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韦妃审视的目光,楚玉露出了一个茫然的表情。
“娘娘?我不明白。这话从何说起?”她看起来十分茫然,也毫不知情的样子,美丽的脸还微微发红,仿佛受到了诬陷,然而韦妃却并未心软,带着几分严厉地说道,“此刻宫中只有你我两个,宫女们都在门外。我只想听你一句实话。”见楚玉含着眼泪委屈地看着自己,她闭了闭眼冷淡地说道,“我不是男人,不必用眼泪对付我。我只问你,究竟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一向温煦慈爱。
可是这一刻却露出几分严肃。
楚玉急忙跪在她的面前,仰头流着眼泪哽咽地说道,“娘娘,我没有这样做过。”
她抽噎了一声含泪说道,“二姐姐早就流放边关,我一个小女子,只在殿下的王府好好生活,哪里能有能力去陷害二姐姐做营妓?娘娘问到我的头上,我都不敢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用这样的流言来构陷于我!”她纤细的腰肢微微伏下,匍匐在韦妃的面前低声说道,“虽然我早年与二姐姐不睦,可是也不会这样陷害她。她到底是我的姐姐呀。不知什么人这么恶毒,挑唆我与娘娘之间的情分。流放之地远在千里之外,娘娘也想想,我如何能插手其中?若是当真有那样的本事,何至于如今……”
她流着眼泪不再说什么,哭泣了起来。
柔弱婀娜的美人花一样在自己的面前哭泣,韦妃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若当真没有这件事,那是我对不住,委屈冤枉了你。”她见楚玉对自己露出几分伤心的颜色,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可若是你当真这样做过,我只能叫泥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她沉默了很久轻声说道,“为人总是要有底线,不能坐禽兽之事。阿玉,如今你是康王侧妃,就不能再把你从前在宁王府的手段给拿出来,你明白吗?”她的声音平静,然而楚玉却娇躯一颤,紧紧地咬着牙没有露出痕迹。
韦妃……这是嫌弃她,还是在警惕她?
“打从嫁给殿下,往事种种譬如昨日死,我就再也没有用过那些手段。娘娘,我是真心想要与殿下度过这一生,怎么可能会为了二姐姐,就叫父亲去做那样的事。”楚玉急忙哽咽地说道,“我也知道我的存在碍了旁人的眼,也做过糊涂事。可是那也是因我当真嫉妒了。娘娘,您也知道的,殿下他……”她两行清泪从眼角慢慢地滑落,见韦妃微微一愣,沉默地看着自己,急忙轻声说道,“我不在意殿下的心不在我的身上。可是我只在意殿下被五妹妹伤了心。”
康王是韦妃的爱子,楚玉顿了顿,更加对沉默起来的韦妃轻声说道,“五妹妹把殿下的心意踩在脚底,因此我才心生怨恨,想要给五妹妹好看。可是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娘娘……”她哭着流泪的样子叫人心疼,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然而韦妃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了,你可以去给太后请安了。”她的面容冷淡,楚玉心中慌张,也知道韦妃对康王的影响很大。
若韦妃不喜欢她,那康王的面前,她就更加没有立锥之地了。
心中惊疑不定,她垂了垂眼睛,两滴清泪划过,急忙给韦妃磕头,轻声说道,“都是我的错,叫娘娘心里不高兴。请娘娘不要因我费心,不然我当真是不孝了。”她磕了头起身说道,“我不敢在娘娘面前叫娘娘生气,这就走了。”见韦妃垂目没有看她,她顿了顿,转身无声地走出了宫中,却不见韦妃抬头看着她的背影,许久之后露出几分复杂,喃喃地说道,“我并未说你指使了你的父亲叫他去坑害你的姐姐。你又怎么会脱口而出?”
