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妹妹,你说句话呀?”楚兰笑不出来了。
她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仿佛沉甸甸冰冷冷地往不知名的深渊里坠落。
“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三伯父不为你做主,还有我母亲呢,一定能护着你。”她双手颤抖地说道。
虽然她一向明快,可是也不是傻的。
楚玉哭了这么久的不愿,为何在婠婠要帮她的时候,却突然开不了口了呢?
“我,我……”楚玉就含着眼泪拧着手里的帕子。
“大伯父不是问题,别人也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愿意,宁王殿下也不会追究。等往后风声过了,求三伯父在军中给你挑一个前程光明的好男子也好,或是你嫁给自己的心上人也好,总之,你不会再为妾,也不会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
楚玉在楚兰的面前时常伤怀自己的身世,因此楚兰为这个可怜的庶出的妹妹一向都有许多的同情,可是当今日婠婠开口,楚兰却又突然发现……
或许一切,都并不是她想象的样子。
或许楚玉的那些哭诉,都不过是,不过是在博取同情。
一旦她当真了,就成了此刻的傻瓜。
“且老太太才因这些皇子失去一个孙女儿,再不会为了什么所谓的家族荣华,来为难另一个孙女儿。”若说从前对承恩公太夫人还有几分担忧,可是当婠婠在宫中的时候,太夫人叮嘱她不要再和皇子们有牵扯,婠婠就知道,这位为了家族付出了一切的祖母,原来还是选择了自己的孩子们,而不是所谓的家族的荣光。
想到太夫人的那一片慈爱,婠婠的眼里就多了几分温度,看着楚玉轻轻地说道,“四姐姐这件事,老太太一定不知道。只要四姐姐你不肯,大伯父莫非还能忤逆老太太不成?咱们与老太太说去。”
“不要!”楚玉仓皇地说道。
婠婠闭了闭眼,看着楚玉梨花带雨地在自己面前落泪,突然有些怅然。
初见时,那个笑容娇怯温柔的女孩子,原来也不过如此吗?
是什么时候发觉楚玉的不对,仿佛还是在她的病中。
她在病中无聊,回想回来帝都之中的的事才发现,楚玉仿佛总是在对自己诉苦。
说自己的不得已,说自己的可怜,还有自己的身世。
她也的确是为楚玉出过头的。
她垂目安静地看着哪怕是惊慌失措,可依旧美丽得如同这世间最美的风景的少女。
楚玉的美,美得婉转柔软,美丽得令人柔软。
可就算是这样美,会引动男人的心,可是若楚玉真的对宁王无心,宁王又怎么会亲自开口讨要?
打从承恩公说,宁王乃是亲自开口要吓楚玉,婠婠就明白了。
宁王那样的皇子,虽不至于是一个伪君子,可是却一向都谨守礼仪,唯恐令人挑出错儿来妨碍了自己的太子之路。
这样的人,小心谨慎,绝不会做出一切都不曾分明,就开口讨要女人的。
哪怕宁王对楚玉有意,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可是宁王却开了口。
是谁给了他这份底气?
只有楚玉自己。
只有楚玉,主动张嘴求宁王将自己收入府中,宁王才会上门来讨要她。
“所以,四姐姐其实很想嫁给宁王殿下。”婠婠就轻声说道。
她觉得累了,就落在脸色苍白的楚玉的对面,看着花容失色的少女微微笑了笑,有些疲倦地说道,“并不是宁王突然开口要了你,而是你本来就求了殿下来要你。大伯父不过是顺水推舟,是不是?”
她眼前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指用力地绞着全是眼泪的帕子,婠婠却有些无动于衷的冷淡,慢慢地说道,“于是,四姐姐在这里对我们哭泣,不过是又一场哄骗。你想要嫁给宁王,却又担心你姨娘,要我和三姐姐给你做出头的人。”
“四姐姐,你真是个万全的女子。”婠婠就笑着说道。
楚兰紧紧地看着楚玉。
她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婠婠的话。
“所以,所以……”她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轻声问道,“你在骗我?”
什么不愿意嫁给宁王,不过是在骗她。
她嫁给了宁王,又摆出一副节烈的样子给谁看?
楚兰的声音带着无比的伤心。
她与楚玉姐妹这么多年,楚玉却把她当成了一个傻子?
