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怎么会突然这样想?!”
楚妃一惊,不由带着几分担忧地握住了楚贵妃的手。
她一向是个温柔宁和的人,就算在宫中,也不大喜欢争宠。
皇帝更喜欢她的姐姐楚贵妃,在楚妃的心里也没什么。
皇帝来她的宫中,她尽力侍奉。
若是不来,她也安之若素。
她只想着……等熬到了能够出宫去,就和姐姐一块儿去外面,再也不留在这沉闷的后宫之中。
那些恩恩怨怨,也终有一日烟消云散。
如今,她既然有了婠婠的承诺,虽心中觉得对不住婠婠,知道只怕是自己姐妹连累了婠婠,叫婠婠卷入皇家纷争,可是说一句有些自私的话,当婠婠的允诺说出口,那一刻,楚妃的心里是欢喜得无法言喻的。她本觉得这是自己可以期待的最美好的未来,然而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竟然在如今,还多了不满足,想要得更多。听到楚贵妃的想法,楚妃的额头顿时全是冷汗,急忙转头去看寝殿。
所幸今日皇帝也烦恼平王之事,留在了前殿并未回后宫,免得听韦妃哭哭啼啼求情,因此寝殿静悄悄的。
她们姐妹说话的时候,也不大喜欢叫宫女在一旁服侍。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这等图谋储位之事……楚妃听了就浑身都是冷汗。
更何况,楚贵妃为何会想到婠婠和燕王的头上去?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楚贵妃浑浑噩噩一辈子,只享受皇帝的宠爱,其他的其实都没有什么心机期待,可是如今她却觉得豁然开朗,见楚妃紧张地看着自己,不由轻声说道,“我说这话,并不会为了楚家。咱们姐妹两个为了楚家一辈子都折腾进去,我又怎么会叫婠婠也为了楚家付出一生?可是妹妹,如今是多好的机会啊?平王被构陷,日后只怕起不来了。宁王又因李妃遭阖宫厌恶,你看看太后宫中,对她是如何鄙夷?还有陛下,早就厌烦宁王到了极点,这陛下皇子众多,出众的却少,除了平王与宁王……还有谁堪当大任呢?”
“姐姐!”
“你也看看前朝吧。如今能成为陛下臂膀,被陛下信任的,也只有燕王了。康王也很好,在文人之中颇有美名,可是康王风流,名声不及燕王端肃。”
见楚妃的脸色惨白,楚贵妃越说心里越高兴。
她的眼睛都明亮了起来。
“我说这话,并不是为了楚家,而是为了婠婠。妹妹,婠婠多好啊,又孝顺又知礼,你也看见的,姑母与陛下都喜欢她,她是皇子妃中的第一人,谁能比得上呢?若她这样的人品不做皇后,那也太可惜了。妹妹,你不想瞧见咱们的婠婠穿上凤袍,正位中宫,母仪天下吗?你想想,好好想想,那副场面,那才是婠婠应该得到的啊!”楚贵妃觉得自己合上眼睛,就能看见婠婠身穿凤袍,站在御座之前,风光无限。
内外命妇都叩拜在她的脚下,她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楚贵妃只要一想想,就觉得眼眶酸涩。
她觉得那才是合适婠婠的位置。
“姐姐,我知道你是对婠婠好,只是叫我说一句诛心的话。”楚妃也憧憬了一下那样的场面,却还是握紧了楚贵妃的手轻声说道,“都说人各有志,婠婠与燕王本就不是喜欢招惹是非的人,燕王愿意安居亲王之位,这也的确叫婠婠少了许多的纷争。不然你瞧瞧如今夺嫡的这起子人,岂不是都和疯了一样?若婠婠也搅和进去,只怕她也要被这些疯子潘瑶。风光无限,母仪天下固然是极好,可是如今婠婠过得清净,又是亲王妃,就算不是皇后,谁又敢对她不敬呢?”
她知道楚贵妃只是因韦妃李妃落魄起了心,因此柔和地说道,“更何况,虽然母仪天下,至尊至贵,可是却也万众瞩目,不得行事踏错一步,那还有什么乐趣呢?婠婠如今过得随心,燕王府中只她一人,这自然是夫妻伉俪情深的缘故,被称作美谈。可是姐姐,若是燕王登基,这后宫就不由自主,婠婠站在高位,要不嫉不妒,要贤良敦厚。看着这满宫的姹紫嫣红,空有个皇后的位置,却夫妻之间多了别人,真的会幸福吗?”
