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步伐是如此的艰难。
苏益善期期艾艾,总算是蹭到白无常旁边,讪笑:“白阴帅,感谢您百忙之中来到六界小学,我代表学校欢迎您!”
苏益善之所以称呼白无常为阴帅,是有依据的。冥界的阴曹地府里有十个抓捕孤魂野鬼的鬼差,分别为鬼王、日游、夜游、无常、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被称为“十大阴帅”。
无常阴帅是人死时勾摄生魂、拘提亡魂、打击恶人的死亡信使,是负责接引阳间死去之人的阴差,分为黑白无常,民间传说遇黑者为凶,遇白者则喜。①
饶是明白见到白无常是“喜”,她还是觉着白无常挺可怕的,可是在培训的时候见过黑无常,比白无常更可怕,无论是哪个无常,都是苏益善的顶头上司,她可没想得罪他。
白无常沉沉看着苏益善,苏益善觉着自己脸上的假笑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开始吧。”
他扭过头,看向主席台。
逃出生天!
苏益善连忙说,“我这就把这些塑料模特给弄走!”
唐心立刻不高兴了:“我好不容易才找了这么多观众,校长你好无情!”
白无常:“不必。”
好吧,可能白无常已经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他只想看完开学典礼就离开!苏益善了解了解。
苏益善把吃的喝的摆放好,刚准备邀请白无常去主席台就坐,就看到白无常站了起来。
随后他凝视着那些塑料模特们。
苏益善:“……你干嘛?”
他的手一挥,一道淡淡的阴气掠过,只见一个模特的眼睛眨了眨,竟然是活了!
它转了转脖子,对着白无常嘻嘻一笑,随后正襟危坐,像极了一个合格的观众。
苏益善:“卧槽!”
一个接一个,塑料模特都活了过来,他们的动作与常人无异,许是接受到了白无常的指令,都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极为认真的看着主席台。
然而有的缺胳膊断腿,有的面容狰狞,齐刷刷地盯着人看,实在不是一幅畅心悦目的景象!
唐心瞪大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连连拍手:“无常叔叔好厉害!这下有真的观众啦!!”
就连球球也眨了眨眼睛,似是非常满意。
苏益善扶着额头。
她只是想开一个开学典礼,没想真的弄个恐怖片现场!
白无常:“开始吧。”
……行吧,反正这里在座的,除了自己,都不是人,她有什么好怕的?
幸亏这里是拆迁区,基本上到了晚上人迹罕至,不用担心被发现。
她说:“六界小学挂牌仪式暨开学典礼正式举行!首先,让我们感谢参加的领导,白无常阴帅!”
塑料模特们立刻“啪啪啪”鼓掌,两个小鬼还在迷瞪。苏益善使眼色,这俩人才抬起来手敷衍地鼓掌。
牌子已经搁在主席台上了,用红绸盖着,极为顺利地进行了揭牌仪式。
之后就是现场合照。
苏益善将手机搁在桌子上,用了延迟拍照功能,“来,大家都看向镜头!”
“3,2,1……”她看到塑料塑料模特们全都站起身来,兴高采烈地往他们几个人身后跑去,竟然是也要照相!
众人齐喊:“茄子!”
“咔嚓”,六界小学的第一张照片由此诞生。
照片里的小鬼、塑料模特全都是笑着的,只有苏益善和白无常面无表情。
-
接下来是开学典礼文艺汇演时间。
苏益善对于两个小鬼的表演还是充满期待的,她甚至连旺仔牛奶糖都准备两包!
如果两个小鬼都表演的特别好,那么就不评比什么第一名第二名了,都有旺仔牛奶糖吃!
“开始吧!”苏益善充满期待地对他们说。
球球与唐心对视一眼,球球先上台了。
他怀里还抱着皮球,等走到台中央之后,他站定,不动。
随后用小短手将球搁在自己的头顶,手乖乖放下来,贴着裤缝。
一动不动。
苏益善:“?????”
场间鸦雀无声,连塑料模特都一头雾水。
苏益善又耐心等了两分钟,“球球,你继续表演啊?”
“这是。”
“……这是啥?这就是你表演的节目?”
球球笃定地说:“顶球。”
苏益善:“……”
她对球球绝望了,你放了一个皮球顶在自己头顶一动不动,是要顶到天荒地老吗?
她痛苦地说:“下一个。”
唐心志满意得地上台,手中拿着一本《唐诗三百首》。
苏益善初时还有些高兴,然而唐心竟然没有脱稿,而是照着《唐诗三百首》开始念诗!
念就念吧……还都是错字!
“登……鸟雀楼?”唐心顿了一下,一脸自信地继续念,“白日依山尺,黄可入每流……”
苏益善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什么字来着?”
唐心抓了抓头发,结结巴巴地继续说:“欠力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
苏益善深吸一口气,在内心默念教师职业道德,这才忍住揍唐心一顿的冲动!
