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
“我说不能见死不救,不过也不代表我不能后悔。”
婠婠捋了捋自己湿漉漉的长发,只觉得寒意逼人,侧头就轻轻地打了一个喷嚏。康王伸手又将她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一些,就见这少女微微一愣,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就勾了勾嘴角,心底莫名有了几分异样。只是他抬头去看那一脸张狂,横眉立目的女子,就挑眉说道,“赵五小姐,父皇如今不在宫里,就算你跳湖一千次,父皇也不会看你一眼。“
他顿了顿,就露出了一个慵懒的笑容。
“觉得楚家女能用这样的办法得到宁王兄的垂青,五小姐,你就也想用这样的办法来令父皇多看你一眼?”
听了这样的话,婠婠不由露出几分诧异。
她转头就去看那不过十七八岁的女子。
这样年少风华,本可以嫁给容貌家世年纪都匹配的少年郎。
可谁知道,这位小姐原来看上了皇帝陛下。
皇帝都能给她做爹了。
且能这样轻轻松松就入宫中的女子,必定是家世不同寻常。
这样家世显贵的女孩子,怎么会愿意入宫来服侍一个年纪跟自己父亲一般大的男子呢?
荣华富贵,她都有了,又为什么……
“人心贪婪,就是如此。”康王见婠婠迷茫的眼神可爱极了,压低了声音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他俊美的脸就在婠婠的面前,见她一副很无辜不解的单纯样子,就知道这少女看似精明,看似什么都通透,可其实还是一个简单并不复杂,就算是聪明也绝对不会想那些邪门歪道的女子。他的眼神真正地变得愉悦起来,哪怕心中再顾忌皇帝对诸皇子的猜忌,却还是忍不住将薄凉的唇压在婠婠的耳边。
“如今,你可知本王为何对女子有许多的误解了?”就是因见多了这位赵家五小姐一般的女子,因此康王才会这样厌恶女子的心机与贪婪。
他才不会相信,赵家五小姐非要闹着入宫,是真心爱慕皇帝。
不过是爱慕皇帝的身后,那些更值得在意的权势与地位罢了。
婠婠不由犹豫了一下。
“怎么了?”康王迫切地想看见婠婠对赵家五小姐那鄙夷的样子。
纯洁的女孩子,不是都应该对这种事存在鄙夷之心的吗?
婠婠就在康王意味难明的目光里垂头小声儿说道,“既然她跳湖是为了陛下,那我救了她,岂不是令她的期待落空?真是作孽。下一回,叫这位五小姐挑一个不要人来人往,务必人很少很少经过,就算呼救也不会有人搭理的池子去跳吧。没准儿陛下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去看了一眼,就真的来一出儿英雄救美呢?”她一副摇头晃脑的娇憨样子,康王却从这里头听出了这少女话中的骨头,忍不住笑了。
“婠婠,你真是很会挖苦人。”
“我这是成人之美。”婠婠板着脸说道。
她小小地哼了一声,又见康王带着几分欣赏地看着自己,就急忙闭上嘴不说话了。
“小贱人,你在背后和康王殿下偷偷骂我什么呢?!”那女子生得美艳夺目,还是一副十分骄横的脾气,她一双柳眉倒竖,见在这帝都之中一向颇有美名的康王正笑吟吟地和婠婠说话,那同样浑身都是水的少女明明狼狈,可是却令康王的目光炽热到了极点。
她虽然并不爱慕康王,可是做女子的都有属于自己的嫉妒之心,两个女孩子同时站在一个优秀俊美的皇子面前,可是康王却只看得见婠婠?
她竟然是一个格外骄横的脾气,上前,高高地扬起了自己的手。
“住手!”康王的脸色微微一沉。
可是婠婠比他还快。
她已经一把握住了那女子的手腕。
“你要打我?”婠婠就皱眉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多管闲事!”这赵五小姐也不敢骂婠婠狗拿耗子了,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自己在池中好好儿的,为什么偏冒出来一个你来多管闲事?这是在宫里,若是我自己想上来,我早就求救了,还用得着你冒出来作秀给大家看吗?你以为救了我,就会叫这宫中都觉得你是一个善良的好人儿?你真是打错了主意!”她哼笑了一声,傲慢地垂头看着比自己稚嫩纤弱一些的婠婠。
“假仁假义,也不知你的爹娘是怎么教导出来的你!”
她并不认识婠婠。
也不知道婠婠出自楚家。
可是就算婠婠出自楚家,想必也是不被她放在眼里的。
“这么说,你觉得还是池子里好?”