“可是燕王喜欢咱们的婠婠啊!”楚贵妃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她想到了皇后宝座的风光,可是却没有想到,皇后之位的背后,其实也有很多的血泪。
见她犹豫着嘴硬,楚妃知道她是被自己劝服了几分,心中松了一口气,越发温柔地说道,“燕王是喜欢婠婠,可是在王府时无人管束也就算了。若成为帝王,那前朝后宫就联系在了一块儿,妻妾之事,就再也不是燕王一个人的事。就算燕王不愿意,可是那些朝臣,只会将压力压在婠婠的身上,叫她懂事点,给皇帝挑选嫔妃。若婠婠愿意,岂不是刺她的心?若她不愿意,又成了妒妇,千夫所指。你人心吗?”
她看着楚贵妃的眼睛,轻声问道。
摇曳的宫灯之中,楚贵妃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许久之后,轻轻摇头。
“如此,原来对婠婠来说,做王妃,比做皇后要欢喜得多。”
“就是这话了。姐姐,你也想想,真心一个也难求,燕王愿意守着咱们的婠婠独夫独妻地过日子,这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了,我瞧着婠婠也很珍惜,何必再强求更多呢?”楚妃轻叹了一声,带着几分黯然地说道,“夫君分给别人这样的事,对姐姐已经是锥心之痛,又舍得叫婠婠也尝一尝吗?姐姐也想想,你我姐妹,固然已经在后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号称盛宠宫中,说起来,也该知足。可是陛下平日里去宠幸其他嫔妃,哪怕只是寥寥几次,姐姐,你的心里又是什么滋味?”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看见楚贵妃霍然落下眼泪来。
“你说的对。我自己都过不下去的宫中生活,怎么能叫婠婠也尝尝呢?”
“这话说得也不对。若不是真心疼婠婠,姐姐你也不会想将皇后之位给了婠婠。不过是人各有志罢了。”
楚妃见不得楚贵妃的眼泪的,急忙探身给自己的姐姐擦眼泪,柔声说道,“婠婠的心只在夫妻和睦,因此皇后之位对她可有可无,并不算什么。可是皇后之位多么贵重,只看咱们家那几个千方百计要嫁给皇子的丫头就知道了。对于她们来说,后位比夫君更重要,所以她们要皇后的宝座,可是咱们的婠婠,只想要夫妻恩爱,无人插足。”她想到了这段时间楚家发生的事儿,就压低了声音说道,“就如二丫头四丫头,如今嫁了宁王,不也是为了后位吗?”
“她们是做梦!”楚贵妃本心情激荡愧疚,听到这里,顿时冷笑一声。
楚妃不由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做梦是做梦,可是心思却昭然若揭,我瞧着都觉得……楚家只怕是要没落了。”
楚家如今的小辈,除了婠婠所在的三房,别的几房都没有出众的人才。
如今皇帝就很看不上楚家其他的男人,若是来日新君登基,这帝都之中还有楚家立足的份儿吗?
就算是有,也不会如同如今这样风光。
“我之前想岔了,险些误了婠婠。”楚贵妃心有余悸地对妹妹说道,“亏得你当头棒喝,我才明白过来。”
楚妃无奈地笑了笑。
她垂了垂眼睛,握住了楚贵妃的手柔声说道,“姐姐,如今咱们姐妹最担心的,不过是日后无人奉养,只怕半生凄苦。可是如今,婠婠已经是咱们的未来依靠,咱们就不能不为婠婠多考虑一二。她素日里行事端庄贞静,本就是皇子妃中的典范,咱们更要在宫中内外命妇面前护着她一些,叫人都知道,婠婠不是刻意随意叫人欺负的。不过,也不要太过于明显,免得有人对婠婠不满。”
她说的句句在理,楚贵妃急忙点头说道,“都听你的!”
她还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也不知是怎么了,失心疯了似的,这些念头在我的心上,烧得我难受,不吐不快呢。”
楚妃看着还有些孩子气的姐姐,莞尔一笑,露出几分纵容和无奈。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楚贵妃是姐姐,是嫡女,可是却似乎她更稳重一些。
心里轻叹了一声,楚妃却舍不得叫楚贵妃吃苦,轻声说道,“还有,在陛下面前,姐姐怎么夸婠婠都行,毕竟陛下如今正是盛年,春秋鼎盛,这天下还是陛下的。叫陛下知道婠婠的好,日后另眼相看,叫婠婠帝宠加身,也是婠婠在宗室之中的底气和体面。毕竟,一个不得君王看重的皇子妃,和一个被皇帝欣赏的皇子妃,在宗室眼中必然地位与话语权不同。”
楚贵妃急忙应了一声。
楚妃的脸色却慢慢地郑重了起来。
“只是姐姐怎么夸她都行,却决不能在陛下面前,提这皇后之位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