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真的?”
楚贵妃没有想到婠婠竟然会说出这样叫人暖心窝子的话来。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酸涩成一团,又觉得欢喜得想要落下眼泪来。
这么多年在宫中苦熬,难道她真的幸福吗?
外人只看得见她和楚妃,姐妹两个人的风光,可是又有谁知道她们过的日子也很是心酸。
盛宠在身,就是积怨于一身。
这么多年在宫中她们姐妹吃过的亏还少了不成?
甚至连子嗣……
这样盛宠的姐妹两个,甚至连个公主都没有养下来。
还有,那些妃嫔那样明目张胆,甚至当初她想借腹生子,也都下了毒手叫她们希望落空。
楚贵妃本已经死了心,想着若是日后当真有皇帝驾崩的那一日,自己也不必忍受那些得志便猖狂的嫔妃们踩在自己头上,看自己笑话的生活。
直接一头碰死,全了皇帝与自己这多年的恩爱,到死,也不叫别人来嘲笑了自己。
可是就算心中是这样的决断,然而当婠婠轻声说,以后愿意奉养她们,将她们接出宫去,不必看别人的脸色,也能安享后半生的清净和儿孙环绕的幸福,楚贵妃一时之百感交集,甚至感到了更多的对未来的希望。她看起来就和方才完全不一样了,眼睛都明亮许多,下意识就握住了婠婠的手急忙问道,“婠婠,好孩子,你说的是真的么?”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也可以有这样的一日。
燕王是皇子,而且生母早逝,若是日后愿意奉养她们姐妹,那她们姐妹日后的日子自然很好过。
不论新君是谁,燕王能干,必然被倚重,她们姐妹靠着燕王,就算是日后的太后,新君生母,也依旧不敢把她们怎么样。
楚贵妃觉得自己的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
“可是……你可与燕王提过?”楚妃心中自然也是欢喜的,她姣好的脸上露出几分喜悦,只是犹豫了一下,见婠婠对自己柔和地微笑,轻声说道,“万万不要因为我与你大姑母,就擅做主张,坏了你和燕王之间的感情。婠婠,”她柔和地看着这个美丽温柔的女孩子,想到婠婠在宫里对自己的关心,心里一软,柔和地说道,“姑母知道,你是一个有良心的好孩子,也知道你心里挂念姑母。可是若因姑母的缘故,叫燕王对你……”
她动了动嘴角,说不出话来。
燕王到底位高权重,怎么会愿意奉养两位不是自己生母的嫔妃?
婠婠与他感情好,想要帮衬娘家的长辈,可是燕王又真的愿意吗?
若是燕王因此事对婠婠有了嫌隙,她和楚贵妃的罪过可就大了。
“姑母放心,殿下不会反对的。”婠婠从未见过楚贵妃有如此失态,几乎狂喜的样子。
还有楚妃。
楚妃一贯温柔贞静,端庄宁雅,可是如今,眼里的笑意都无法止住。
这是一种幸福欢喜到了极点的感觉。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提议其实是对的,是正确的。
若只是明哲保身,自然可以和和美美毫无嫌隙,可是心里的良心,又该怎么办呢?
“既然如此……”楚妃早就知道皇帝的心,如今想到婠婠竟然主动对自己提起奉养之事,只觉得心中酸涩难言,却不愿再拒绝。因为,若是当真有那么一日,她也是愿意和婠婠一块儿过日子的。她红了眼眶哽咽地说道,“你是个好孩子,姑母们也不是矫情的人。若你愿意,日后,姑母们去给你带小皇孙晃孙女儿去。”她想到若是日后,婠婠生了很多很多的小皇孙,自己姐妹颐养天年,和这么多的小孩子在一块儿,曾经膝下空空的缺憾,也就此没有了。
那一定是很幸福的未来。
“好。”婠婠柔声说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些冲动了的话,会叫两位姑母伤心得这样厉害。
风光得宠都昭示在人前,可是她觉得姑母们,这一生或许也有不圆满的地方。
楚贵妃姐妹为楚家背负了这么多年,往后,她当然要好好儿奉养。
楚兰坐在一旁,诧异地看了婠婠一眼。
她觉得婠婠的心太过柔软,甚至还愿意奉养楚贵妃姐妹,说起来,那岂不是把两位姑母当婆婆一样孝顺了?楚兰的心中有感。
婠婠对楚贵妃姐妹有良心,那么,有良心的人对任何人都是一样儿的。她日后也不会亏待了自家姐妹。
只可惜她嫁给的只是寻常官宦之家,就算是想要奉养两位姑母,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是不能做到的。想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叹了一口气,就看见一旁楚梅也露出了一点诧异的样子。她们都没有见过雍容华贵的姑母们,会因为婠婠的几句话就露出这样惊喜又恨不能落泪的样子来。楚兰动了动嘴角,忍不住又弯起眼睛微笑起来,她满目温情地看着自己的堂妹。
她总是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好使,曾经竟然被楚玉给骗得团团转。
可是她如今觉得,自己或许并不是眼神那样坏。
她和婠婠之间姐妹情深,不就正代表她的眼光好吗?
