妩媚多情的美人骤然落水。
婠婠听到周围传来宫女们的惊呼。
楚玉到底是皇帝命人留在宫中的功臣,如今却被燕王一脚踹进了水里,宫女们怎么可能会不紧张呢?
上头神仙打架,倒霉的从来都是他们这些小喽啰。
“今日,谁都不许去救她上来。不然,就是与本王作对。”
燕王冰冷地扫过这些宫女冷冷地说道,“滚!”
他一想到曾经楚玉将婠婠推到水里,那样漆黑冰冷的夜里,婠婠在水中挣扎沉浮,可是却慢慢地往水底沉下,无人听到她的呼救来救她,都觉得心痛无比。那是他感觉到婠婠会离开他最叫人惊心的一次,燕王当然不会叫婠婠知道,那时候知道婠婠命悬一线差点跟李妃一样丢了性命,自己每天晚上都无法安睡,必然要把妻子牢牢地抱在怀里,一整晚看着她在自己身边安然熟睡,安静呼吸的样子。
他憎恶楚玉入骨。
因此,哪怕是在这时候杀了她,燕王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听见楚玉在湖中惊慌地挣扎,一双手臂拍打着湖面上的水花,他冷笑了一声。
刚刚看起来还游刃有余,如今看来,这楚玉也不过如此。
“殿下,可不能这样啊。”一旁有人战战兢兢地对燕王央求道,“四小姐到底,到底是陛下与娘娘们都放在心上的人。”如今楚玉已经没有宁王妾侍的名头,因此如今宫中都称呼她一声四小姐,只是虽然楚玉如今只不过是个四小姐,然而这若是出了事,到时候皇帝与太后怪罪下来怎么办?那宫女吓得浑身发抖,然而迎着燕王冰冷的眼却越发战战兢兢。燕王冷笑了一声。
“一切都有本王承担,你们怕什么。”
“可是……”
“是本王踢她落水,是本王不许你们救她,一切都与你们没有半点关系。更何况她算个什么东西,今日就算是死在宫中,也不会有人治罪牵连到你们。”见那宫女紧张地点头,无声地退后,燕王冰冷的声音扩大。他站在婠婠的身边,英俊的脸上漠然冷酷,声音阴沉地说道,“不过是个下贱的货色,在宫中算得上什么。自己把自己看得高贵无比,以为自己十分重要,今日,本王就叫你知道,在宫中,你什么都不是。”
楚玉本在冰冷的湖水之中挣扎,听到燕王这些话,顿时挣扎得更激烈了。
燕王的一句话竟无人敢下水来救她,可见在这些宫女的眼中,燕王比她强太多。
她是个就算是要死了,宫女们也可以当做无事发生的没有地位的存在。
一双眼睛微微发红,楚玉虽然心机深沉,可到底不过是寻常柔弱的女子,竟慢慢地失去了力气。
就在此时,远远的一道飞快而来的身影直奔湖边,飞快地看了燕王一眼,来不及将身上的衣裳丢在一旁便跳入了水中。
婠婠一愣,继而面无表情地站在燕王的身边,看着康王几下子就到了楚玉的面前,俊美的脸上满是冰冷的湖水,捞住了脸色发白的楚玉便往湖边游了过来。他飞快地在宫女们紧张关切的声音里上岸,浑身滴着水,将身上的宫装都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纤细优美曲线的楚玉放在地上,伸手去压住了楚玉的胸口用力地摁了几下。已经奄奄一息的楚玉在这几下之后口中吐出一口湖水,她目光朦胧,浑身都是湖水,看起来羸弱可怜,突然抱住了康王大哭起来。
宫女们见她竟然不知礼仪地抱住了康王,顿时手足无措。
她们的目光彼此交流,显然都在心中生出几分八卦的味道。
康王俊美的脸上满是水滴,目光复杂地在楚玉抱着自己痛哭之中,抬头看向燕王与婠婠。
他想要撒开手,然而抱着自己脖子的美丽女子却始终抱着他不肯放开,仿佛抱住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真是情真意切。”燕王冷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讥讽地说道。
他慢慢地走到了正抱在一起的康王与楚玉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到底是一条性命,王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本王为何要这样做,你真的不知道?”燕王眯着眼睛冷冷地问道,“别以为本王为你遮掩,你就以为本王当真是个傻子!当初本王提醒过你,看好你的狗,再有一次,本王决不轻饶。”见康王一双眼中泛起了一点黑沉,燕王又冷笑了一声,一脚就叫正抱着康王哭泣的楚玉踹倒在了一旁的地上,冷冷地说道,“以后再叫本王知道你敢生事,本王就要你的命!”
