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盖子,瓶子里装着几颗黑色药丸,浓烈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一瞬间,一股愤怒在厍言胸腔里蕴积。
这辆车的后座,目前为止,就他坐过。
加上今天,才多了程漾。
不用想,也足够清楚,这盒小小的安胎药是谁的。
厍言还记得在游轮上那会,他听程漾提起过,程漾说他自己高中那会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向,到了大学后,室友们都在各种积极寻找女友,就程漾八风不动。
厍言同时也想起男孩在他身下,敞开身体接纳他时的那副青涩但异常诱人的姿态。
手指紧握着药瓶,他刚做了决定要将程漾给追求到手,忽然给他来这么一出,厍言眉目间全是化不开的阴郁。
“找两个人来。”厍言猛地抬眸,森冷的目光直射前方助理。
“好。”助理从车内镜里瞥到后方他老板的视线,心里咯噔。
没有过问找两人来做什么,老板吩咐,作为下属的,他只需要服从命令就是。
“让他们去跟着程漾,给我查清楚他最近都和什么人有过密的接触。”
直接说去查程漾是不是有女友,还把对方肚子弄大了,这会让厍言有种程漾在欺骗他、给他戴绿帽的感觉。
愤怒的情绪缓和了一点,厍言思考起来其他的可能,他不认为自己活这么三十几年,会在这个时候看错人。
若程漾真的欺骗他,那只能说程漾演技太好了。
“好的,一会我就联系人过去盯着。”助理倒是没注意到厍言手上拿着的那盒安胎药,药被车椅给挡了。
回到学校,到自己租住的房屋,程漾脱了外套,换上舒适柔软的睡衣。
他并不知道外套里的安胎药遗落在了厍言的汽车上,那瓶药他已经停用了。
前面一段时间,肚子偶尔有点隐痛,胃口也不行,程漾猜想可能是之前打篮球那里动了点胎气。
去网上搜索了一下,得到的回复就是让程漾可以去买点安胎药。
程漾于是就去学校外面的药店买了几盒,中间以他‘女友’怀孕为借口,询问了店员的建议,对方表示可以先吃几天,如果程漾‘女友’肚子还不舒服,最好去医院做个详细的体检,以免肚子里宝宝真有什么三长两短。
安胎药吃了两周多时间,程漾能够感觉到药效不错,吃饭也比较有胃口了。
对于去医院做检查,程漾是有想过的,但怎么去,去哪个医院,这就需要谨慎考虑了,他不想被当成怪物一样围观。
坐到电脑面前,程漾打开电脑,进入直播间。
孩子程漾决定生下来,相关的注意事项,程漾列了个txt清单出来,以前只要没有意外,程漾都是每天直播,现在时间上做了改动。
他放了个公告出来,表示他近来身体不太好,每天的直播改成了隔日。
以前一直播就三四个小时,也缩减到两个小时左右。
这样一来直播上的收入就明显减少,甚至有观众说程漾不过是红了一点,就开始骄傲,自以为是个角色了。
对于那些冷嘲热讽,程漾没有过多理会。
能这样说的,大部分都不会只看程漾一个人的直播,走了就走了,程漾也懒得挽留,少赚一点,也不是不赚。
还是有不少粉丝理解程漾,甚至还表示,如果程漾身体真不舒服,直播停一段时间,养好身体,后面再回来也行。
篮球队的队长知道程漾的直播房间号,上去看过,在看到程漾公告里说身体不舒服,直接就奔去了程漾租住的房屋。
篮球队那边,程漾自从上次和机械学院的比赛后,就没再去过。
当队长奔过来询问他身体情况时,程漾早就想好了说辞。
他说之前去医院检查,肚子里长了个瘤子,目前还不确定是否是良性的,得过段时间再去做检查,医生建议他饮食清淡,不要做过多剧烈运动。
这话直接把队长给唬住了,队长让程漾如果钱上面凑不够,他这里,还有篮球队的队员们都会帮他想办法。
程漾很感谢队长,回复如果真有事,他绝对不会把队长忘记的。
做了两个小时的直播,到快结束的时候,有人忽然给程漾送了个价值一千万的豪华大游轮——折合下来是人名币十万。
先是语言上感谢了一番,等到手里的游戏打完,程漾退出直播,给送他大游轮的观众发了条私信,依旧是感谢的话。