“我这真是……一欢喜起来,都忍不住这样失态。”楚贵妃握着婠婠的手,哽咽了一下,眼眶微红,见婠婠对自己柔软地笑起来,就摸着她的手柔声说道,“只是如今说这些还早,陛下尚是盛年,也没人敢对我们姐妹做什么。以后你多生几个小孩子,然后我和你姑母们瞧着心里可开心。”见婠婠笑着应了,她急忙继续说道,“你平日里在王府左右也无趣,往后,多来咱们的宫里坐坐。”
“从前不好常常入宫,实在是因身份低微,常常入宫反倒为人非议。”婠婠平和地说道,“如今我已为皇子妃,自然随意出入,多来看望。”
她说得没有错。
从前不过是外戚之女,常常入宫未免轻狂。
如今,她身为皇家妇,当然名正言顺。
“那是极好的。”楚贵妃惊喜地说道。
她恨不能拉着婠婠把这一生的话都说尽了,更何况虽然婠婠嫁入皇家之前,也有皇家的教养大宫女来教导她在皇家的礼仪规范,只是楚贵妃却还是想要悉心教导。她将自己这么多年在后宫的心得说与婠婠,一点都不愿意叫婠婠日后吃亏,有什么缺憾。因楚兰楚梅也在,因此楚贵妃索性一并教了,她的言辞之间的优雅礼仪,都是年轻的,刚刚为人妇的女孩子所不能拥有的。
年轻的女孩子年轻气盛,自然不会有她这般在皇家后宫沉淀出来的静雅之美。
只是与楚贵妃姐妹学了这么半日,连楚梅年轻美丽,咄咄逼人的美丽,都变得收敛圆润了起来。
婠婠与楚兰楚梅告辞,叫依依不舍的楚贵妃姐妹送出宫去,看着都变得似乎温润了很多的两姐妹,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你今日在宫里宏愿发得不小,若当真能成,我自然为两位姑母开心。只是五妹妹,我还是更担心你一些。”见婠婠露出几分诧异,楚兰先送了楚梅回去,两个人坐在车里,她方才轻声叹息说道,“奉养姑母这事儿,说得容易,可是你也不要仗着殿下如今宠着你爱着你,就太过骄矜。万事都要与殿下商量,不然日后头上多出两个娘来,殿下的心里能痛快?我也知道你都是好心。可是……你也要多顾顾自己啊!”
“若不是亲姐妹,三姐姐断断不会与我说这样的肺腑之言。”婠婠不由感慨地说道。
“这话,我不对你说,谁对你说呢?”楚兰摇头轻声说道。
“三姐姐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儿。且我想着,燕王府豪富,难道还缺了两位姑母的院子?若姑母们是……”婠婠压低了声音说道,“是大伯娘那样的人,叫我奉养,我都要退避三舍的。”她那位大伯娘承恩公夫人,一等一的刻薄人,小心眼儿,婠婠都烦死了,此刻俏皮了一下,连楚兰都忍不住低声笑了。婠婠这才摊手笑着说道,“可是两位姑母,对咱们再没有一点的不好,念着咱们想着咱们姐妹,素日里慈爱,当年进宫,也都是为了楚家。怎么能到了最后,却叫她们落得个凄凉的下场呢?”
她说起话来充满道理,楚兰也点头说道,“你若是真的愿意,我自然也是极赞同的。只是给你提个醒儿,别因为这事儿,坏了你们夫妻的情分。”
“不会。”婠婠有信心地说道。
“那我还担心什么呢?”楚兰笑着说道。
她们姐妹自然说说笑笑,宫里头,楚贵妃姐妹却一时都无法安然。
“陛下来了。”楚贵妃今日满脸的光彩,眼睛里的光明亮,生机勃勃,皇帝进门,看见两位表妹这样神采奕奕,仿佛是回到了曾经没有入宫时候这两位表妹自在又快乐的日子,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柔情。他想到曾经年轻耀眼的女孩子为了自己留在宫里,打磨成了如今美丽却疲倦的雍容女子,一时心里怜惜万分,柔声问道,“你们姐妹今日倒是很欢喜,发生了什么?说与朕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