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婠婠被困在宫中多日,沉默地吃着面前的饭菜。
皇帝并未苛待她。
除了不许她走动,其他一切供应都是最好的。
她看着面前的山珍海味,哪怕心里再恶心,也要慢慢地吃进去。
皇帝说得没错。
若是不看紧了她,她的确会跑。
而且会直奔边关。
就算不以燕王妃的名义,可是她是燕王的妻子,当自己的夫君出了这样的事,她当然绝不可能还坐在这锦绣的皇宫之中无奈地接受所谓的事实。只是看着面前正担忧地含着眼泪看着自己的堂妹楚梅,她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然而这样平静而冷淡,甚至不愿意开口说话的样子却叫楚梅的心里莫名的难受,她比婠婠哭得还要厉害,握着婠婠的裙摆哭着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五姐姐,你说话呀!”
婠婠垂了垂眼睛。
“是不是因为陛下忌惮燕王殿下了?”这次边关大胜,燕王乃是主将,就连康王都是他的副手,将边关的危机解除,甚至如今已经冲入关外大胜即将回朝,这样的功劳在皇子之中是头一份儿,一时之间燕王在帝都的声势一时无两。这样的风头甚至在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有皇子逾越,毕竟如今还有哪一处会生出这样的乱子呢?若是皇帝当真忌惮了燕王,其实也能说得过去。
“多谢你来看我。”当帝都之中有各种传闻之后,才是患难见人心。
昨日佳宁公主来过,今日楚梅也来了,婠婠就知道这两个姐妹倒是并没有交错。
“哪里是我来看你,是太后娘娘与两位姑母。”楚梅哽咽了一声走过来靠在婠婠的身边垂泪说道,“陛下关了你,太后娘娘亲自去跟陛下求情,说是无论你做错了什么,只求陛下看在她的面子上饶了你。皇后也求过情,可是陛下就是不肯放人。因这件事,贵妃姑母与陛下闹起来了,陛下都已经几日没有回后宫。”这后宫并不平静,对婠婠十分宠爱的太后听说皇帝关了婠婠,头一个就不答应。
若说皇帝忌惮燕王,那找燕王的麻烦就是,为什么要牵连婠婠?
因这件事,皇帝亲口下令,决不许太后与贵妃等人来见婠婠。
因此,太后才叫楚梅进宫,询问婠婠。
听说皇帝如今还没有将燕王失踪之事告知众人,婠婠默默地忍耐了一阵,却并没有说话。她垂眸不语,带着几分悲情与悲凉,楚梅见了她的样子不由哽咽地说道,“我知道我只是个小女子,没有五姐姐的眼界,可是如今五姐姐身边只有我。若是心里有什么难过的,就与我说说,心里也痛快。你与殿下这样,我有点怕。”见婠婠诧异地抬头看着自己,她捂着自己的眼睛流泪,轻声说道,“我家殿下也最近也是这样,心烦气躁,瞧着心里也仿佛有什么不好。”
当然是不好的。
或许平王如今已经知道关外的军情。
婠婠怔忡了片刻。
皇帝不许人知道燕王失踪,莫非还是对燕王带着几分信心?
不愿意燕王因失踪背上一切不利或者无能的名声,或者说叫人攻歼主将在外还要被副将领兵解救?
