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绣花死了还不到七天,所以这次招魂是特别容易,夏知秋刚做完法,绣花的牌位上就冒出来一股黑烟,然后,直扑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之前村子里的人介绍过了,巴军,绣花的正牌男人,兰花后来勾搭上的奸夫。
“巴军,你还我的命来!”黑烟扑到巴军跟前的时候就变成人,一个穿着白色寿衣,后脑勺上有个血窟窿的女人,从正面看的话就是相貌清秀,从后面看的话,就是脑袋少了一半儿。
巴军之前护着兰花的时候还十分有气势,这会儿对上绣花,忽然就有了几分惶恐,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你杀了我,我要你偿命!”绣花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巴军身上抓了一下,她枉死之人,又心带怨气怒气,化为厉鬼,那一爪子下去,巴军身上的衣服立马就裂开了,然后,身上也出现血粼粼的痕迹。
“绣花,你找错了人,兰花才是罪魁祸首!”巴军的娘心疼儿子,赶紧的扑过去,一边护着巴军,一边抬手指兰花,兰花大概是没想到真能看见死去的人,这会儿脸色发白,身子摇摇欲坠,都快晕过去了:“和我没关系,不是我动手的,我在前面跑,绣花非得追我,不是我,不是我,别来找我……”
绣花阴森森的笑道:“别着急,先杀了这个负心汉,然后再杀了这个狐狸精!”
说着继续往巴军身上扑,巴军的娘总算是想起来夏知秋了,一边拦着绣花,一边对夏知秋喊到:“大师,求求您救命啊,有恶鬼作乱,你们快将这恶鬼给抓走。”
“好你死老太婆,我当年是怎么伺候你的?将你当亲妈,亲自端水洗脚,又给你端尿盆又给你擦屁股的,你现在居然让人来抓我?”
绣花也是是十分不高兴:“我都没责怪你养出来这样的好儿子了,你居然还敢让人来抓我!若不是你儿子,我怎么会惨死,巴军,你不知道吧,你推我的那一下,直接要了我的命呢,我脑袋可疼了,你要不要看看?我胳膊也疼,我屁股也疼,你推的太大力了,摔死我了知不知道?”
“我不就是看见你和兰花在亲嘴了吗?你不就是怕我追上兰花打她吗?为了护着兰花,你将我给摔死了呢,巴军,你有没有良心啊?我伺候你们母子俩这么些年,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巴军,我不甘心啊,我心里怨恨啊,早知道你们母子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我怎么会嫁给你呢?你这样的畜生,就不配活着啊,巴军,下面可冷了,你要不然下来陪陪我?”
“巴军,我死的冤枉啊,你赔我性命啊,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死呢?你将我摔死了啊。”
“不是我不是我!是你非得要追兰花,我都说了让你别追了,你非得要追,你说要就将兰花送去沉塘,我想拦着你,这才伸手推了你一下,是你自己没站稳自己摔倒了,和我没关系!”
巴军终于忍不住了,躲在自家娘亲后面冲着绣花大喊,绣花咯咯笑道:“你看,你现在还护着那贱人,可那贱人是怎么对你的呢?她巴不得你赶紧死了呢,这样就没人来找她算账了。”
随着绣花的解说,夏知秋和夏小九也算是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了。大约就是兰花和巴军偷情,然后被原配绣花看见了,绣花性子烈,当场就说要将兰花交给宗族什么的,这样的宗族,能用人命来祭祀,那肯定也有不少别的旧社会规矩,比如说,偷人就该沉塘什么的。
巴军呢,估计心疼小情人,就拦着不让绣花去追,绣花挣扎,然后被巴军推了一下,运气不太好,刚好就撞到了后脑勺,然后,人就死了。
夏知秋就不太想管这事儿了,毕竟,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大师救命啊,大师快将这恶鬼给拿下啊。”可巴军的娘明显不是这样想的,谁都能死,自己的亲儿子不能死,一边扑到夏知秋跟前求救,一边又冲绣花喊道:“罪魁祸首是兰花啊,我儿也是无辜的,要不是兰花存心勾引他,他能拦着你吗?你想报仇就找兰花,她就在这儿,你找她,找她啊!”
