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回,只你把巴掌摔在她们的脸上!”
楚三老爷也在背后这样教导着女儿。
“父亲,我哪里能这样。若不是大伯娘这回确实冤枉了我,我也不会对长辈如此不敬。”楚三老爷一向是不走寻常路的,婠婠无奈地看着怂恿自己跟家里女眷干仗的父亲,见他沉默着带着自己回去三房的院子,就低声央求道,“父亲,今天这事儿还是别叫母亲知道吧?不然母亲又要烦心。”
她希望自己的母亲周氏每天都没有一点哀愁,欢欢喜喜地过日子。
而不是受到承恩公府这许多的误解与薄待。
“你以为你不说,你母亲就不知道了?”
楚三老爷横了女儿一眼。
楚云被人下毒这件事,承恩公夫人压根儿就没想瞒着,已经闹得阖府沸沸扬扬,周氏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我知道的。只是母亲不是说要回去外祖家住几日?我陪着母亲一块儿回去,一则是陪母亲散散心,也孝敬一下外祖母,另一则……”
婠婠犹豫半晌,方才仰头对父亲低声说道,“说这话,我仿佛黑了心似的。只是父亲,我瞧着大伯父屡屡宴请皇子,还设宴席中仿佛要将六妹妹举荐给皇子叫她跳舞,这看起来不是正经人家的做派。六妹妹再是个庶女,可是也是承恩公府的小姐,怎么能如同舞姬一般给殿下们献舞?大伯父只怕会叫人笑话。”
楚梅是承恩公庶女,正经的主子小姐。
若是给陛下献舞也就罢了,几个皇子而已,有什么资格看承恩公府的小姐跳舞?
楚家可是太后的本家。
“不必理睬,你避着这几位殿下就是。”楚三老爷早就知道承恩公急功近利的做派,不由眯了眯眼,淡淡地说道,“你大伯父心里有他自己的主意,我不好说得太多。”
承恩公总当他包藏祸心,楚三老爷是真的又些不耐烦了。
更何况他若有心争夺爵位,早在十几年前就做了,怎么可能会离开京中在边关一住就是这么多年。他只觉得回转帝都之后,家人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承恩公早年虽然也攀附皇族,可也没有这么不要脸过。
“听说今日燕王帮了你?”他就问道。
婠婠一愣,想到燕王护着自己,不由紧张地抿了抿嘴角。
“是的。”
“燕王倒是个好的,只是你也不要与他走得太近。你如今见皇子们风光显赫,却不知当年陛下争位的时候,那些失势的皇子的下场。”
皇位争夺一向成王败寇,充满了血腥,一旦夺嫡失败,就是万劫不复。
楚三老爷爱惜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和声说道,“若说皇子妃说风光倒是真的风光。可是若说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连个全尸都未必能保全,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而且,他看出这些皇子就算想要娶他的女儿,也不过是看重他手中的权力。
“往后给你相看个人口简单的人家儿,你嫁过去才会有好日子过。”婠婠若是嫁到平常人家去,不比在宫里那见人就磕头来得好?且若是不嫁给那些不省心的皇子,若婠婠素日里受了委屈,楚三老爷总能说得上话儿。
可是若是嫁入皇家,给皇子做了皇子妃,那还怎么摆岳父的款儿,给女儿撑腰呢?楚三老爷一向不大在意自己两个儿子的姻缘,因儿子无论如何,都是往家里娶个妻子,若妻子不好,广纳姬妾也就是了。
可是女儿却永远都不能叫做父母的省心。
她是要嫁到别人家的,做父母的必然会担心女儿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被人给欺负了。
若是嫁给皇子,还得后宅里三妻四妾的,那楚三老爷觉得女儿不知得吃多少的委屈。
“知道了,都听父亲的。”婠婠不是一个叛逆的姑娘,就笑着应道。
可是不知怎么,她的眼前就闪过了燕王那黑沉内敛,却隐隐带着几分温柔的眼睛。
娇艳的少女目光一下子就恍惚了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婠婠急忙将自己奇怪的心情给晃出自己的脑子,追着身姿修长笔挺的楚三老爷一块儿往院子去了。果然,虽然她隐瞒了自己的那些遭遇,可是周氏还是知道她被人冤枉了,又是一场好气。
婠婠好好儿地劝了母亲几日,又陪着母亲回了母亲的母家安平侯府,周氏回了家中这才展颜。
她出身其实也很显赫,不然也不会与罗国公夫人姐妹都嫁入勋贵之家,不过周氏倒霉在情敌的地位比自己强大太多。
她再是侯门贵女,也不及皇家公主显赫,令人侧目。
不过因当年六安公主与周氏的纷争,又因周氏小产,因此安平侯府一向与承恩公府的关系不怎么样。
“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都回了帝都多久了?才回娘家来!母亲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你,都急坏了,常常就问我,你是不是回来了?”
