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公夫人这个时候,终于明白了夫君承恩公面对弟弟楚坚时的心态。
面对这么一个随时会夺走自己荣光的人,心里怎么可能不心声怨恨?
明明荣光都是长房的,可是三房偏偏要跳出来争夺。
楚坚是这样,周氏是这样,他们的儿女也是这样!
楚云做了宁王妃,楚婠婠就偏偏要去做燕王妃,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她冷笑了一声,然而在太夫人冰冷的目光里到底没有敢多说什么,只是含恨转过头去。
婠婠也不理睬她,径直将圣旨跪着接到手中。
她怔怔地看了手中的圣旨很久。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
嫁给燕王……她会幸福吗?
她不否认对燕王有些好感,可这份感情,却和燕王对她的并不相同。
轻轻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婠婠不再说什么,而是将目光落在了太夫人的身上。
宫中的宫人已经回去复命去了,太夫人这才拉着婠婠来到了自己的面前有些叹气地说道,“之前,陛下对你恩宠有加,我就该想得到,陛下的心里只怕是对你有些想法。”皇帝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一个承恩公府的小辈这样好,可是没有想到婠婠竟然是被皇帝看中想要给自己坐儿媳妇的。见婠婠垂头不语,太夫人顿了顿,柔声劝道,“不过既然木已成舟,婠婠,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只看你的心。”
“老太太的话,我明白。”她若是别扭着和燕王过日子,那只会叫自己的日子过得不开心。
“既然已经赐婚,日后,殿下就是我的夫君。”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不过也幸亏你嫁的事燕王殿下。”太夫人笑了笑,见承恩公夫人气得起身就走了,完全没有半点做承恩公府女主人的宽容贤德,心里不由叹息了一声,还是对婠婠叮嘱道,“既然陛下赐婚,明日,你与我一块儿去宫里,给太后娘娘也说说。”她看见二太太正殷勤地要跟周氏说话,倒是四太太,见周氏的脸色不好看,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未必十分开心,坐在一旁。
看起来有些冷淡,却得了周氏的感激的目光。
“其实,燕王殿下也很好。”太夫人对婠婠柔声说道。
燕王在皇子之中算是一股清流。
至今燕王府后院都很空虚,燕王不近女色到了太后都头疼的份儿上,配婠婠,也算是天作之合。
虽然心中担忧孙女儿,可是这天底下谁不希望自己的小辈满身荣光呢?婠婠日后是燕王正妃,燕王如今在御前正得皇帝看重,燕王的日子过得好,婠婠的日子自然也不会过得坏。
“可是老太太您的身子……”
“在床上躺得人都僵硬了,这老胳膊老腿儿的,也该往宫里走走去。也叫太后娘娘在宫中不必担心。”太夫人轻叹了一声,见婠婠不说话了,这才笑着说道,“这些事你别担心。身子骨儿是好是坏,我自然也心里有数儿。”她见婠婠看着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关切,心里一暖,抬手摸了摸婠婠的脸颊和声说道,“婠婠,你是个好孩子。”可是就因为太好了,叫太夫人觉得伤感。
“我并没有老太太说得那样好。”
太夫人笑了笑。
她温煦地看着婠婠,只是想婠婠这婚事尚且不错,到底在心里安心。
不然,就算不嫁给燕王,婠婠又能嫁给谁呢?
罗秀不成的了……
“对了,你今日去了罗国公府?”见婠婠微微点头,太夫人忍耐着没有开口叫婠婠日后离罗国公府远点儿,避嫌一下,带着几分关切地问道,“你姨母可好?”她开口询问,婠婠却没有要做长舌妇宣扬罗国公府丑事的意思,含糊地点头说道,“姨母还好。”她看起来带了几分敷衍,然而太夫人想到这个孩子与罗国公府之间的纠葛,想必是不愿经常提及罗国公府的,因此也就算了。
她拉着婠婠说了很多的话。
到了晚上,楚坚从朝中回来。
周氏看见楚坚,又忍不住先要落泪,好容易在外头忍耐着没有露出痕迹,却还是在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的时候流下眼泪来。
“这件事,陛下也瞒着我。”楚坚见妻子哭得伤心,伸手将周氏揽在怀中小心安慰,对坐在一旁抿着嘴角不说话的爱女沉声说道,“只是陛下也与我说了,这件事,他实在是迫不得已。”见婠婠露出几分好奇,楚坚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对婠婠说道,“陛下的面前,难得见几个真心人。你是我的女儿,他疼你,与我疼你是一样的。他不过是想给你一场好姻缘,并且叫我这一房能够多一些荣光。“
当然,还有很多的原因,楚坚没有说出口。
他手中握着帝都的兵权,就绝不可能随意联姻。
皇帝此举,将自己跟燕王捆在一起,别人家都捞不着,也算是叫皇帝心安。
只是皇帝就当真这样信任燕王,信任燕王对皇位没有半点觊觎之心?