夏知秋都有点儿佩服这女人的嗓门,喊这么半天也不嫌累,她可不是绣花这个鬼魂,哪怕喊上十天十夜也不会有事儿的。
“大师,你不能见死不救,是你将这个恶鬼给放出来的!”另一边有个穿黑衣服的人说道,是个上了年岁的老头,之前夏小九救下兰花的时候这个人就没出声,她一直以为这人是哑巴呢。
“巴军虽然犯了点儿错误,可男人嘛,难免会犯这样的错误,绣花就该当做不知道才对,要不是她这样闹腾,巴军能伸手推她那一下吗?”
那老头继续说道,夏知秋忍不住伸手掏了下耳朵:“对不起,没听清,你再说一遍?还有,我想问一下,你们知道新花国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吗?大清早就亡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夏知秋嘲讽的语气太明显,那老头脸色也有点儿不好看了:“这和新花国有什么关系?朝代再怎么变换,男人三妻四妾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说,巴军也没打算将兰花给带到家里不是吗?绣花眼不见为净不就行了吗?”
夏知秋摆摆手:“我没这么大的本事,招魂叫出来的厉鬼是要复仇的,没报完仇她肯定不愿意走,这事儿呢,我就管不了,你们自己看着办,你们宗族既然有你们宗族自己的规矩,那我就不多停留了,这就告辞了啊。”
一村子的奇葩,再停留下去她都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古代了,现在她迫切需要和新社会接触一下,好知道自己是个现代人,还是个现代女性。
至于这村子的事情,她只能找外面的政府汇报一下,政府是肯定有办法对付这样的宗族的。到时候至于兰花还活没活着,自己就不用很操心了,因为她虽然没亲手杀了绣花,但有因果在,不是这辈子还就是死了还,反正是要还的,早晚都一样。
“不能走,你打断了我们村子里的祭祀,我们村子已经干旱了将近一年!”那老头转身就拦住夏知秋:“我们村有六百口人呢,你这样就是害了六百多条性命,你于心何忍!”
夏知秋想说自己很忍心,这样落后封建的村庄,她真不希望自己能碰见第二次。可一抬头,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好些个小孩子,那小孩子们都是干瘦干瘦的,扒着门框,眼巴巴的盯着桌子上放着的东西,那是夏知秋刚才自掏腰包贡献出来的用来招魂的贡品。
放在外面,也就是价钱一般的小零食,可放在这里,就成了从没见过的好东西了。
天气干旱,外面的地就收不上粮食,没有粮食,小孩子就吃不饱,吃不饱饭,这些个人就都是瘦骨嶙峋的样子。
夏知秋喉头哽了一下,皱眉:“你们和外面也应该有联系吧?既然是干旱吃不上饭,那怎么不找政府解决?就几百口人,国家不是连你们这点儿人都养活不起的!你们就算是大人要面子,不想求助政府,那也该为小孩子着想啊。”
她一直都以为,饥饿这样的天灾,是发生在非洲那样距离她很遥远的地方的,从没想过,在自己的国家,距离城市顶多就是两天路程的地方,也会发生饥饿这样的灾祸。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你就不用多管了。”那老头说道,夏知秋无语,那干旱也别拦着我啊。你们自己想办法度过不就行了吗?她算是发现了,这个村子这么奇葩,完全就是因为有个脑子有病的村长或者族长。
“反正,你打断了我们的祭祀,要么,你赔我们一个祭品,要么,你想办法给我们求雨。”老头声音阴寒的说道,又转头吩咐族人:“这位大师是咱们村子里的座上宾,可是要好好招待的,先将他们的行礼带下去,一会儿给他们安排住处,饭菜就让巴红霞家的负责。”
吩咐完,又转头看夏知秋:“大师,您选哪一个?”