安平侯夫人作为周氏的嫂子,一向和周氏亲近,姑嫂两个关系很好,因此她就拉着周氏进了屋子。她与周氏亲昵的样子,显然这么多年的分别都没有裂痕,且婠婠记得逢年过节,安平侯府总是会送来许多精细精致的东西带给周氏和自己。
她也投桃报李,回馈一些边关稀罕的玩意儿。
虽然与安平侯夫人见面是第一次,可是婠婠却并不觉得安平侯夫人跟自己很生疏。
“这就是婠婠?果然生得殊丽可爱。”安平湖夫人见周氏身后温顺地走着一个穿着粉红色衣裳的小姑娘,生得桃腮凤眼白皙娇艳,就忍不住露出几分喜爱来笑着对周氏说道,“到底是你才能生养出来的女孩儿,且还孝顺。之前你叫人带给我的那几匣子珍珠粉,我用着十分细腻,倒是极好的。”
她放开周氏就拉住了婠婠的手,慈爱地拍了拍她笑着说道,“若在帝都有什么不习惯的,就来找你大表哥。他别的不行,出些力气总是有的。”
安平侯长子,就是安平侯夫人生下的嫡子。
虽然安平侯与安平侯夫人之前感情不怎么样,可是这个长子却已经是可以支撑家门的少见的俊杰。
“您放心,我一向不客气。”婠婠就笑着说道。
她生得娇俏可爱,又眉目之间少了几分帝都女孩儿的小气,多了几分边关女子的大气,安平侯夫人心里就爱了几分。
她遗憾地看了显然很骄傲自己有个出息女儿的周氏。
若是可以,她倒是想为儿子聘了婠婠做妻子,不说婠婠是周氏生的,人品相貌都是拔尖儿又知根知底儿,且她也听说婠婠十分能干,周氏是个只知道爱美还被夫君当闺女一般奉承到天上去的性子,这么多年倒是婠婠在管家,可是往来相送,还有送回帝都的那些回礼,却从不能叫安平侯夫人挑出一点儿错儿来,这显然是一个未来主母必有的优秀的技能。
且她也愿意叫儿子娶周氏的女儿。
到底是姑表做亲,这样的婚事日后也不会有波澜。
只可惜她知道关于婠婠的婚事,周氏与罗国公夫人早有默契。
这两位都是自己的小姑子,安平侯夫人也干不出截胡的事儿。
不过就算是只叫儿子给婠婠做个表兄,那也是好的。
“嫂子别担心,往后我肯定也帮着使唤大哥儿。”周氏就笑着说道。
“这才是做亲姑母的呢。见外了反倒生疏,叫人瞧着不像。”安平侯夫人就眉开眼笑地说道。只是走到了门口儿,她听见里头传来的女子柔媚的说话声,脸上的笑容顿了顿,这才挑了帘子笑吟吟地说道,“母亲瞧瞧谁回来了?”
周氏几天前就往安平侯府里递了帖子,因此阖府早就知道她回家省亲,安平侯夫人这样说笑不过是叫人心里欢喜一下罢了,果然,正对着面儿的一个颤巍巍的老妇人就哼了一声说道,“谁回来了?肯定是那个没良心的回来了!”
“母亲!”周氏却顾不得说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一滴眼泪从娇艳的脸上落下来,几步就到了那老人的面前跪在地上哽咽道,“母亲,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这位老妇正是安平侯太夫人,如今也已经上了年纪,颤巍巍地拍了周氏一把,见她哽咽着伏在自己的膝上,顿时就眼眶红了,拍了女儿的肩膀两下就流下了眼泪。
安平侯夫人一通的狠劝,这才叫这位老夫人的颜色稍微缓和,她就看着婠婠笑着道,“这个一定是咱们的婠婠。跟我想的一样儿,再没有一点儿的差错儿的。”她显然很看重周氏母女,拉着她们的手不松开。
婠婠叫她牵着手,就忍不住露出几分孺慕的表情。
这位外祖母,看她的目光全然疼爱,显然是真的很在意自己的。
“方才在说些什么?”周氏就抹了一把眼泪好奇地问道。
“哪里有什么呢?不过是些小事罢了。”
一旁弱柳扶风地走过来一个婀娜秀美的女子来,在周氏不善的目光里就赔笑说道,“小姑奶奶知道了也无妨,是在说敏姐儿的婚事呢。仿佛宫里头透出些意思,说是燕王殿下要迎娶王妃?我正跟老太太说,敏姐儿一向品貌出色,若不去侍奉燕王殿下,当真是可惜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