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默默地垂头琢磨了一下。
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燕王这夸奖怎么叫她觉得这么不对劲儿呢?
“你笑话我?”还专门提出她是真西施……难不成还有人觉得她是东施的吗?
“就算你不是西施,我也只要你。”燕王迅速补救。
他的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婠婠也只能不情愿地算了。
“不过既然这位姑娘想要留在军中,无论如何到底是个女孩子,你写封信,叫边关好生照料她吧。”婠婠想了想,握住燕王的手继续轻声说道,“还有,她被夺走的家业,你也派人去给她要回来,怎么可以叫人欺负她这样孤苦伶仃的女孩子?若是想要钱财家业,也该自己去奋斗,发死人财是什么人?太恶心了。若是我,不仅要给这姑娘讨回公道,而且,还要治罪这些对阵亡将士之后这样无耻的家伙,以儆效尤,杀一儆百,不然,岂不是寒了将士的心?”
“都听你的。”
“你的心里也是这样的主意,不过是想叫我说出来罢了。”婠婠无奈地说道。
燕王垂头,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们在外舍生忘死,却有这样的王八蛋在后面安枕无忧,只等着我们去了发财,甚至连活路都不给后人一点。”
他哼笑了一声,眼底露出几分冷酷。
“边关也该清肃一番。”
“我明白,不过先杀鸡儆猴,然后咱们慢慢儿来。”婠婠握紧了他的手轻声说道,“若是能叫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引以为戒,这就是你的功德了。”她们夫妻也不大在意如今朝中谁是风光的,被皇帝倚重的,不过是希望能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出手,做一点能叫自己心安的事。这种事或许吃力不讨好,一个寻常阵亡副将的女儿,远在边关,帮了又有谁能知道?就算是受到感激,可是鞭长莫及,这份感激也永远不会帮到燕王半点。
可是婠婠喜欢燕王就算是这点小事,也会远隔万里去出手。
这叫她的心里很安心。
“正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我才真心愿意托付一生在你的身上。”婠婠抬眼,捧着燕王的脸轻声说道。
燕王垂了眼睛,轻轻地吻过她的眉心。
“正是因为你也是这样的人,当年我见你一眼……就再看不见这世间任何女子。”他的声音嘶哑,与婠婠十指相扣,婠婠嘴角露出了柔软的笑意,轻声应了。
“我知道。”
所以,她觉得很幸福。
夫妻俩正靠在一块儿低声说话,就见去给楚兰送东西的侍女已经回来复命,婠婠见这侍女还带了几样儿新鲜的点心,不由笑着问道,“三姐姐下厨了?”她很喜欢楚兰的点心,滋味儿是一等一的好,当初还将这些点心举荐到宫中,连太后都喜欢。只是打从楚兰有孕,因珍惜这腹中胎儿,因此楚兰已经许久没有做点心了。她拿了一块儿尝了,觉得还是自己喜欢的味道,不由露出几分笑容。
“只是怎么拿回来这么多?”
“三小姐说了。”这侍女伶俐,急忙对婠婠说道,“与其给了她厌恶的人,进了那种人的嘴,还不如给了王妃呢。”
见婠婠拿了点心亲手送到燕王的嘴边,燕王垂头就吃,这侍女急忙垂头,都觉得脸红。
这点心……燕王妃刚刚咬了一口的。
可是她们殿下却毫不在意地吃了。
这样的夫妻之间的亲昵,婠婠与燕王虽然经常做,可是在侍女们的眼里却总是特立独行的。
“厌恶的人?”
“康王殿下带着楚侧妃去看望三小姐,三小姐听了顿时就恼了,好不容易下厨说做点点心给韩国公府上上下下感激最近的照顾,可是却不乐意给楚侧妃,因此叫奴婢都带回来给王妃。”这侍女一想到楚兰当时骤变的脸色,不由偷偷看了婠婠一眼,见婠婠微微点头并未在意,便在心里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她小心地将带回来的点心都摆在婠婠的面前,垂头退了出去,婠婠才叹了一口气。
“她竟然还好意思去三姐姐面前。”
“脸皮厚的人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无耻。”燕王侧头喝茶,去了嘴里的甜腻的味道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这种蛇蝎女子,以后少见才好。”
“她在宫中十分孝顺韦妃。”
“她早年也孝顺李妃。李妃有好下场了吗?”燕王反问。
婠婠捂着嘴不吭声了,埋头吃点心。
“韦妃不是傻子,有李妃这样的前车之鉴,就知道该怎么待她。”燕王平静地说道。
他显然是看不起楚玉的,不过看不起楚玉的也并不仅仅是燕王一个。
楚兰也看不起她。
此刻就算是捧着自己的肚子靠在贵妃榻之中,面前是温柔可人的楚玉,然而楚兰却完全没有一个好脸色,反而十分想不明白,楚玉怎敢还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更何况,楚玉做的那些事简直叫楚兰恶心透了。
落水,被康王救起……怎么这么像是曾经楚云勾引宁王时干的好事儿呢?