夏知秋想吐他一脸唾沫,然而又觉得这个行为不太淑女,她现在好歹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要是太粗鲁粗俗了,实在是配不上男朋友的相貌,所以,还是要收殓一些的。
“那我选求雨。”反正在她眼皮子底下,是不能用活人来祭祀的。只是,求雨这事儿,她没干过,到时候要是求不来可怎么办?实在不行,今天晚上和夏小九商量一下,连夜逃走吧,然后到外面去报警。
这个巴军和兰花要怎么处置,自有法律说了算。她到时候只要顺便将绣花给带走就行了,管活人事儿,纯属给自己找麻烦,她现在已经深刻懂得这个道理了,下次保证不再犯。
“大师,求雨要做什么准备?”村长跟着就问道,夏知秋抬着下巴示意了一下被绣花纠缠的巴军母子,绣花虽然一爪子下去就能带出来一些伤痕,但毕竟刚死,还没学会大招,所以暂时,巴军母子是不会出人命的,但看村长刚才还为巴军辩解,现在又不出声了,夏知秋就觉得更郁闷了,就提醒一下村长,这个事情不解决了吗?
“巴军既然犯了错,那自然该受惩罚,再者,他一个人,如何能和全村的人相比?”村长很不以为意,他人老成精,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之前夏知秋对巴军的不满?这种事情,当然是要先将求雨的事情放前面,至于巴军,事后要是还活着,那他就帮着求求情,要是死了,那也是命数到了。
夏知秋也算是明白了,典型的老封建村长,宗族大于一切,男人凌驾于女人之上。
“就准备个祭祀的地方,然后准备一些猪肉之类的祭品,不要人命,就你们平常的饭菜就行,然后香烛,纸钱,这些就足够了。”夏知秋说道,村长忙点头应了:“那您看,明天什么时候举行?”
“不用明天,就等会儿吧,早完事儿早好。”就算是看在那些小孩子的面上试一试,要是求来了,那皆大欢喜,要是求不来,那她也好有个借口再推脱一天,就比如说今儿太累了,所以才求不到。
村长大喜,忙让人去准备。这个村子,可能真是干旱了许久,居然不到半个小时,所有的东西就全都准备好了,还都是村民们自发的从自家拿出来的。
祭祀的场地就选在村子中间,夏知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夏小九,不等她开口,夏小九就笑道:“你现在的水平,可比之前的高多了,所以,我相信你能做到,不管这村子如何,村长怎么样,但这村子里,有八成的村民是无辜的,所以,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吧,能成,咱们就等于是在帮那剩下八成的村民,要是成不了,那等咱们出去了,找政府出面也是可以的。”
不管宗族的力量多大,和生存的力量比起来,肯定是不够看的。
夏知秋点了点头,转身往台子上走去,恭敬的点燃一把香,拜了三拜,然后才插到香炉里。
“天灵灵地灵灵,雷公电母请显灵,龙王雨神请显灵,夏氏女送上香火来求雨,百姓艰苦,生存不易,还请神灵保佑,多多赐福……”
夏知秋喃喃的祷告,说完才开始跳大神,所谓的跳大神,说穿了就是一种祈神的舞蹈,用肢体沟通天地神灵,将自己的愿望传达上去。
整个舞蹈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夏知秋跪趴在地上,行了个大礼,脑袋放在手背上静静等了三分钟左右,然后就听见下面有人喊道:“太阳没了!太阳没了!”
夏知秋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她这是成了!天哪,她第一次求雨啊,居然成了!这要是放在古代,她妥妥的能当国师了啊,简直,简直就是……太不可思议了!