程漾盯着聊天界面等了几分钟,不见对方的回复,猜测对方这时也许在忙,程漾随手把电脑待机,起身去洗漱了。
这天晚上程漾意外又做了个噩梦,梦到一个看不见脸的巨大黑影,黑影伸出手将他肚子里的宝宝给挖了出去,程漾呼喊哀求,跟在黑影身后奋力地追赶,可就是怎么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被带走。
这个梦直接导致程漾第二天精神状态不怎么好。
知道这个梦是源于厍言的忽然出现,对方身份地位在那里摆着,程漾就是真有心做什么,也总觉得无力。
只能寄希望首富对他的兴趣,能够快点消下去,最好是有新的目标,来吸引走厍言的目光。
程漾到现在都还觉得厍言对他的执着,是可以被取代的。
接了杯热水,程漾端在手里喝,想起昨天给他刷大游轮的土豪粉丝,程漾又去看了下私信对话框,奇怪的是对方还没有回复他。
一般来说,这些一来就这么大手笔的,多半都是有些其他的想法,不是说一定对程漾本人有什么想法,而是例如,会想加个主播的微信,也有看游戏技术好,扔礼物让程漾做代练的。
也不是每个人都和那个心思不纯的高管一样。
对方不回复,程漾也不会太上赶着去凑近乎。
白天还有课,程漾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下楼去食堂吃饭了。
在食堂里,突然间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笼罩了上来,程漾四周看了看,没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只是这种感觉,始终都存在,到他去教室上课,也总是觉得有人在暗里偷看他。
一直到夜里回宿舍,那种不适的感觉才有所缓解。
从这天开始,连续好几天,程漾都觉得哪里不对劲,找不到那个暗中窥视他的人,程漾于是反思,想着会不会是因为怀孕的事,导致神经脆弱敏感。
意外怀孕,程漾也没有任何经验,很多问题都是到网上搜索,或者匿名询问他人。
大家建议程漾可以去药店买点安神的药,程漾这天上午上完课,去食堂吃了饭跟着去了学校外的药店。
依旧还是说他怀孕的‘女友’身体不舒服,坐诊医生开了两天的药,拿着药程漾出门。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人从药店另外一个门走了进去,对方没有买任何药,而是向医生打听程漾的情况。
那个送大游轮的土豪,之后只要程漾开直播,都会每天在结束时定时给程漾刷一艘大游轮。
而他也一次都没有回复过程漾,倒是让程漾开始对土豪粉丝越加好奇。
网站四六分成,土豪粉丝连着五天都刷了大游轮,落到程漾手上的有十万左右,如果对方是用的自己的钱还好,程漾担心对方若是未成年就糟糕了。
之前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事,学生用家长的钱给主播刷礼物,事情曝光出来,人们攻击目标都对准主播,程漾不想后续给彼此都惹麻烦,那天委婉地询问了一下对方年龄。
以为还是和之前一样,不会得到回复,结果下一秒土豪粉丝就回了三个字‘比你大’。
这还不算完,隔天程漾做游戏直播,土豪粉丝一口气给他刷了十艘豪华大游轮,也就是说折合人名币一百万。
那天的直播,程漾因为被刷了大量游轮,直接蹿上了平台当天的礼物排行榜。
把程漾给吓得立刻让土豪粉丝不要再刷了。
粉丝半天后回复程漾:“你应得的。”
什么应得?
程漾完全一头雾水,再追问下去,对方已经下线了。
程漾的土豪粉丝,也是他肚里孩子的另一个爸爸,拿着调查人员送过来的照片。
照片内容毫无意外,全都是同一个人。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有一周多时间,在开始几天里,调查的人就明确表示程漾一个人在教师公寓租住,那套房子里只有程漾一个人,根本不存在厍言以为的某个怀孕的女人。
没有女人,那么那瓶安胎药该是谁的?