只不过韩宁是康王的伴读,说得不好听一点,韩宁这日后的前程全都挂在康王的身上,两个人唇齿相依,不能分割,因此楚兰此刻就不得不忍着眼前的楚玉。
若是她翻脸,难做的只会是她的夫君韩宁。
楚玉这样的身份,就算是来了韩国公府,可是韩国公太夫人与韩国公夫人都不会见她,不然失了身份,毕竟这样一个来历有些叫人诟病的侧妃,若是正经地款待,那世家豪门,百年世族的脸就别要了……真以为每个人都是燕王妃,能被韩国公府的长辈女眷待之如座上宾呢?楚玉这样的身份寻常正室女眷都不会接待,不过楚兰是楚玉的堂姐,本是一家姐妹,因此接待了也算是合乎常理。
她一想到这些,就觉得恶心得不得了。
“三姐姐别来无恙?许久不见,三姐姐瞧着十分康健。”楚玉柔柔地说道。
“侧妃不必夸奖。对了,我该叫你康王侧妃,还是宁王侧妃?”楚兰讥讽地问道。
她本就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
早年爽快明朗,如今依旧如此,就算是看在康王的面子,可是也断断没有忍气吞声,被人恶心的道理。
她慢慢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听侍女们说起康王已经与韩宁一块儿去前院商议朝政,便冷着脸也不与楚玉说话,垂头翻看婠婠从宫中带出来的赏赐。这些精致柔软的料子比她给自己孩子预备的好得多,楚兰不由露出几分喜爱。她虽然如今有孕在身,脸上浮肿微胖,少了几分从前明艳,可是此刻想到自己的孩儿的时候,面容光彩,生出几分母性的美好的光辉来。
楚玉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满脸慈母的笑意。
“三姐姐当真要与我生分吗?我如今是殿下的侧妃,与三姐姐若是能守望互助,日后都是好处。”
“你这是什么意思?”楚兰冷冷抬眼问道。
康王与韩宁有事要谈,她就不能叫楚玉从自己面前消失,只是听了这话,却叫她心里不大痛快。
楚玉露出一个令人惊艳的笑容。
“三姐姐,如今我家殿下已经声势无两,这朝中再没有一个皇子能与我家殿下并肩。”见楚兰的脸色变了,楚玉娴静绝色的脸微微一笑,素手微微抬起,将面前的青玉茶杯放在红润的唇边饮了一口轻声说道,“只要你我联手,殿下后宅有我,在外有三姐姐你,我们姐妹总有机会得到嘴光辉的前程。只要我在殿下面前说说话,三姐夫必然会更加被殿下倚重。而三姐夫与你若是愿意帮扶我,殿下看在你们的分量只会更加宠爱我……”
“你失宠了吧?”楚兰突然冷冷地问道。
楚玉美艳惊人的脸诧异地看住了她。
“三姐姐何出此言?”
“你这样自私的人,只会吃独食。如今还要与我守望互助?可见你在康王府日子并不好过。”楚兰冷笑了一声,见楚玉沉默地看着自己,轻声问道,“你以为我还像从前那样对你言听计从?那么傻吗?”她在楚玉身上吃了那么多的亏,如今已经足够了。见楚玉美眸流转地看着自己,她哼了一声说道,“而且,你失宠是你活该。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帮扶你?至于我夫君的前程,都在康王殿下的心里,与你有什么关系。”
她已经受够了楚玉的虚情假意。
她满脸的厌恶决绝,楚玉顿了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青玉落在桌上,发出一声微小却惊心动魄的声音。
绝色温柔的女子脸上慢慢展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三姐姐就算不愿意,又何必言辞伤人?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祈求一些福祉。是了,三姐姐即将临盆,真是令人羡慕。”
她起身,香风浮动,莲步轻移慢慢走到了满脸警惕的楚兰的面前,笑得无比温柔。
“三姐姐自己有了孩儿一家美满,可是三姐姐……你自己美满了,可怎么对得起五妹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