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号车厢1001号包间。
数字靠前的车厢可以自由通往数字靠后的车厢。远远的, 苏凝就可以看到:1001号包间门口人山人海, 往来的人群, 穿着打扮都有那么一点……特立独行。
一个成年男人, 头上套着喜羊羊的玩偶头套,头套中间脸的位置抠出一个大洞, 正好露出男人没刮胡子的脸。
一个像是得了侏儒症的人,个子小小的还不到苏凝的腰, 身后却背着一把三米长的大刀,刀尖都差点戳到车厢顶部了。
还有一个挂着输液瓶的人, 左手颤颤巍巍地握着输液杆, 上面的针水“滴答”、“滴答”地响着, 身上还穿着蓝白病号服……
“啊!”脚下突然感到一片湿滑,苏凝往旁边一跳,看到一只大蜗牛!
这只大蜗牛,浑身上下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脓疱,两只触角探来探去,在触角的根部还有一些黑色的毛发, 仔细一看还带点自然卷?
“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小哥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在苏凝身后响起, “不好意思啊, 我们马上过去。”
苏凝扭头,见到一名长相温婉的少女, 手上牵着一根绳子, 绳子圈在蜗牛的壳上, 羞涩地冲他笑笑,见到苏凝的样子时愣了愣。
“这是你养的宠物吗?”苏凝摸着手上的鸡皮疙瘩,往旁边跳了好几步。
“宠物?不,它是我弟弟……”少女呆呆的盯着苏凝的脸看,下意识咕哝道。
“嗯!?”苏凝又是一惊。
少女随机反应过来,不再说什么,牵着大蜗牛走了。
“诶借过借过哈!”
“糖葫芦!有没有带小孩儿的特约演员或者自己要吃的?”
“正宗的日本寿司!十点数三个!”
“有没有需要衣服的?三件衣服两条裤子只要一个点数,多买多送……”
在1001号包间门口,各种小摊小贩在叫卖着各种吃食用品,苏凝没想到有一天能在恐怖世界的列车上见到这个物种。
这些东西卖得普遍比AL上便宜,样子多数很好看,各式各样的小推车热热闹闹地挤满了10号车厢,人们不得不肩蹭着肩、脚擦着脚,艰难地前进。苏凝被堵在半路,手里握着两串糖葫芦进退两难。
突然,在前面十几米的地方,苏凝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斯文的眼镜、沉静的面孔,赫然是顾涯!
他也是去角斗场的吗?
一阵黑影掠过,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大群乌鸦。
“呀!哪儿来的乌鸦!”
“走开!走开!我最讨厌乌鸦了!”
乌鸦叼起苏凝的衣服,带他走了空路。
魔术师抱着胳膊站在1001的门口,等乌鸦们把苏凝放低一点,立即猛敲苏凝的头,气急败坏道:“十分钟!说了十分钟!你都迟到几分钟了!?”
苏凝吞下一颗糖葫芦,又咽了咽口水,由于还被乌鸦提在半空中,脖子都缩进了衣服里,“学长,这里好多人啊。”
魔术师一脸鄙夷,“土包子,角斗场难得能开一次,面向的是所有车厢,人当然多了!一会儿下去,你少给我瞎咋呼!丢人!”
“怎么这个角斗场很难开吗?”苏凝吊在半空中,疑惑道。
“难开啊。”魔术师叹了口气,“魔王们任性啊。”
苏凝张了张嘴,还想问,魔术师就用糖葫芦塞住了苏凝的嘴,“闭嘴,一会儿跟紧我,别给我惹麻烦,听到没?”
苏凝叼着糖葫芦,乖巧地点了点头。
乌鸦们把苏凝放下来,苏凝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魔术师走进1001包间的大门——
“啊嘞?”包间还是普通包间的样子:上下铺、镶嵌在墙壁里的小桌子、桌上用来装垃圾的小铁盘、蓝色的窗帘……
“咻——”窗户没有关,外面进来的风吹得蓝色窗帘一晃一晃的。
奇怪的是,包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苏凝之前明明看到,有很多人进入了1001号包间,现在包间里连个人影都不见,那么这些人都去哪儿了?
“砰!”魔术师拉上包间的门,上前几步走到窗边,说——
“准备。”魔术师原本已经单脚踩上了桌子,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脚放下来,用手往窗外一指,“你先跳。”
“瓦特?”苏凝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荒芜的深渊。
“我说,让你先跳。”魔术师不耐烦道,“磨磨唧唧干什么?赶紧下去!”
苏凝扯了扯嘴角,“你是说,角斗场在这个窗户……下面?”
魔术师点点头,神情臭臭的。
“emmm……”苏凝托腮,“你确定?”
“什么鬼,赶快下去!”魔术师看了看时间。
苏凝慢慢地蹭到窗边,探出半个头感受窗外的深渊,风一吹,又飞快地缩了回来,可怜巴巴道:“学长,能不能……等我吃完这串糖葫芦……再跳?”
魔术师顿时深吸一口气,看着他,“……快吃!”
苏凝咽了咽口水。
十分钟后——
“四个糖葫芦你吃了十分钟,平均一个两分半,你是猪么?”终于,魔术师拉着苏凝,忍无可忍地把他往窗外推,“下去!赶紧下去!”
苏凝舔了舔竹签上残留的糖霜,把竹签往窗外一扔,回过身抱住魔术师的腰,用力向后一倒,两个人同时摔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苏凝闭着眼睛大叫。
“……小混蛋!”