或者说皇帝也是怕帝都之中还有人会往边关通风报信,想趁着燕王失踪将燕王永远埋骨关外。
她忍耐了片刻,只是摇头并未对楚梅说些什么。
楚梅哽咽地看着她,只觉得眼眶酸涩不已,想要流泪,却看见婠婠这样流泪都流不出来,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努力地忍耐,绝不肯露出半点软弱的样子更叫人心疼。她除了靠在姐姐的身边什么都不会做,此刻不知有多么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当年平王夺爵,她也是如此无能,如今到了她的堂姐,她依旧是没有任何办法。这样的为难叫楚梅觉得难过极了,她声音沙哑地轻声问道,“五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其实很没有用。”
“怎么会。”婠婠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与皇帝怄气绝食。
或许这还是皇帝喜闻乐见的。
因为一旦绝食,她变得虚弱,就跑不了了。
她得有力气,哪怕心里再难受,也要保住自己的力气。
“你很好。六妹妹,你并不是没有用。有你在我的身边,我也觉得心里安稳。”并不是当人有了磨难帮不上忙就是废物,没用的。楚梅的确不能在其他事情上帮助她,给她助力,可是她却可以陪着婠婠这样依靠在一块儿,叫婠婠有片刻喘息可以依靠,可是有一个人陪伴在身边。这同样弥足珍贵,叫婠婠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垂头看着楚梅的泪眼轻声说道,“这就是你对我的帮助。谢谢你。”
“真的吗?”楚梅哽咽地问道。
“真的。”婠婠这几天被关在宫中早就想明白了,什么歇斯底里,什么绝望痛苦,都不及自己要保重身体要紧。她不敢去想燕王如今到底如何,因为每每想到就绝望得透不过气。她想要相信鸭王,相信康王,相信一切,甚至愿意折去自己的寿命与福祉来换取燕王的平安。然而此刻在楚梅的面前,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无法在楚梅的面前流泪,哪怕没到夜深人静,自己总是会把眼泪流干。
甚至在楚梅看着自己的时候,她还要劝慰她。
也是劝慰自己。
燕王绝不会有事。
她一直都这样相信。
那样的男人,他既然给过她承诺会回到她的身边,她就一定会相信他遵守自己的诺言。
“五姐姐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我不问。”楚梅看了婠婠一会儿,见她对自己依旧温煦,哽咽了一声突然笑了起来,带着眼泪的笑容美好得不可思议,她轻柔地说道,“只是,若五姐姐觉得我陪在你的身边是抚慰的话,那就叫我陪着你吧。这宫殿之中,你待多久,我就陪你多久。”见婠婠诧异了一下,她轻叹了一声带着几分释然地说道,“从前都是五姐姐陪着我,如今,也是我陪着五姐姐的时候了。”
“不不必如此。”
“这是我的心。五姐姐,你不要拒绝我。”
“可是平王殿下怎么办?”楚梅那样在意平王,甚至担心平王纳妾,这个时候陪在她的身边,平王的身边就空虚了。
“殿下重要,可是如今在我的心里,五姐姐才更重要。”楚梅怔忡了片刻,笑了笑,轻声说道,“若是殿下恼了我……也随他去吧。”她靠在婠婠的肩膀上露出几分闺中少女时的天真烂漫,轻松地说道,“总不能为了他,就叫自己的姐姐一个人在这里吃苦。”
“这话说的好。”就在楚梅与婠婠说话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这样的动静。
婠婠诧异地看去,却见门口佳宁公主正笑嘻嘻地叫一个侍女抱着东西进门。
“你怎么又来了?”昨天佳宁公主刚刚来过,婠婠急忙问道。
“我来陪你啊。”佳宁公主叫侍女把东西放在一旁就叫她出去,坐在婠婠的对面,先欢呼了一声夹了好大一块儿点心塞进了嘴里吃了,这才含糊地说道,“我昨天把丹律给安抚完了。最近就陪你在这里住着。”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轻松,仿佛陪伴婠婠在这宫中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婠婠不由看了看笑嘻嘻的佳宁公主,又看了看对自己微微一笑的楚梅,竟然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她如今被关行事不明,帝都之中各种揣测不少。
最多的婠婠不用听都会知道。
必然是皇帝忌惮燕王,因此厌弃了燕王妃,燕王府恐怕会败落。
甚至燕王回朝之日,不一定皇帝会怎么处置燕王。
就在这风口浪尖,众人都不敢与燕王府亲近,唯恐日后被皇帝清算,这虽然不算是落井下石,可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婠婠不出宫都会知道。她并无对那些从前烈火油烹繁花似锦时锦上添花,如今却对燕王府退避三舍的那些人的埋怨,毕竟,这也都是人之常情。可是就是在这样的人之常情之中,佳宁公主与楚梅的选择却更加叫人动容。不说佳宁公主,只说楚梅。
若是平王恼她擅做主张给自己添麻烦,日后楚梅失宠,那又该怎么办?
“你们不必这样。”婠婠轻声说道。
“我倒是没什么担心的。如今边关大捷,大军不日回朝。胡人现在老实极了。丹律如今安稳,我也不担心他。”佳宁公主却打断了婠婠,见楚梅也笑眯眯地在一旁饮茶,笑了一下,对婠婠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婠婠,你从前为我们做了很多很多。我把你视作姐妹,从不对你言谢。可是就是因为这样,如今到了我们要陪伴你的时候,你也不必为难,也不必觉得亏欠了我们。”
“此生能与一个姐妹患难与共,我觉得此生圆满。”
“公主之言,同样是我的心情。五姐姐,你我姐妹,这样的情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叫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