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 曲琪做过不少设想, 唯一没想到的是, 黎露找她不过是因为面试的事情。
“我的助理告诉我, 跟你约的是十一点面试, 但是一直没有看见你出现,方便告诉我原因吗?”黎露在电话里问她。
上周,曲琪犹犹豫豫地给灵动智能投递了简历, 之后顺利收到了面试邀约, 当时联系她的是一个小女孩, 大概也就是黎露口中的助理。
而放弃进灵动智能的面试机会,是曲琪早上出门的时候, 临时决定的,当然, 做这个决定之前,她其实考虑了整个晚上。
放弃的原因主要是因为陆桀, 他在灵动智能, 而且是老板。
而这个原因,无论于公于私, 以目前状况来说, 曲琪都不适合跟黎露讲太明白, 电梯到了, 她举着手机走进去, “很抱歉, 我有自己的考虑。”
黎露听到这样的回答, 大失所望,“所以,在众多向你伸出橄榄枝的企业里面,我们灵动智能,是被你淘汰掉的那一个?”
听到“淘汰”这个词,曲琪按下电梯,赶紧解释道:“不,灵动智能很有发展前景,我很看好你们的。”
“看好我们,但是却没有选择我们?”黎露不禁自嘲起来。
曲琪听了一时语塞,而黎露显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再次向她发出邀请,“明天我们见一次怎么样?合不合适另说,不能机会都不给吧?”
对方诚意十足,让曲琪原本就不太坚定的心,更加摇摆不定了,她盯着上方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只委婉表示:“周一到周三,我都排满了。”
一般听到这样就会算了,没想到黎露的耐心出奇的好,“那我们就约周四,上午十点?”
“叮~”电梯到一楼,曲琪抬脚走出去,沉默地想了想后,松口答应:“好吧。”
——
黎露结束和曲琪的通话后,拨通了内线电话,“她答应周四过来。”
听筒传来男人清浅的声音,“嗯,我知道了。”
黎露赶在他挂断以前叫住他,“等等,前几天,明成辉跟我讲,你暗地里藏着一个小腰精,我记得这位曲小姐的腰就挺细的,该不会……”
她这个弟弟性子冷淡,向来与人保持距离,更因曾被杨乐思出卖过,视女人如洪水猛兽,从来就没见他对哪个女人那么上心过,她不得不怀疑。
那头顿了一下,随后一板一眼道:“整整三个多月,还没有招到合适的人力资源经理,还要我这个当老板的到外面网罗人才,黎总反而怀疑我徇私舞弊?”
还说呢!一提这个黎露就上火,“你好意思怪我?前后通过初试的人选有多少?十几个站在你面前被你一一否决,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挑剔是吧?”
“嘟嘟~”通讯断了。
说不过就挂电话,哼!黎露气呼呼盖上电话,也没心思管他背后藏的小腰精到底是不是曲琪了。
结束和黎露的简短沟通,陆桀拿起手机,准备联系曲琪,点开先收到曲琪发来的消息。
曲琪:我过几天会去你们公司面试,你会给我开后门吗?
陆桀:你说呢?
曲琪:我希望不要。
陆桀:为什么?
曲琪:我要凭实力,征服HR,征服你。
还真是自信呢,陆桀挑唇,修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出四个字:拭目以待。
周四那天上午,曲琪按约定的时间来到灵动智能。
机器人将她领进一间小型会议室,随后给她送了茶水,她在里面坐了一会儿,身后的门被推开,黎露一扎卷发马尾,气质爽利,手里拿着简历进来。
“好久不见。”黎露之前见过曲琪,并且印象不错,自然是笑容满面。
曲琪也微笑着回了句好久不见。
黎露经过她身边,拉开对面椅子的手一顿,“你身上的香……”
先前夏莉在活动上领的那瓶香水,曲琪觉得还不错,这几天面试都在用它。当然她也知道有些人不喜欢香水味道,正要开口说抱歉,黎露唇边笑意深了几分,“品味不错嘛。”
曲琪记得夏莉之前跟她说过,这款香水很小众,市面上买不到,它出自一间专做私人定制的调香室,老板是个神秘又有格调的女人。
曲琪将香水的由来告诉黎露,有些遗憾道:“所以,很抱歉没有办法把它推荐给你。”
黎露一阵失笑,曲琪云里雾里,不知道她笑什么。然而脑袋飞快一转,记起香水瓶身上刻着——LiLu。
曲琪颇意外地挑起细眉,“所以,那位神秘又有格调的调香室女老板,就是你?”