楚玉羸弱得吓人,浑身又湿漉漉的,伏在地上哭泣,在燕王的冷酷之中竟不敢抬头。
婠婠见那些宫女都对楚玉生出几分同情,目光微微一暗。
“康王殿下,今日我家殿下为我出气,你应该知道缘故。一切都是我要我家殿下为我做的,楚玉屡次三番作恶,我自然不会容忍。”她看见楚玉伏在地上用仇恨的目光看着自己,哼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前几日我在宫中见她私自将太后娘娘不见的承恩公夫人引入宫中,又不敬嫡母,肆意嘲笑自己即将发配的姐姐,这些事有处可查,我不会说谎。正是因见不得她小人得志,因此今日我帮她醒醒她发热的脑袋,免得叫她在宫中猖狂,连累楚家的清誉。”
她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康王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一旁的宫女们却恍然大悟。
比起背叛宁王的楚玉,为罪臣女眷屡次张嘴求情的婠婠明显名声更好,也更值得信任。
皇帝都信任她,更遑论宫中这些宫女。
那么,燕王妃既然说楚玉对嫡母不敬,小人得志,那就必然有几分这样的道理。
她们交头接耳,又觉得楚玉如今落得个这个下场,其实也并不无辜。
背叛者,本来就没有很多人同情,不过是楚玉是个柔弱女子因此才得了几分宽免。
可是若她仗着这些就小人得志,那被燕王踹到湖水之中责罚,也不是没有道理。
“康王殿下,你该知道我们夫妻,虽然一向对人冷淡,可是却从不没有道理地对人动手。既然动手,自然是有楚玉的错处。”
婠婠朗声说道。
然而这句话却不是给康王听的,而是说给宫中所有人听的。
康王自然也听明白了,他满脸苦涩,侧头看了看浑身还在滴水的绝色女子,抬头就看进了婠婠冰冷又排斥的那双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在楚玉流着眼泪看着自己的目光里说道,“我明白,你说的对。”他知道这是来自婠婠的报复,可是又能怎样?直到如今婠婠还在为他保守秘密,已经对他仁至义尽。如今这些报复,都是他本应该承受的。可是就算是知道自己罪有应得,然而康王却还是心痛得不能自己。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勉强笑了笑。
此刻,楚玉却因惊吓落水,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送四小姐回去,不要叫她病了。”婠婠对一旁的宫女吩咐。
宫女们领命,将楚玉抬起匆匆地走了。
此地众人皆散去,唯恐扫到燕王与康王的台风尾,康王呼吸有些急促,一双眼睛安静地看了婠婠一会儿。
“婠婠,你想做什么?”他轻声问道。
婠婠从不是一个鲁莽的,为了报仇就简单行事的女子。
她今日将楚玉给扔水里去,真的只是为了报复曾经楚玉害得她差点儿淹死吗?
“我想成全殿下,今日而已。”婠婠目光平静地说道。
她站在那里,面容娇艳美丽,然而面容却冰冷得如同寒冷坚硬的冰雪,明明尚且是在日光明媚炽烈的天气,可是康王却觉得自己的心里冰凉一片。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是又有些不敢相信,因此只是踉跄地退后了一步,转身匆匆地走了。
他身上的紫衣都仿佛因他的失魂落魄变得黯淡了几分,婠婠突然觉得原来紫色是这样难看的颜色,想到家中燕王为自己做的那些紫色的华美的宫装,虽然她并不是一个浪费的性子,可是却再也不想碰这样的紫衣半点。眼底露出几分厌烦,她握紧了燕王的手低声说道,“又叫你给我背黑锅了。”她娇艳的脸多了几分烦恼,然而燕王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垂头问道,“因舍不得我,所以你才会说出那么多的话?”
婠婠对燕王的在意本不如燕王那样明显。
燕王对心爱的王妃好,便直来直去,都在明面。
可是婠婠的好与温柔,却这样曲折晦涩。
她不会常常把要为燕王如何如何放在嘴边,可是却会在别人都觉得燕王如何不好的时候开口维护。
这是他的王妃,是他珍惜,又在努力回应他这份感情的妻子。
“对。”
“对?”
“我的确舍不得你。舍不得你受人非议。”婠婠握住了燕王的手,仰头踮脚,轻轻地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他的唇边,羞涩了几分,可是却带着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