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阳第一次见陆昭寒时姿态狼狈,陆昭寒从棺材出来吓了他一跳外,过了不久,年纪还小的林一阳都忘了这事。他只怪林强大嘴巴,跟别人聊的时候居然还把他尿裤子的事说了出去,现在他出门,一群小伙伴都笑话他!
有什么好笑的?一群根本没见过鬼的家伙们,要是真见着鬼了,可能都给吓死了,尿尿怎么了?鬼是被他童子尿吓跑的!
一大早醒来,林一阳凑着稀饭吃了个鸡蛋,林母就催着他去上课。
“别赖在家里,撞鬼都过多少天了,还怕呢?”
林一阳是怕人笑话他,他脖子一梗,顶了回去:“可是村里的神婆还没赶走那只鬼呢,它要是还想来吃我怎么办?”
原来那天林强带着神婆来看他之后,村里人就要带神婆去后山驱鬼。但一群人找遍了后山没找到什么山洞,便不了了之。
家里就剩病重的奶奶和他们两,林母打起来便毫无顾忌,直接拿着筷子抽了他几下,“我不管有没有什么鬼,你马上收拾给我去学堂!”
林一阳不耐烦极了,“为什么老是要去学堂啊?我不想去了!”
“你难道还想一辈子都待在山里?!”林母骂道。
林一阳皱着一张脸坐了一会,“在山里一辈子又怎么了……”
林母深吸了口气,道:“你说什么?”
林一阳心里还有股子郁气,一边明知道这么说伤她的心,一边又忍不住没底气的重复了一句,“我说……在山里一辈子又怎么了?”
林母失望的看着他,不做声的把筷子撂下,深深叹了口气。她脸上有些哀切,直盯得林一阳羞愧的低下头,转身离开了。
林一阳坐了一会,觉得有些烦闷。他以前就答应过他阿妈要带她回家,现在他说这些话她会不会伤心……
林一阳坐立不安,去主卧外面站了一会,便听到里屋传来林母低低的抽泣,顿时心里有点压抑。
林一阳回到大堂,想了想还是去收拾了那破旧的书包。他去跟奶奶道了别,又跑到主卧那儿喊了一声,便颠颠的背着书包去学堂了。
山里平地少,一两家串门都要上下走小山路。找到能容纳近百个学生的地方建学堂也不容易,他们学堂就建在离林一阳家有两个小时脚程的地方。
现在去也早已经上课了,但下午的课还能上。
林一阳跑到学堂,就见到那两间小土屋正热热闹闹的,村长一行人都在,远远就能听见老村长的声音。
“上面又安排了一个支教老师下来,你们以后就有两个老师了。”老村长的声音听起来很亢奋,“这位陆老师还是有名的青都大学的学生……来,大家鼓掌欢迎!”
教室里迸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林一阳奇怪的走进去,发现大家都站着围成了一个圈。林一阳勉强能看到那位“陆老师”的背影,他就站在圈子的中心,长得高高瘦瘦的,穿着和张老师无二的白衬衫。皮肤很白,声音有些低哑,听着很好听。
林一阳没看清,便围着人群想看清他的脸。走到一半撞上了一只大腿,一抬头正巧看到是张老师。
“张老师,今天不上课了?”林一阳问道。
张老师笑笑,大手摸了一把他的头,“你不是请假到今天吗?你一上午跑哪去了,敢逃课?我听说你遇到鬼,吓到了在家不敢出来?”
连张老师都笑他!林一阳顿时不爽的嘟着嘴,别扭的甩开张老师的手,打算走开。
张老师拉住他,“去哪儿呀?等村长走了我们就继续上课了。”
老村长大概听到了这句话,朝张老师不好意思地咧嘴笑,回头又朝一群大大小小的小孩道:“行了,人送到了,我们就走了,你们好好上课!”
张老师一声号令,一群小孩呼啦啦的都散开下去坐好,林一阳也顾不及看新老师了。
回到座位上,一边从书包里掏书,林一阳好奇地抬眼望讲台上看去……
正和张老师讲话的陆老师回头侧了侧脸,林一阳看清他的长相时呼吸一滞——
“鬼、鬼……”林一阳呐呐地小声不断重复着这个词,他的双手不自觉的扯着裤子,两脚并拢,恐慌地盯着讲台上的男人……
现在在讲台上的,不就是他之前在山洞里看到的鬼吗?!他居然来了学校?来这里害人吗!?
不知道是不是林一阳的错觉,他感到与他对视的陆老师突然阴测测地咧嘴笑了笑。陆老师皮肤白得像白蜡,没有丝毫光泽,一对眼珠黑黝黝的,仿佛什么关都照不进去!林一阳浑身僵硬,两手直抖,忽的站起身来,指着上面的新老师大喊了一声:“大家快跑啊!上面的是一只鬼!”
“……”人群都安静了,教室里的人都呆愣地看着他。
“真的!你们快跑啊,他会吃人的!”林一阳浑身发抖,声音还带着哭腔,他扶着桌沿,一副随时落跑的姿势。
张老师无语了片刻,歉意地对陆昭寒说道:“抱歉啊陆老师,这孩子前阵子给吓着了,可能还没回过神来呢。”
林一阳并没有认错人,台上的人正是陆昭寒,他伪装了身份,简单就以支教的身份进了这所学堂。
现在他一脸无辜,看起来脾气不错,加上外貌过人,很容易博得别人好感。只见他温和的笑着摇头,表示并无大碍,“没事没事,这孩子身体没得什么毛病吧?”
张老师犹豫地看了林一阳一眼,“不好说……”
林一阳吵吵嚷嚷的非说陆昭寒是鬼,张老师无奈,陆昭寒主动提出来先去放行李收拾一下,林一阳见他走了才安静下来。
张老师皱着眉头,走到林一阳跟前,问道:“一阳,你又闹什么?”