毕竟,燕王也是手中权势滔天的皇子,再加上他这一个手握重兵的岳父,日后哪个皇子能够抗衡呢?
“父亲放心,我并没有感到难过。”婠婠急忙说道。
“你从小就乖巧。”楚坚垂了垂眼睛。
他被卷入皇家纷争,只觉得满心的疲惫,比起来,还是与妻子儿女在边关的那些年来得轻松自在。
只是事已至此,他只能叫爱女过得更好一些。
“这是燕王今日在外嫁给我的玉珏,你和他各有一枚。燕王说今日仓促,明日他会亲自上门拜见长辈。。也罢了,他还算有些真心。”燕王得到赐婚的旨意之后对楚坚的殷勤叫楚坚还算是满意。不然,若是赐婚的旨意都来了,可是燕王处毫无表示,那楚坚一定不会和燕王善罢甘休的。见周氏还在落泪,楚坚缓和了脸色垂头给她擦眼泪,轻声说道,“左右你我夫妻也跳不出好的女婿来,陛下此举,也算是还好。”
“哪里好了?”周氏在楚坚面前把罗国公府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可不怕罗国公丢脸。
“……两个孩子没有缘分。”楚坚沉默了很久轻声说道。
的确是……
若说完全没有缘分,可是婠婠与罗秀也算是青梅竹马。
可若说有缘分,这场婚事却历经波折。
一开始的六安公主捣乱,到如今,皇帝抢先一步赐下旨意。
明明总是一步之遥,可是婠婠和罗秀之间的缘分,却总是差了这么一点点。
楚坚的脸色平静,可是心里却多了几分伤感。
其实,他又何尝愿意把爱女嫁到皇家去?
为了避开这些皇子,他几乎费尽了心机,甚至当初……连婠婠都不知道的是,宁王曾经在婠婠和楚云之间摇摆过,不知该选择谁来成为自己的正妃,毕竟楚云出身承恩公府长房身份最尊,可是婠婠却有楚坚这个父亲手握重权。他因为这件事,还隐隐在承恩公府露出过几分自得,叫承恩公气恼之下在宁王面前诋毁了婠婠几句,这才叫婠婠没有被宁王给缠住。
他并不后悔。
因为楚云欢天喜地嫁入宁王府之后的生活,楚坚看见了。
那样艰难,叫一个女子变得尖锐痛苦。
他庆幸承恩公当初使了坏,没有交婠婠成为宁王妃。
可是到底逃不了。
燕王比宁王唯一的好处,也只有忠诚了吧?
“父亲?”婠婠见楚坚陷入了深思,不由唤了一声。
“明日你见了燕王,不要再如从前那样冷淡,到底……是你未来的夫君。”楚坚将玉珏放在爱女的手中,见那玉珏是雕琢得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样,垂了垂眼睛和声说道,“明天带上这个,也算是你的一番心意。”他坚毅的脸上露出几分温柔,拍了拍婠婠的手背和声说道,“你也不必在心中忧虑此事。虽然他是皇子,可是你也是我的女儿。做父亲的,不会叫女儿嫁得不开心。若日后嫁给燕王有什么不痛快,就回来跟父亲说,父亲给你做主。”
“我知道。”婠婠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她的眼眶酸涩,明白楚坚都是为了自己。
“我不是你大伯父,这里,也永远都是你的家。”
楚云在宁王府过得那样艰难,可是承恩公却置之不理。
楚坚不会和承恩公那样,连女儿的生死都不在意。
“女儿明白的。父亲。”
“其实嫁给燕王,总比嫁给别的皇子好。”楚坚的眼里露出几分笑意。
婠婠茫然抬头问道,“是因为燕王殿下不会去争夺皇位吗?”
“是因为他懂得珍惜你。”楚坚和声说道。
婠婠怔忡了片刻,露出几分释然。
是了。
燕王与其他皇子都不同的是,他是真心在珍惜自己,也是真心地爱护着自己。
在她的面前,他甚至都不像是应该高高在上的皇子了。
这种感觉,在第二天清晨,叫婠婠更深入地感受到了。
天色才蒙蒙亮,承恩公府的大门就被人扣响。
看门的门人抹着眼睛开门,就见一身郑重华服的燕王立在门口。
他的身后,是浩浩荡荡运来了礼物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