韦妃苦笑,到底没有再质问楚玉的意思。
如今一切都已经分明,她何必再听楚玉的狡辩。
只是想到楚玉刚刚那柔弱可人,委屈无辜的样子,再想到她对楚云做的事,韦妃难免不寒而栗。
楚玉却并不知情,她的心中正生出几分揣测与惊怒,然而此事十分隐蔽,除了她与身边的心腹侍女,就只有承恩侯知道。她突然停下脚步,看见宫中对面走来了一个穿着很素净的衣裳的美貌女子,见正是婠婠,楚玉的心中霍然明朗了起来。承恩侯夫人过世的时候,楚婠婠的确是回了承恩侯府,恐怕是那个时候承恩侯出了纰漏,叫楚婠婠知道了这件事。一想到这件事被楚婠婠知道之后恐怕不能继续,楚玉就咬碎了银牙。
她举步而行,迎着婠婠走了过去。
“五妹妹,多日不见,你清减了许多。”她拦在婠婠的面前,突然笑了一下。
婠婠见她面上还有些泪痕,眯了眯眼,没有说话,只是带着身边的几个侍女越过她缓缓而行,理都没有理睬。她不知道楚玉今日入宫,不过是宫中太后几次叫她进宫,因此才不得不来。虽然穿得依旧素淡,然而婠婠的手上套着一串儿十分华美的珍珠手链,头上那插戴着上好的羊脂玉簪子,雍容清雅,并不十分金碧辉煌,却贵重高洁,并不会令宫中感到晦气。见楚玉今日也穿了一件淡淡的蓝色的裙子,婠婠心里哼笑了一声。
楚玉一向都不是会出错的女人。
若不是因康王几次失态,她还看不出楚玉的破绽。
“五妹妹,你这是对我思而不见?如今你是燕王正妃,看不起我这个做侧妃的姐姐不成?”见婠婠对自己置之不理,楚玉几步追到了婠婠的身边,见她驻足看着自己,突然开口冷冷地说道,“姐妹之情在五妹妹这儿是找不见了,我也不在意。可是五妹妹,日后康王府的事,还有韦妃娘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她这话说得叫婠婠一头雾水,婠婠皱眉说道,“我从未插手你家王府之事。”
“不插手?我家殿下在时,你与他眉来眼去。他如今不在帝都,你反倒在韦妃面前谄媚!”楚玉压低了声音看着婠婠突然轻声说道,“五妹妹,你以为在娘娘面前告我,我就会被娘娘厌弃,叫你有可乘之机?”她眼底闪过一抹隐藏着惊惧的怨恨,显然是色厉内荏,婠婠垂了垂眼睛,突然开口问道,“我在娘娘面前告你什么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进宫,怎么可能见到韦妃,楚玉这话叫她更加茫然。
见她此刻还一副无辜的样子,楚玉顿时冷笑起来,绝色的脸露出几分凄厉。
“楚云被送去做营妓,是不是你对韦妃娘娘说的?”她死死地看着婠婠,见婠婠一愣,越发冷笑说道,“五妹妹,你的手伸的也太长了。”
婠婠揉了揉眉心。
她这才知道,楚玉突然对她这样怨恨,竟然是因为这件事。
想来,这件事恐怕跟佳宁公主脱不了关系。
然而若是佳宁公主将此事告知韦妃,想要叫韦妃厌恶楚玉这个儿媳,叫楚玉过不上好日子,那对于婠婠来说到底是谁说的都不重要。
她并未解释,反而看着楚玉困惑地问道,“你这样理直气壮,莫不是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吗?”楚玉这气急败坏一则是在韦妃面前差点被质问,一则是因为她的谋算并未成功,因此才这样生气。婠婠不明白楚玉为什么要这样总是依依不饶,看着她缓缓地说道,“她如今已经不能翻身,此生必定凄凉。你与她有再大的仇恨,如今她陷入困苦,可你锦衣玉食,天上地下的差别总能满足,为什么要叫她变成那样?”
那对一个女子如此残酷,婠婠不能容忍。
做人,总是要有底线的。
若是没有底线,肆意妄为,那与禽兽有什么分别?
“五妹妹好宽阔的胸襟,真是叫姐姐我自惭形秽啊。”见婠婠沉默地看着自己,楚玉突然一声冷笑,美丽的眼底露出几分风光,压低了声音说道,“只要我不死,我就是要折磨她。五妹妹你不明白,高高在上的嫡女被我这个庶女踩在脚下,她的命攥在我的手里,再也不复从前的高贵,做着这世间最下贱的事,求告无门,那对我来说滋味是多么的美妙。那些年,她每每欺凌我的时候,我就想终有一天,我要叫她成为……”
“我不想听你的心路历程。”婠婠平静地说道,“这与我没有关系,我也不会理解你。”
“你养在宠爱之中,怎么知道我的痛苦!”楚玉压低了声音冷冷地说道,“你和三姐姐一样,其实都瞧不起我吧?嘴上说得好听,把我当做姐妹,可是你们之间才正经的说说笑笑,可我呢?”她看着婠婠轻声说道,“就像你现在的样子,慈悲心肠?不过是故作贤良而已!”她露出几分讥讽,婠婠却不想和她多说,开口问道,“若是你这样理直气壮,只觉得所有的报复都是情有可原,都是应该的,那你……”
她见楚玉微微变了脸色,平和地问道,“又为何怕叫韦妃娘娘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