“他真的是鬼!”
“林一阳……”张老师头疼的叹了口气,“别闹了,陆老师今天第一天到咱们学堂,给他个好印象才是。你这样指着人家说别人是鬼,这不礼貌啊。”
“他就是我那天在洞里面看到的鬼!”林一阳急得直跳脚,“他会吃人的,这里这么多小孩,他一定都会给吃了的!”
张老师抿着嘴想对策,旁边的其他同学却先开始叨叨了。
与林一阳家离得较近的小姑娘不赞同的反驳道:“林小阳你不要脸,睁着眼说瞎话,大白天的去哪有鬼啊?!”
“对啊,鬼怕太阳啊。”
“林一阳你吓傻了吧?”
“哈哈哈我听说林一阳都吓尿裤子了,今天见鬼了怎么没尿啊?”
“尿裤子哈哈……”
教室里顿时哄笑一片,小孩们都不约而同的重复喊着口号似的:“林一阳尿裤子!尿裤子!”
张老师哭笑不得地看着一群小孩起哄,低下头才发现林一阳一副要哭了的表情,连忙制止道:“大家别喊了!”
教室里声音稀稀落落,逐渐安静下来。张老师道:“我们先上课好吗?”
林一阳快掉眼泪了,忙擦了擦眼泪,一把抓起书包就往外跑。他边跑边喊:“一群傻子!活该被吃了,我不上课了,我阿妈教得比你好!”
张老师有些哭笑不得,追了几步,到门口时发现他已经跑下了远处的下坡,抓了把头发,最终还是在一群学生的催促下回了教室。
林一阳气急了背着书包跑了老远。山里都是林子多,走两步都是树木,林一阳跑累了边走边擦着泪。
中午太阳高挂,林一阳破旧的小背心已经被汗浸湿了。
他走了几步,正愤愤的低声叨叨,后襟突然被揪住了。他还以为勾到了树枝,微微侧了一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林一阳疯了似的喊,在陆昭寒手里不断挣扎。
陆昭寒收紧了手,轻轻松松的就将林一阳拎了起来,带离了地面。
林一阳眼珠子都要吓掉了,陆昭寒一把把他抱在怀里,然后陆昭寒的脚逐渐离开了地面。林一阳挣扎着正好看着他离开地面的瞬间,顿时一动不动了!
陆昭寒抱着林一阳,突然往林子深处跑去。林一阳心如死灰,对陆昭寒求饶:“啊啊啊我不说你是鬼了,你放过我吧!我不好吃的!”
见陆昭寒无动于衷,林一阳干脆一路大喊“救命”,最终两人停在一处山坡上时,林一阳嗓子都喊哑了,愣是没人发现他被挟持了。
陆昭寒把林一阳放到地上,林一阳连滚带爬的跑到了附近的树干后面,警惕地看着他。
“上次很抱歉,我当时太饿了,没控制住。”陆昭寒笑着说道。
听到‘饿’这个字眼,林一阳抱着树干惊恐地颤抖,“你到底要干嘛?你是什么东西?”
“我没想做什么。”陆昭寒道:“我只是想留在这儿而已,不想害人。而且我也不是妖怪,不会害你们的,你放心好了。而且我捉你这么容易,要害你们早下手了,怎么还会留到现在?”
林一阳当没听见,陆昭寒和气的样子反而让他胆子大了不少,“你不是鬼,那肯定是妖怪!你就是想害人,不然你还留在这儿干嘛?”
陆昭寒反问:“我不留在这儿我去哪里?”
林一阳拿出林母那常说的话来回他:“外面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你为什么就留在我们山里头?”
陆昭寒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半响翻了个白眼,“算了……懒得跟你讲道理。”
“什么!?”林一阳害怕地看着陆昭寒步步逼近,转身想跑,再次被一把捉住。陆昭寒的手脚结实得不行,任林一阳再闹腾仍跟拎小鸡似的拎着他。
林一阳哭丧着脸放弃了挣扎,“你是要吃我吗?”
耳边陆昭寒的声音愉悦,和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放心吧,我不吃你。”
“真的……?”
“吃不吃一眨眼的事,用不着骗你。”
“那你干嘛捉我?!”
陆昭寒撇嘴,“谁叫你这么不老实,吵吵嚷嚷的,烦死了。”
“我上次还差点死了……”林一阳嘟喃道。
“都说了不是故意的。”陆昭寒一把把他摆一边的大石头上坐好。可惜用力过大,林一阳坐下去便觉得肉疼,哀嚎一声,忍不住骂了一句:“脑子有病吧你!”
陆昭寒脸沉得飞快,阴测测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呃……”林一阳讷讷地揉着屁股,一双眼睛瞪得老圆,“我说着玩的。”
“呵…”陆昭寒冷笑一声,冰冷的手抓住林一阳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警告道:“你最好安分点,大家就都没事。你要是惹怒我,我就先杀了你,再杀光其他人!”
“你…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害人吗!?”林一阳不服气的顶嘴,“你骗我?你不是说不骗我吗?”
“我只是说不吃你,可没说不杀你。”陆昭寒道:“所以你最好乖一点,要是让我听到你还在外面传我是鬼怪或者其他任何和我相关的话,你就完了~”说着他圆润的指甲微微敲着他的下巴,“你平常怎么上课也就怎么上课的,要是让我发现一丝风吹草动……”
陆昭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林一阳打了个哆嗦,回道:“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那就好。”陆昭寒笑着拍了把他的肩,“这样我们就是同盟了。”
谁姥姥的跟你是同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