两个人的节目结束了,苏益善觉着自己脸都绿了。
她扭头看了看白无常的脸色,毫无表情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果然是十大阴帅,就连面对这样的节目都喜怒不形于色。
白无常:“恭喜苏校长,我还有公事,就先走了。”
苏益善不知道白无常什么感受,不过看白无常说自己事务繁忙立刻离开了,想必是不想在这里呆了。他可真是好涵养!
苏益善把白无常送到学校门口,她回来之后,就看到塑料模特们毫无生机地坐在椅子上,白无常已经把附在它们身上的阴气散去了。
学校的开学典礼圆满结束,两个小鬼都眼巴巴的跑到苏益善旁边,等着苏益善评选第一名。
球球:“糖。”
唐心立刻接上:“一袋糖!”
她瞪了两个人一眼,“吃什么吃,把这些塑料模特都赶紧扔了!”
塑料模特们:“…………”
明明已经失去了阴气,不知道为什么,苏益善说了这句话之后,还是从模特的脸上感受到一种叫做“委屈”的表情。
两个小鬼蔫头蔫脑地抱着塑料模特往学校门口走去,在学校门口附近有大垃圾箱,可以扔在那里面。
苏益善也抱着一个模特去扔,走到学校门口,就看到一个大妈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她一惊,这里一向很少有人来,她都快把人给忘了。
那大妈隔着栅栏正在看操场的摆设,看到苏益善顿时露出亲切的笑容,“你们学校的开学典礼挺别致啊!”
苏益善:“你刚才看见了?”
“哦我就听到小朋友表演节目什么的,我眼睛有些花了,看不清楚!你们学校怎么这么多废旧模特啊?”
苏益善长出一口气,看来是没有看到白无常凭空消失以及模特们到处活动了。
“额……”苏益善把大门打开,“学生们捡来玩儿的,让我给教育教育,这就扔了呢!”
大妈看上去五六十岁,身体硬朗。她絮絮叨叨地给苏益善说,今晚上本来走另外一条路散步的,也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地绕到这条路上,就看到他们晚上举行开学典礼。
她笑眯眯地说,“看着你年纪不大,都当校长啦?小朋友都住校么?你们学校氛围不错啊,表演的节目也不错。”
苏益善:“……哈、哈哈,寓教于乐嘛!”
她把塑料模特扔在垃圾桶里,示意唐心与球球快速扔垃圾,两个小鬼哒哒哒跑得飞快,这一会儿就快把模特给扔逛了。
“那个大、大姐,没什么事儿我就关校门了哈,小朋友们该睡觉了。”
大妈若有所思:“刚才我瞧见,有个帅小伙,他为什么戴着那么长的高帽子??”
苏益善:“……”
卧槽,这大妈不是说她眼神不好么?为什么还看到了白无常??
“……我们这里提倡个性化,戴什么帽子都行!”
大妈哦了一声,“刚才我看到小男孩顶球,你们这娱乐活动挺丰富啊!你们开培训班不?我家那小孩可以送过来。”
苏益善:“……不开。”
她这儿可不能收人类小孩,万一把小孩吓出个好歹,那可怎么办!
大妈叹为观止,“我得给我的伙计们炫耀炫耀,今天竟然看到这么别致的开学典礼。”
苏益善:“……”
她看着大妈离开了,关上了校门。
两个小鬼跟着苏益善走着,忽然她停住了脚步。
球球皱眉:“怎么?”
苏益善拧眉:“不对,她都看到你顶球了,那么是不是看到塑料模特们合照了?”
-
苏益善当场去找大妈,早就没影了。她后来又留意了一下,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大妈。她心知六界无奇不有,也就把这事儿放在了脑后。
自从学校开学典礼之后,学校的门口就挂上了“六界小学”的牌匾。
苏益善想着还要给她的捉鬼业务做广告,干脆把学校唯一的一间面向街道的门卫室给腾了出来。反正现在学校里除了自己都是小鬼,就是有坏人进来也不怕。
她没敢明目张胆地贴横幅,只是在门卫室的窗口处贴了两行字:
“助鬼投胎”。
“多多益善”。
唐心偷偷看到苏益善的广告之后,悄悄地在下面补了一行字:
横批:“苏校长赛高”
秋意渐浓,风渐渐变得萧瑟,空气里的凉意越来越浓郁。
一觉醒来,地上的落叶越来越多,积成厚厚的一片。
苏益善在班里给唐心和球球安排值日任务,“周一周三球球值日,周二周四唐心值日,周五两个人一起大扫除,等以后学生多了再重新分。”
球球没说什么,唐心的嘴又撅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苏益善就听到了“沙沙沙”的扫地声,她非常满意。
虽然两个学生的成绩不好,但是还是挺勤劳的。
她起床,准备表扬一下今天值日的唐心,一开门,苏益善:“……”
只见操场上,一个塑料模特正在奋斗,它握着笤帚,身体僵硬,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
感觉到苏益善盯着它,它费力地抬头,对着苏益善绽开一个阴森森的笑。
苏益善深吸一口气:“唐心!!!你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