黎露爽朗一笑,摆摆手,“什么神秘、格调,过誉了,就是一爱好,有你们喜欢我很开心。”
曲琪发现,黎露虽然跟陆桀性格完全不同,一个外放一个内敛,但某种程度上又极其相似:他们优秀得闪闪发光,但这光却不刺眼。
一种低调的闪耀。
让人忍不住好奇,这对姐弟出身在怎样富有底蕴的家庭,才熏陶出这一身宠辱不惊。
“好了,我们谈正事吧。”黎露敛了敛笑意,转了话题。
经她这一提醒,曲琪才将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微笑端坐,“好的。”
半个小时后,初试结束,黎露对曲琪的表现整体满意,在简历上做了几处记录,合上笔盖,“稍坐一下,我给你安排复试。”
曲琪:“好的,谢谢。”
五分钟后,黎露再次进来,领着曲琪进总经理办公室,彼时,陆桀坐在茶几前,面前一套骨瓷茶具,机器人在给他泡茶。
空气中袅袅茶香,清新宜人。
陆桀靠在单人沙发上,一抬眸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经典的黑白职业套装,细腰扎进包臀裙里,踩着高度恰好的高跟鞋,气质端庄而不失干练,镜片后打起精神的双眸,晶亮醒目。
“曲小姐请坐。”黎露向曲琪示意了一下,随后转身跟陆桀道,“陆总,交给你了。”
陆桀点点头,“辛苦了。”
曲琪走到陆桀对面那张沙发,手小心抚过包臀裙,屈膝坐下,手拿着包包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是面试者该有的姿态。
他端起茶抿一口,放下杯子,长腿交叠,神色颇为严肃地向她发问:“黎总跟我说,你最开始拒绝了我们的面试邀请,我想知道你最后又决定过来的原因是什么?”
曲琪从自己的职业规划,到自身的能力和经验与这个职位的匹配度说起,还有AI科技未来的发展前景,水涨才能船高,她非常看重这个平台。
认识这么久,陆桀第一次听她谈工作,思路清晰、言语自信、目标明确。
其实,在她第一次来办公室找他时,他心里就萌生了一个想法:她是最适合给他当人力资源经理的人选。但那时她还在前进营销工作,所以他也试着接纳人力资源部给他推荐的应聘者,不过只要一对比,就还是觉得比她稍逊几分。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最后一点。贵司开出的薪资福利,符合我的期望。”在最近面试的这么多家公司里面,灵动智能的薪资福利确实是最好的。曲琪轻轻一笑,非常坦诚地说道。
陆桀唇边弯起弧度,眉眼间带着笑,说:“我以为你至少会说,因为我。”
曲琪扶了一下眼镜,“身为公司董事长兼CEO,大概不会想听到这个答案吧?”
她说她要用实力征服他,就真的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不夹带一丝私情,倒是很有自己的一套坚持,陆桀笑了,起身向她伸出手,“恭喜你被录用了,曲经理。”
曲琪跟着站起来,然而没有立即去握他的手,迟疑道:“不好意思陆总,我需要考虑一下。”
这样的回应,完全在陆桀的意料之外,他略一凝眉,“你是觉得,我在给你开后门?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吗?”
从进来开始,陆桀就只谈公事,做足了身为领导的派头,就是不希望她觉得,这场面试掺杂了个人情感,因为她说过她要凭实力,要征服HR和他,他就配合她这么做。
曲琪笑了笑:“我对自己完全有信心,我相信,陆总录用我是因为看重我的工作能力。”
“所以呢,你拒绝的原因是什么?”
“Business is business,我希望私人感情和工作能够分开,毕竟,失恋的同时又失业,简直是毁天灭地的灾难片,我可不想有一天成为灾难片的主角。”
曲琪本质上是个悲观主义者,容易把事情往坏的方面想。说难听点,结了婚还能离,她和陆桀现在关系多薄弱,她心里实际很清楚。
而她不过是一名普通职场人,工作关乎她的生存,将至关重要的生存和基础薄弱的情感寄托在同一个男人身上,危险系数实在太高。
“你是想要我给你一个承诺?”陆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曲琪摇了摇头,“白纸黑字签下的合同都有人违约,口头承诺什么的,最不靠谱了。”
“所以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我一起工作,是吗?”陆桀拧眉表示不解,“那今天面试的意义何在?”
