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人走茶凉
房子烧没了,朱家大院一夜回到解放前。
好在朱家的仆人们手脚麻利,赶在大火把一切烧毁前从马厩抢回了三辆马车,以及若干衣物和被褥。
朱家的两个主心骨都华丽丽的晕倒了,这个家目前最大的指挥官就是叶瑾。
叶瑾没办法,只好先指挥着下人们把朱夫人和裴珩搬到马车上,外面实在太冷了。
天渐渐亮了,叶瑾也觉得困倦不堪,可就在她正想松口气的时候,管家苦着脸找到了她。
“少夫人,这个时候我也不该说这些,可是……”
管家的模样看上去可为难了,但嘴里的话依然无所顾忌的说了下去:“您看房子也烧的差不多了,家里所有的银钱米粮都被那些弋狄人抢走了,这上上下下也有几十号人,可也得吃饭过日子啊……哎呦,您说咱们的这个命怎么就这么苦哇!”
他扯着袖口去擦眼泪,叶瑾还没说话,三丫头就已经忍不住了,“管家!刚才生死一线的时候可是我姐姐救的你们!不指望你们报恩也就罢了,怎么还落井下石啊?夫人跟大少爷都成这个样子了,难道你们还要来逼我姐姐吗?”
管家的脸一板,“小叶姑娘,少夫人的恩情咱们肯定是记在心里的,哪怕日后给少夫人竖个长生牌烧香呢!可是人也是要吃饭的,现在朱家还拿得出半文银子半粒粮食吗?”
三丫头气的跳脚:“你……你强词夺理!”
叶瑾扫了一眼,果然马车外无数仆人跟丫鬟都在眼巴巴的看着她,大家伙一晚上担惊受怕,又经历了救火挨冻,几乎所有人的身上脸上都是青一块黑一块,狼狈到了极点。
叶瑾默默叹了口气,管家说的话虽然难听,可也的确是事实,朱家现在已经养不起这么多的下人了。
一切都烧没了,或许唯一能值得她高兴的,就是所有人的卖身契也在这场大火中烧的一干二净。
她是自由身了。
缓缓爬下马车,叶瑾走到众人跟前,没有说话,先朝着所有人鞠了一躬。
在众多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叶瑾轻声说道:“朱家蒙难,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只不过大家现在也看见了,朱家现在已经再拿不出一文钱和一粒米,所以为了大家今后的前途着想,还是就此分别,各谋前程吧!好在一把火烧过,你们的卖身契也都没有了,你们如今都是自由身了。”
一个男家仆突然哽咽的跪下磕头:“少夫人,昨天要不是您,我们都早没命了!您是我们所有人的大恩人啊!”
顿时呼啦啦的跪倒一片,哭声连绵起伏:“少夫人,我们也不忍心走啊!”
叶瑾心里酸酸的,低声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如有机会,我们将来还能再见面。去吧!现在我们也无力再留下你们了。”
大家抽抽搭搭哭了好一阵,慢慢站起来,一个个冲着叶瑾深深鞠上一躬,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剩下那两个妾室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也抹抹眼泪,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围顿时冷清下来。
三丫头拉着叶瑾的手,哭的止不住:“姐姐,我永远不离开你!”
叶瑾叹息:“是姐姐对不住你,刚把你接出来,想让你过几天舒心日子,没想到又要吃苦了。”
三丫头拼命的摇头,“跟姐姐在一起,我不苦!”
叶瑾微微一笑,“去马车上休息一阵吧,这就是我们所有的家当了。”
一回头,就看见当初送她回叶家的那个老长工正在一边收拾着杂物,看样子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叶瑾迟疑了一下,走过去问道:“叔,你怎么不走?”
那老长工抬起身子淡淡一笑:“少夫人,我无儿无女,无家无口,同样无处可去。况且如今这个家里还有两个病人,你一个弱女子怎样照顾的过来?你要不嫌弃,就让我帮忙照顾一些吧。许多力气活,也得有个男人来做才是。”
叶瑾心里很感动,轻声说道:“可是我现在一文钱也没有,付不起你的工钱了。”
老长工笑了:“我在这个家已经有二十多年了,早就有感情了,不图你的钱。当初我的命是老爷给的,现在就当我报还老爷的恩情吧!”
叶瑾点点头,觉得心里终于温暖了许多。
“还不知该怎么称呼你。”
老长工笑了笑:“我姓裴,少夫人就叫我一声老裴就成。”
老裴在外面收拾东西,叶瑾让三丫头先去另一辆马车上休息,自己先去看了看朱夫人,见她依然没有醒转的迹象,又去了裴珩休息的马车上。
没想到裴珩居然已经醒了,见她上来,目光流转的看着她。
叶瑾被他看的有些懵,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的脸很脏吗?”
裴珩低声说道:“瑾娘。”
这倒是裴珩第一次很正经的叫她,叶瑾笑了,盘膝坐在他跟前说道:“怎么了?现在想起来要感谢我了?来吧,我等着你谢谢我。”
裴珩扯扯唇,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是你救了我,救了大家,谢谢。”
叶瑾居然有点受宠若惊,呵呵笑了起来:“你别这么严肃好不好?我被你吓到了。”
裴珩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走?”
叶瑾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走?”
裴珩认真的看着她的双眼,慕容越有句话说的很对,她有一对明亮的双眼,他也很喜欢。
“你刚才对那些下人们说,大火烧毁了卖身契,所有人都是自由身了,那你如今也自由了,你为什么不走?”
叶瑾的笑脸僵了僵,心里暗暗骂自己,可不就是傻缺吗?自己朝思夜想的事情就在眼前,没了卖身契,没人抓她捆她禁锢她,她为什么还不走?
不知怎的,叶瑾的心里突然冲上来一股气,她腾的站了起来,“走就走!”
可是身子还没完全站起来,就被一股大力扯着跌了回去,一下子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瑾娘……为我留下来吧!”
裴珩紧紧拥着她,只觉得此刻自己的胸膛似乎有什么即将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