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月夜背影
除夕宫宴。
裴崇光看着大殿上翩翩起舞的歌姬们不断搔首弄姿,摆动着纤细的小蛮腰,心里却提不起任何兴趣。
底下群臣觥筹交错,笑语盈盈,他却只觉得个个面目可憎。
让他提不起兴致的原因只有一个。
睿亲王夫妻没有来参加宫宴。
诚然,皇叔裴珩来不来裴崇光并不在乎,在乎的是睿王妃叶瑾也没有来。
听说就在他封印的第二天,睿亲王一家就去了乡下的温泉庄子。
那处庄子原本是一个老王爷的私产。
后来老王爷殁了,家里的子弟没几个像样子的,这温泉庄子就被皇家收了回来。
有不少勋贵们虎视眈眈都想要这个庄子,没想到最后却是让徐婉容偏心赠给了裴珩。
裴崇光虽然神烦裴珩这个皇叔,但一想到这温泉叶瑾也会去泡泡,心里又平衡了点。
叶瑾不在京中,他甚至连偷偷溜出宫的动力也没有了。
前几日京中有关于睿亲王妃不孝顺娘家爹娘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
裴崇光大怒之下命人暗中查了一下,没想到竟是她那个后娘在后面搅风搅雨。
一个不起眼的女人竟然敢这样陷害叶瑾娘,若是按裴崇光的脾气,只怕当下就会把她捏死。
不过裴珩的应对很快,也出乎了裴崇光的意料。
他没想到裴珩竟然动用关系,将叶长宁安排进了皇家书苑。
裴崇光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还愣了好一阵,随后等想明白了其中奥妙,只也忍不住暗暗赞叹一声裴珩这份手段。
皇家书苑,曾经也让裴崇光无初次抓心挠肝的痛哭咒骂过。
在那个地方熬几年出来,真正是褪了好几层皮的。
幸亏他做皇帝的早,不然还得多受两年罪。
没办法,裴家的老祖宗深谙子孙不肖的后果。
所以为了锻炼这些龙子凤孙,以及这些大楚的勋贵后辈,不让子孙一代代的堕落荒废下去,所以才会专门设立这样的一家皇家书苑,来培育这些天潢贵胄们。
虽然制度严苛,也让后辈们叫苦不迭过,但大楚国能屹立数百年而不倒,甚至隐隐是周边列国中最强大的一国,祖先们功不可没。
裴崇光两眼看着底下的歌舞,脑子里却在飞速的转动着念头。
敢暗中对叶瑾娘泼脏水?
这一家子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不就是个后娘生的孩子吗?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有多少能耐!
底下的歌舞越看越让他心烦,索性扭头对身边同样有些心不在焉的徐婉容说道:“母后,儿臣身子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了。”
徐婉容微微蹙眉:“皇帝身子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看看?”
看着她明显敷衍的模样,裴崇光淡淡一笑:“不用,母后慢用,儿臣告退。”
他悄悄离去,满朝文武虽然有着片刻的怔忡,却毫不在意的继续饮宴。
裴崇光冷眼瞧着这一切,心里冷笑不已。
他是儿皇帝,手中并没有任何实权。
如今大权都掌握在皇叔与太后的手中,他明面上虽然是皇帝,可满朝上下,谁又能瞧得上他呢?
如今太后产下女婴,看似他的皇位暂时还算安全。
可太后野心勃勃,又岂会甘心只做个太后?
况且……还有一个皇叔。
这个皇叔啊!
裴崇光的脸上一片冷凝。
明明已经唾手可得的皇位,皇叔,你又为什么会放弃?
裴崇光根本不信,像皇叔裴珩这样的男人,会甘愿为臣一辈子。
而他这样在夹缝中求生存的皇帝,又该何去何从?
就在裴崇光漫无目的的拾阶而行时,前面清路的小太监忽然呵斥道:“什么人!敢冲撞圣驾!”
裴崇光的目光一闪,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随着太监的呵斥声,从一边花丛里战战兢兢的站出两个小宫女。
两个小宫女的年纪也就十四五岁左右,伏在地上颤声说道:“参见皇上。”
裴崇光慢吞吞的问道:“你们两个是哪个宫的宫女?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走的是回寝宫的路,但是这条路僻静,平时也很少有人走。
今天却是因为心中烦躁,不知不觉的就走上了这条路。
其中一个小宫女磕头说道:“回皇上的话,因为今天是除夕,奴婢二人思念家人,便在这里对月祈祷,希望家人能够平安喜乐。”
裴崇光沉默了一瞬。
家人?他的家人的确很多,今天满殿在场之人,有不少的叔叔伯伯、姑母姨母、表弟表妹……
可又有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家人?
“你们两个,抬起头来。”
裴崇光淡淡说道。
两个小宫女不明所以,战战兢兢的抬起了头。
此刻虽然已过了一更天,暮色深邃,可明月当空,正正好照在这几人的脸孔上。
裴崇光年纪虽轻,却因为他生母是个绝色美人,否则也不会让好色成性的裴鸿一眼看中。
而裴崇光的容貌也完完全全继承了生母,生了一张桃花面。
眉目弯弯,顾盼生辉。
若真要评断如今大楚皇族最俊美的男子,裴珩若是第一的话,裴崇光则毫无悬念的荣登第二美男之位。
两个小宫女本就是宫里最底层的粗使婢女,进宫也有一两年了,何曾见过皇帝是什么模样?
此刻一抬头看见裴崇光的容貌,顿时脸红耳赤,心中犹如小鹿乱撞。
裴崇光将这两个小宫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心中却颇为失望。
这两个女人,竟连头发丝都没有一根像那叶瑾娘的。
他的心里顿时没了兴趣,挥挥手不耐烦的说道:“行了,都退下吧。”
见裴崇光的语气突然冷冽下来,两个小宫女不明所以,茫然的说道:“是。”
她们爬起来后退了几步,这才转身退去。
裴崇光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忽然叫道:“慢着!”
他身边的小太监连忙叫道:“你们两个站住!”
两个小宫女吓了一跳,虽然站在那里了,可也不敢回头。
裴崇光的目光定定落在右边那个小宫女的背影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右边那个留下,今夜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