这正是曲琪纠结的点,她看好这里的机会,无论是未来可期的发展前景,还是足够诱人的薪资福利,但同时也担心风险的发生。
曲琪略一沉吟,抬眸看他,“给我两天时间考虑,如何?如果我愿意承担来‘灵动’可能面临的风险,我就会来。”
陆桀重重地坐进沙发,轻嗤一声,“说到底,你担心风险的发生,是因为你不是那么信任我,认为未来某一天我会让你失去一切,我让你那么没有安全感吗?”
曲琪坐下来,保持冷静和理智,“你看吧,我们明明在面试,在谈工作,你却提到安全感,如果我来上班,你确定可以公私分明吗?”
面对曲琪的反问,陆桀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最后妥协又不失强势地说:“那好,我给你时间考虑,明天周五六点之前,如果没有答案,我也不会再等。”
“好,就这么说定了。”曲琪越过茶几跟他握手。
陆桀保持坐姿不变,抬眸握上她的手。
两只手握了一下,曲琪准备将手抽回,抽了一下没抽走,看着他有些紧张地提醒道:“陆总。”
私下的她热情俏皮,进入写字楼里,又是冷静而理智,她有多少面?然而每一面,都对他有着致命吸引力。
真要栽她手里了,谁能想到呢?陆桀唇边浮现自嘲的笑,随后不甘心似的松了手。
曲琪微微一笑,转身拿了包,“我先走了,不打扰陆总的时间。”
陆桀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关上。
曲琪先是去跟黎露打了声招呼,然后赶在十二点前进了电梯。
错开了下班人潮,不用和人挤电梯的感觉真好。她心里暗自高兴了一会儿,电梯突然停在了八楼。
遇到旧同事也没什么,大大方方打个招呼便是,只要不是钱进就好,曲琪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这样想着。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墨菲定律它总跟随着我们。
金属门敞开,一阵香烟味道瞬时飘进来,曲琪心里咯噔一下,僵硬地扭过脖子,就看到钱进嘴里叼着烟站在门口。
视线相撞的第一眼,两个人都尴尬了一瞬,钱进拿下嘴里的烟,在烟盒上戳灭了,伸手扔进电梯口的垃圾桶里,随后抬脚进来。
他进来之后,就站在电梯正中间的位置,身上带着残留的烟草味,曲琪靠近键盘一侧,见没人继续来,抬手按了关闭按钮。
电梯合上,下行。
键盘上只有一楼按钮亮着,钱进应该是去负一楼停车场,不知道他是不是忘了按电梯,曲琪也懒得提醒他。
持续了几秒的安静,钱进突然出声:“帮忙按一下负一楼,谢谢。”
闻言,曲琪机械地帮他按了。
钱进斜眼往她身上扫,“过来面试?”
明知故问了,曲琪沉默着没回应。
钱进手插裤袋,又问,“他有没有录用你?”
曲琪望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由5跳动成4,“不牢钱总费心。”
她的冷淡让钱进咬牙切齿,冷笑道:“是不是要恭喜你,距离陆太太这个身份,又进了一步?”
数字从2跳到1,“叮咚~”电梯到了。
曲琪如见曙光,疾步逃离这个密闭空间。
身后钱进皱眉盯着她的背影,牙齿都要咬碎了。
出了大厦,曲琪轻车熟路地往公交站方向走,后面开过来一台奥迪,往路边靠过来,降低车速,曲琪的视线往驾驶位扫一眼,脚步未停。
那车就跟着她缓缓移动,钱进降下车窗,边开车边冲她提高嗓音,“你回来前进营销,职位任你选,我再给你加薪,过去的事情我们都一笔勾销,怎么样?”
一下子吸引了周围来往的人,曲琪想叫他别发疯,脚步拐了个方向,步下人行道台阶,来到车旁。
钱进刹住车,单手握着方向盘,正午炽热的阳光眯了他的眼,他抬着脸看她,“你不可能会再遇到比我对你更好的老板,你信不信?”
曲琪正欲张嘴说话,一道刺耳的喇叭声代替了她的回答。
曲琪循着声音转过头,一台霸道的迈巴赫出现在奥迪车后面,耀眼的太阳光在车的周身渡上光晕。
一抹笑意从曲琪唇边划开,“我不需要信。”
说完,她疏离地看了钱进一眼,转身朝后面那台车走出,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进去。
“这么巧?”
“不巧,我就是来抢你的。”
陆桀嘴角挑起傲然的弧度,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车子从前面的奥迪车旁滑过,如一条霸气的鲨鱼流畅地游进车流里。
钱进盯着迈巴赫的车尾,脑子里是适才从车窗一闪而过的男人刺眼的笑,眼珠子都要气得瞪出来,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砸中了喇叭开关,宽阔的街道,顿时响起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