵法师,这就是我的真面目。”
“你没有做错,如果你的身份暴露,一定会被神殿处死……”塔洛斯叹息道:“你一直都是我……我最宝贵的队友。”
塔洛斯低垂着眼,仿佛为自己的退却悲哀了一刻,旋即再次拉住陆昭寒的手,“我带你离开。莉兹已经知道你的身份,她和我不一样,她一定会联系神殿的。”
陆似乎有些迟疑,笨拙地转过他还完好的左脸,看着他道:“谢谢你,塔洛斯……但是帮助亡灵法师一样是死罪,你快走吧,我不会有事的……”
“怎么不会有事?!”塔洛斯喊道,“只是一个治疗术就能伤害到你,你当时为什么不反抗?”
陆为难的道:“你们不是故意的……是我的错,塔洛斯你也快走吧,我会马上离开这里的。”
“我会带你离开!”塔洛斯强硬地道:“休想甩开我,如果你非要想自己离开,不如先打败我。”
“……”陆昭寒沉默了一会,“我去的地方不适合你,那里都是一群亡灵法师,他们会伤害到你。”
听到这句话,塔洛斯先是一愣,片刻便展露笑意,“你是在担心我?你完全不用担心,我的实力可是接近武神的。”
塔洛斯的手下意识地伸到半空,他意识到的时候,那只手就要贴上了那空荡荡的半张脸。陆显然也意识到了,偏头欲躲开。塔洛斯却心中一定,抚摸上了那架空洞的白骨。
“放心吧,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