程漾室友的女朋友?
可压根说不过去。
程漾那几天里,接触的人也没哪个女生可疑,和女生说话都俨然不多。
如果不是安胎药,而是其他任何的药,厍言都会直接认定是程漾本人的,但程漾一个真真切切的男生,这一点和程漾滚过床单的厍言,当然无比清楚。
然后直到昨天,调查人员跟踪程漾去了一家药店。
询问到的结果,令人难以置信。
程漾不是第一次去那家店,前面也去过,甚至安胎药就是在那家店里买的。
没有女朋友,但却买安胎药,后来买的助眠用的药物,也是孕妇专用,那药程漾买了没有转手给别人。
这些事情汇集起来,都指向一个答案。
到底那个答案是真还是假,厍言撤回了盯着程漾的人,准备自己去当面问问。
让助理开车到了程漾学校门口,厍言本来想用自己手机,担心程漾还把他号码拉黑着,因而示意助理给程漾打电话。
等了十多分钟,程漾蹬着一辆单车从校门口出来。
清俊的身影,穿梭过旁边枝叶发黄的树木。
男生容貌迤逦动人,似从画册上走下来的人物,被柔暖的时光往厍言面前送。
单车停在车旁,程漾抬腿下车,助理早就等在一旁,上前拉开后座车门,请程漾上车。
进了车后,程漾头往右边转,对上眸光异常深谙,凝视着他的男人。
他设想过很多男人可能会说的话,却一点没想到,会是这个开头。
“上次你有东西落在车里了。”厍言双目锁着程漾,语气平稳不见起伏。
他递出去手,掌心里一个白色小瓶子。
程漾眼瞳一点点睁大,他不知道那个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他了。
不仅是惊讶,还有恐惧和害怕。
“不要对我撒谎,我想听真话。”
厍言在程漾搜肠刮肚,寻找谎言时,先行提醒了一句。
程漾完全愣住了,男人一番话,打断了他想骗对方的念头,说他有女友,女友怀孕了?
他去哪里找个女朋友,室友夏以南的女友,只要把夏以南他们找出来,他的谎言不攻自破。
药瓶被放到了程漾手上,刹那间程漾只觉这个小小的盒子异常烫手,他想自己怎么这么粗心大意,会把瓶子带到身上,还落到了厍言车里。
现在要怎么办,程漾惊惧中,两手无意识地移到自己腹部。
厍言看程漾忽然做出来的动作,一直到刚才他其实都还不相信,毕竟这事光是听着就很荒诞。
可程漾眼下的这副表情,怎么看都不会是装出来的。
厍言商界纵横这么些年,接收到的信息自然广泛,男性怀孕这个,没听说过,不过倒是有点印象,曾经看新闻说是有个国外的青年,身体里就有两套生.殖器官,那人后来切除了女性的部分。
所以根据搜索到的信息,推断出程漾怀孕,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推断出来,但不太信,程漾忽然反应这么激烈,让厍言觉得事情十有八-九了。
“孩子是我的?”
厍言再出声,一个简单的问题,令程漾浑身一颤,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想立刻逃出去。
他手颤抖得太厉害,连车门都忽然间拉不开了。
“不……”程漾半天从唇齿里吐了个声音,只是语气怎么看都显得苍白无力。
“开车去医院。”
厍言转眸瞧了眼前方的助理,口吻命令。
下一刻厍言手腕被人紧紧握住,从接触到的皮肤上,厍言可以清楚感知到程漾的颤抖。
“我、我不去医院。”程漾害怕那个地方,怕被人当成怪物,绑上手术台。
厍言将程漾拥进怀里,手掌轻拍着程漾后背,问程漾下午还有没有课。
程漾微微摇头,过度的震惊令他无法出声。
“回北岸城。”
厍言目前就居住在北岸城那边。
“联系医院那边,让他们派个妇产科医生过来。”
程漾既然不想去医院,那就不去,找医生来也行。
“别怕,只是检查一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不会有事的。”
厍言搂着程漾,男孩手有些冰冷,厍言握着程漾的手,给程漾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