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恩情
奸辱邓温婉的人在他回皇城的第三天便通过柳艺秋的描述找到了,他看着那人痛苦的死去,心中不仅不畅快,反而十分失落空虚。
他和邓温婉幼年相识,十多年的感情,若不是那反叛一事,他们应该是修成正果。可是事往往与愿相违,相互爱着的两人终究无法长相厮守。
安启陵想过死,想过去陪邓温婉,也是柳艺秋在一旁劝他,文家间接害死了邓温婉,他真正要报的仇,是文褚南一家。
他也觉得如此,如果不是文褚南的出征招降,邓家何以至此,邓温婉又怎么会死?
他心中仇恨该是很深的,可是遇到了文钦钦,他心软了,安启陵觉得自己错的离谱。是以今夜,他看着邓温婉的画像,心乱如麻。
他去了怡花苑,找了柳艺秋。柳艺秋眸若秋水,看着安启陵柔声道:“王爷心事重重,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安启陵心中自然是有难事的,但是他却说不出口,他觉得自己辜负了邓温婉,对文钦钦的心软,他无法探究其原因。
轻叹了一口气,安启陵摇摇头:“同我说说婉儿吧。”
柳艺秋点头领命,说起邓温婉的事。这些故事她近些日子已经说了不下五次,但是安启陵愿意听,那她便愿意讲,即使故事的女主人不是她。
安启陵的目光变得柔和,眸中似有千言万语,他沉了双目,心绪却并不安宁。
“嘭”的一声,房门被突然撞开,安启陵瞬间敛了所有的情绪,紧紧盯着门外突然闯进来的人。
一身素衣,却是娥眉粉黛,不是文钦钦又是谁?
他心中顿时涌起万丈火,一张拍在了桌子上,怒视着文钦钦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文钦钦看了一眼安启陵,又瞥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歌姬柳艺秋。
“罪女知错,不知是否坏了王爷的风花雪月。”
看着文钦钦直勾勾的眼神,安启陵不禁脑中一热,一想到自己令自己心如乱麻的便是眼前这人,一时间怒火四起道:“你跟踪我?”
文钦钦倔强地抬起头,不言语,只是直直地盯着安启陵。
安启陵摔了桌上的杯盏站起身,挥袖抬手正欲迎面打去时。下一刻,大门忽然又被人撞开,几个手中拿着匕首的人便闯了进来。
那几个劫匪显然也是看到了安启陵与柳艺秋,其中一人冷哼道:“你要是识相,乖乖站着当没看见,我们便不伤害你。”
虽想着要救,但是一想到文钦钦跟踪自己的事情,安启陵就满心怒火,决定要给这个女人一点教训。
安启陵嘴角微微向上撇起,便坐到了桌子前继续喝着小酒,如同看戏一般。
几个劫匪见他不再干涉,便转过身来将文钦钦团团围在中间。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钦钦,几个人猖狂地笑了起来。
透过人群与明晃晃的尖刀,她看着远处岿然不动的安启陵。他嘴角轻抿,用嘴型清晰地示意着:“求我,我就杀了他们,救你。”
文钦钦抬起头,忽然就笑起来。何必呢她的好王爷,若是娶了她就为了复仇,那便别再假惺惺地搭救了。不如趁此之机,借着贼人之手,彻底除掉自己。以解心头恨,那不是更好吗
几个劫匪似是羞辱够了,又觉得文钦钦如一具尸体般毫无反应,实在没什么效果。于是为首的人便掏出一把尖刀,大笑一声后,举刀便向她脖间刺去。
文钦钦闭上了眼,闭眼之前,她似乎看到了安启陵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
讽刺的是,在这生死的最后一刻,文钦钦脑中闪现而过的,却是那日树下的小皇子,与那只喵喵叫着的猫咪。
刀刺入肉的声音,血缓缓留下,溅到文钦钦的脸上。
她震惊地睁大眼,看着闪身而过挡在自己面前的安启陵。刀划过手臂,留下一长条口子,血浸染了白衣。
安启陵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飞身来挡,自己分明有千种办法在那一瞬间卸掉劫匪手中的刀刃。但他看到那样明晃晃的刀子朝着文钦钦而去之时,本能的第一反应竟是用身躯牢牢将她护在身后。
安启陵避开文钦钦的目光,抬扇打落了劫匪的凶器。这些业余的绑匪本就不是边塞将军的对手,安启陵用着一把轻巧的折扇,几个回合间就将一帮劫匪打翻在地。
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纷纷大惊失色冲进来护主。看到安王爷受了伤,恨不得一个个都以死谢罪。安启陵一挥手,禀退了哆哆嗦嗦的侍卫长,命令他将几个劫匪团团捆住押送至官府。
待众人离去,安启陵一个人坐在桌边,挽起袖子看着狭长的伤口。这种伤在久经沙场的将军面前不值一提,他随意地捞过桌上一坛酒,正打算浇下去消毒之时,手却被人按住了。
只见文钦钦已收拾好了衣裳,静静地站在一边,手边是一桶清水与纱布,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药酒。
“都受了伤了,这烈酒刺伤,就别饮了。”文钦钦一边说着,一边拿过沾湿的毛巾,拉过安启陵的手,轻轻地擦拭着。
安启陵也懒得反抗,干脆任由文钦钦动作。
一点点清理伤口,擦拭药酒,文钦钦开口道;“安王爷分明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如今又为何要救?”
不等安启陵回答,文钦钦便一边拿过的纱布一边自语道:“是了,洞房花烛,安王爷曾说,不会让我轻易死去,要慢慢折磨我的。”
嘴里说着如此残忍的话,文钦钦的动作却依旧轻柔。安启陵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不论出于何种原因,王爷救了我,这便是恩情,钦钦不胜感激。”文钦钦叹息了一声,却是道。
多少次战场生死中打滚,受的伤无数,却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轻柔地替自己处理过伤口。看着眼前聚精会神的钦钦,安启陵觉得,那种久经沙场的嗜血与夜夜辗转的仇恨忽得就平和了。整个世界中,只剩下文钦钦那张恬静而温柔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