“自然!”
面对这样的回答,婠婠就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我做错了事,自然是要认错的。救了你的性命,真的是对不起了。”眉目似画的少女露出一个愧疚的表情,那稚嫩的,水意盎然的脸上全都是真诚。
见她服软,那女子就高高地扬起了下颚。
只是她还没有得罪多久,却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儿被猛地一拽,明明自己比婠婠生得高挑,却叫她一把抓住就往池子边上踉跄而去,且竟无法反抗。
“你,你这是做什么?!”见婠婠拽着自己就到了池子边儿上,那女子顿时就惊慌地问道。
婠婠回头,莞尔一笑露出了几分甜美可爱,只是她的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客气地说道,“我既然做错事,自然是要补救的。你放心,我一定叫小姐你和方才落水的地方一样好,这一回一定不耽误你的正事。”
她话音刚落,就用力一甩,就听一声女子惊恐地叫声,之后,噗通一声,那女子竟然已经叫婠婠给丢下了水。她完全没有想到婉婉竟然会将自己给丢下来,顿时就在池子里挣扎起来。
婠婠蹲在池子边儿上,对那挣扎尖叫的女子露出一个这世上最和气理解的笑容。
“五小姐,你放心,这一回我肯定不救你了。”
“噗嗤!”楚兰都在一旁看得惊呆了,待见到那颐指气使,恩将仇报的女子落水,顿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康王一双俊眉都要飞进鬓角去了。
他发现自己对婠婠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不过是以为是一个狡黠却本分,规矩却灵秀的少女。
可谁知,原来她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乖巧。
不过,婠婠做的事,令康王觉得很可爱,也很解气。
他笑吟吟地看着婠婠那一副理解万岁,祝你幸福的样子,见一旁的宫女又卖力尖叫起来,就不屑地笑了。
怨不得赵五小姐落水的时候无人去救她,这群宫女却只知道叫嚷求救。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以为叫得高声,就能把皇帝给叫来救她一命不成?
只可惜今天挑选的日子不怎么样,皇帝昨日处置了李贵妃,正在御书房与婠婠的父亲楚三老爷楚坚议事,就算赵五小姐淹死在这里,皇帝也听不到啊。
“五妹妹,五妹妹。”楚兰本是一个骄傲且见不得龌蹉的性子,自然笑得把腰都弯了下去,只是她想到这赵五小姐的身份,却突然笑不出来了,急忙上前拉住了婠婠的手低声说道,“不要和她闹得太厉害了。这是赵国公府的五小姐,正经的长房嫡女,且,且还是六安公主最喜欢的夫家小辈。”这一系列的身份,百年世家国公府的长房嫡女,又是公主喜欢的女孩儿,身份相当高贵了。
六安公主一直对婠婠的父亲念念不忘,因此对驸马的家族赵国公府一向都很轻贱。
可是她却唯独喜欢这位赵五小姐赵眉。
赵眉可以说是从小儿来往六安公主府长大的。
六安公主也十分疼爱她,因自己没有子嗣的缘故,因此将她当做自己最心爱的孩子,一向在外宠着护着,养成了赵眉这般竟然敢在后宫作乱的性子。
“那又怎么样?”若说是别的人家,婠婠也就算了。
可是六安公主却是婠婠的仇人。
无论是早年间母亲周氏因六安公主插足而小产,还是前些时候六安公主惊马伤了她的表哥罗秀。
婠婠都对六安公主十分讨厌。
她的脸上难免露出几分厌恶。
楚兰并不知道这些新仇旧怨,就迟疑地说道,“若是得罪了……”
“得罪了也就得罪了,赵国公府显赫,难道我的父亲就不显贵了不成?我救人乃是心善,却被她质疑我父亲母亲对我的教导教养,若是不惩治她,岂不是枉为人子?”
婠婠想到之前赵国公太夫人在太后面前诚惶诚恐请罪,还在六安公主被太后杖责之后喜不自胜,就知道赵国公太夫人心底是很不喜欢六安公主这个儿媳的。那也不是一个不叫道理的老太太,她就低声说道,“如今,我不过是各就各位,重新叫她回到方才的期望去。”
赵王听了,看着乌黑的发湿漉漉压在雪白脸颊上,现出几分惊人美艳的少女,就忍不住露出几分戏谑。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性情。”他愉悦地,俊美的眼带着光彩笑吟吟地说道,“还是这个样子的你,更可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