“三姐姐,都是我的错。”她只觉得无比难过的时候,楚玉霍然抬头,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流着眼泪哽咽道,“我是骗了三姐姐,可是我是没有法子呀。我,我爱慕宁王殿下。三姐姐从前问我,我喜欢谁,我说我心里有人了……”
“可你当时说并不是宁王!”楚兰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你叫我怎么说?宁王殿下是二姐姐的,二姐姐的脾气那样坏,若是她知道我爱慕殿下,会打死我的。三姐姐你也看到了,大姐姐还是二房嫡女,却被二姐姐给逼死。若换了是我,我哪里还能留下命来?”楚玉花瓣一般娇艳的脸上露出几分伤心来哽咽地说道,“我也是没有法子。若不是宁王殿下这一回亲自开口,说心里喜欢我,我也不敢把自己的心意和他倾诉。我本只想着,日后听父亲的话,嫁给谁都无所谓。”
“可是如今殿下说喜欢我。”她眼底都是璀璨的光彩,“三姐姐,这是我能抓住幸福的唯一的办法。殿下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为什么不能嫁给殿下?”
楚兰的脸色,因楚玉的话变得松动了几分。
她犹豫起来。
的确,若是宁王当真能令楚玉幸福的话……
“既然殿下与你两情相悦,那么四姐姐,为什么你又要在我和三姐姐的面前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楚玉的话,能令楚兰心软,可是在婠婠的心里,却不过是越发失望。
若楚玉没有眼前的巧言色令,她还会知道楚玉对自己尚且有几分真诚。
可是当她们姐妹为她担心的时候,楚玉又在做什么?
她还在用眼泪遮掩自己的真心。
这又有没有将她们当做姐妹?
“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对你们说。”楚玉就急忙说道。
“四姐姐,从前你有勇气在我的面前说你许多的害怕与畏惧,畏惧自己被大伯父随意给了人,伤感自己生若浮萍,为何只有这两情相悦,竟不知该如何说了?”
婠婠慢慢地站起来,在楚玉流着泪不知如何辩驳的目光里摇头说道,“不过,既然四姐姐如今得偿所愿,嫁给了自己想要嫁给的人,那我祝你幸福。”她笑了笑,目光之中泛起了令楚玉不安的锋芒,轻轻地说道,“只是四姐姐,往后不要再将我与三姐姐当做保护你的踏脚石了。”
她躲在她们的身后,她们因她可怜,在这府中与别的姐妹起了多少的冲突?
可往后不行了。
楚玉对她们没有半点真心真诚,婠婠想不到理由,日后再为楚玉出头。
且凭着楚玉这般泪眼朦胧的手段,能糊弄住楚兰与婠婠,日后想必也能糊弄宁王。
婠婠就平静地起身。
“五妹妹!”楚玉不由惊慌地用力抓住她的手,流转的美眸里都是眼泪。
婠婠看着惊慌的这位美丽无匹的堂姐。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四姐姐,你放心,我和三姐姐都不是多嘴的人。今日之事,只有我们三个说个明白,日后不会再有人知道。”
世人眼中,楚玉还是那个胆小怯懦的庶女,那些心机,就当做她们姐妹最后的情意,婠婠可以为楚玉隐瞒下来。她见楚玉的眼底露出几分放松,还松开了自己的手,忍不住想要微笑,却还是抿嘴对一旁呆呆看着自己裙摆的楚兰柔声问道,“三姐姐要不要和我走?”
楚玉就转头央求地看着楚兰。
“你如今求我,是恐我出卖你,还是在舍不得你我之间的姐妹之情?”楚兰抬眼,眼眶通红地问道,“你能不能给我一句实话?”
“我与三姐姐多年姐妹,怎么会舍得呢?”楚兰就哽咽地说道。
可是她却一副吓得发抖的样子。
显然如今她的性命就攥在楚兰的手中。
若是楚兰将她这些心机还有对宁王之间的感情都说出去,她别想活着了。
承恩公夫人母女就能掐死她。
毕竟,虽然宁王讨要了她,可是她却还没有被抬进宁王府,如今还是楚家的小姐。
只要做楚家小姐一日,就要被承恩公夫人母女掣肘一日。
看着楚玉那慌乱的模样,楚兰就绷着脸微微点头。
“你为什么这样害怕?”
“我,我……”
“因为你不相信我。”楚兰红肿的眼睛里,一滴滴的眼泪慢慢地滚落,她只觉得失望透顶,又觉得心里被捅了一刀一样剧痛。
她将楚玉当成亲妹妹,可是楚玉却在担心,在怀疑她对她的这份姐妹之情。
那么这么多年她对她的维护,又成了什么?
这一点点小小的信任,楚玉对她都没有?
难道在楚玉的眼里,她就是这样一个,会在被背叛之后就恼羞成怒,不再维护她的人?
真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