接着,苏凝就发现魔术师在AL上操作什么……
“你在干什么!”苏凝大声问道。
“标点啊,确定我们一会儿要降落的位置!”魔术师继续动作。
“尼玛吃鸡呢!还标点!”苏凝吐槽。
魔术师没理他。
……
虚空中坠落,失重的感觉令人的心脏都好像要跳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苏凝跌进一片柔软之中,他睁开眼,看到一个男人,穿着稍显短的黑色裤子,而且并不贴身,裤腿异常笔直,显得他的双腿更加细,上身是黑色西装配红色衬衫,正做出那个经典的扶胯的动作,平平整整地贴在墙上——
这是一张迈克尔·杰克逊的海报。
阳光懵懵懂懂地洒进眼角,苏凝从床上坐起身,观察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里有吉他、凌乱的书桌、朋克重金属风的装饰物,还有挂在墙上的球拍和球棒。
以及对面墙边的另一张床。
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双人宿舍。
低下头,手中的AL及时发来信息——
【您已进入恐怖角斗场,当前地图:《林中小屋》。】
【您的身份:纽约市纽约大学体育学院的一名普通学生。】
【重要提示:请您在三分钟内下楼,乘坐停在楼下的红色雪佛兰越野车,超时即默认退出角斗场。】
三分钟??!
苏凝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龙卷风一样地拉开门蹿了出去——
“哈喽!约翰!”
“早啊约翰!不对!你又睡到中午才起来了,哈哈哈!”
“约翰,你要去哪儿?晚上一起去打球吗?”
楼道里,不断有人朝苏凝打招呼,似乎他在这个世界的名字是“约翰”……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名字,让苏凝想起某个被富江侵蚀的倒霉蛋。
“奇怪……”苏凝嘟囔了一声,“约翰是我的名字……可是AL上却提都没提……”
跑下楼,楼下正好停着一辆红色的越野车,车门开着,不管是不是雪佛兰,苏凝一头钻了进去——
“诶?”抬头,苏凝和顾涯四目相对,“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顾涯一愣,“我是按照AL提示上的车。”
苏凝点头,“我也是。”
两人都没有问对方来角斗场的原因,因为答案很可能是同样的悲伤:因为穷啊!
此时苏凝的AL又向他发来提示:【确认宿主到达,请原地等待。】
“嗯?”苏凝钻进来的地方是后座,这辆车有三排座,他坐在中间第二排的位置上,顾涯就坐在他旁边,看来他们连钻的角度都选择了一样的。
“我的AL也让我原地等待,原本我还在疑惑……等什么?接着没过几分钟,你就跑下来了……”顾涯笑了笑,“看来我们还有其他队友,而他们现在可能还在睡懒觉……”
“砰!”一道黑影掠过,魔术师的斗篷掀起一阵长风,他坐在驾驶座上,压低礼帽、微微侧头道:“不好意思,我可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魔术师大人!”顾涯肃然起敬,脊背都挺直了许多。
“嗯。”魔术师显然对这个称呼很是受用,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几分钟后,一个女孩儿上了车,苏凝发现她正是把蜗牛当宠物的那个少女!
“又见面了,小哥哥。”女孩儿见到苏凝,微微一笑,此时她的蜗牛已不在身边。
随即,女孩儿又对魔术师点头致意,“魔术师大人,久闻大名。”
魔术师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但他对任何女性都是彬彬有礼的,回礼道:“你好,女士。”
如此一来,车上已经坐了四个人,第五个人却迟迟没有上来。
众人等得无聊,趁这段时间闲聊——
“你们谁看过《林中小屋》吗?”苏凝问。
其他三人都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恐怖片很出名呀……作为唯一一个没有看过的,苏凝自卑地低下头,说:“嘤嘤嘤,求科普。”
顾涯说:“简单来说,就是主角团被设计来到一座林间小屋,最后回不去,只能在小屋周围和复活的鬼怪斗智斗勇的故事。”
苏凝:“……精辟啊。”
顾涯笑了笑,接着说:“主角团按照设定应该有五个人,我们已经有四个了,只差最后一个……”
“主角团的人设分别是:处女、碧池、智者、智障、运动员……我的人设应该是智者。”顾涯扶了扶眼镜,“因为我的身份是学生导师,符合‘智者’设定。”
“哦……那我是运动员?”苏凝记得自己的身份是体育系的学生。
“那我就是‘处女’了。”养蜗牛的女孩儿大方一笑。
“那智障岂不是……”众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移向……
“是什么?”魔术师扭过脖子,阴森一笑。
“呃……那最后一个人应该就是‘碧池’了?”苏凝忍住不笑,试图转移话题。
顾涯点头,“应该是了。”
女孩看了看二人,神色微微一动:“你们认识?”
“是啊。”
“我叫五岛桐绘。”女孩儿将头发别到脑后,自我介绍道:“希望和大家合作愉快。”
“哎呀!”
“布兰娜过来了!”
“上个周她才拒绝了我的告白,我决定这个周再试一次!上帝保佑我!阿门!”
突然,从车外传来阵阵惊呼,一名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大美女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上了车。
大美女回过头,看着苏凝,意味深长道:“又见面了。”
苏凝指着大美女,由于惊吓过度,下意识张开嘴巴、超大声道:“碧、碧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