夏知秋欣喜的转头,就见夏小九正在她身后笑眯眯的看着她。
“小九,看见了吗?要下雨了!”夏知秋跳过去,仰头看夏小九,夏小九点头,顺手揉揉她脑袋:“看见了,我的知秋果然能干,说求雨就求来了,大师。”
夏知秋傻笑,她也没想到能求来啊,她原先还想着,要是求不来,晚上要怎么和夏小九跑路呢,刚才还顺势观察了一下这村子里的东西,发现没有摩托车和三轮车这一类的交通工具,这才放心了的。
天哪,天哪,她真的求到了!
刚在心里念叨完这两句,就听见天上轰隆一声,不过片刻,天上就哗啦的下起了大雨。村长赶忙来请他们先去避雨,就近躲避,也是凑巧,正好是巴军家里。
兰花本来之前想趁着人都去看求雨了,没人守着她,想逃跑来着,可惜,巴军的娘是生怕她一跑,绣花就彻底恨上他们娘儿俩了,所以以一己之力拦着。
不过兰花年轻,又怕死,怎么也不愿意留下来,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夏知秋她们回来的时候,巴军的娘头发已经掉了一半儿,兰花则是没了之前的娇嫩鲜亮了,脸上全是淤青,眼睛都肿成一条缝了,胳膊上露着的皮肤也没好太多,全都是血痕。
相比之间,巴军倒是显得好多了,除了之前绣花给造成的伤痕,就再没别的痕迹了。不过,村长很快就发现问题了,急忙上前,伸手抓了巴军的胳膊晃了两下:“巴军?”
巴军身子顺着村长的力道一下子就滑下来了,巴军的娘尖叫一声,也顾不上拽着兰花了,赶紧上前:“儿子?军子?你醒醒啊,你怎么了?”
夏知秋站在一边看了一眼,忍不住摇头,人已经死了,刚才尸体是僵硬的站着的,被村长一拽就倒了。
她四处看了一下,绣花的灵魂也已经不在了,想必是杀了巴军,得偿所愿,然后就往地府去了。
至于巴军的灵魂,该是被绣花给带走了。
这事儿说起来也是她的疏忽了,若非是她刚才去求雨的时候忘记将绣花带着了,或许巴军还能活下来。不过,事情已经到这地步了,再说是谁的错误也没什么意思了。
巴军害死了绣花,现在一命换一命,也还算公平。至于兰花,只要巴军的娘还活着,兰花的日子肯定也不会好过了,兰花也算是偿还了恶果。
至于这村子,或者说这宗族,也不用着急,老百姓们天生对好日子是有追求的,巴军以前既然外出过,想必也说过外面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族长的压迫越厉害,将来这些人的反弹也会越厉害,到时候,说不定他们自己就能走出这大山来了。
或者,她到外面找政府报备一下,也是能稍微改善一下局面的。
巴军的娘受了大刺激,抱着巴军的尸体不愿意放开,还是村长出面,找了两个壮小伙儿过来给他换寿衣。剩下的事情就用不上夏知秋了,再者夏知秋刚才求来了雨水,对他们村子来说,也算是恩人了,所以族长也不敢太过于强迫夏知秋什么。
夏知秋提出要走的时候,也就没人敢拦着了。
“这村子,看着总让人觉得心里有些不舒坦。”夏知秋叹气,夏小九伸手揉揉她脑袋:“不用不舒服,我刚算了一下,那族长的寿命也没多少年了,等他一死,这村子肯定是会走出来的。”
“哎,都是些凡人。”夏知秋继续叹气,普通点儿的百姓呢,日子就是鸡毛蒜皮,不普通点儿呢,就是偷人偷情,因为偷情死的,绣花和巴军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咱们出来不就是为了这样的事情吗?做生意赚功德嘛,咱们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夏小九劝道:“别人怎么样,那是别人自己的人生,他们自己的选择,咱们不能去干涉,也不好过多说教。”
就好像一个老太太十分重男轻女,非得要将自己的孙女儿送人了,夏知秋非得上赶着去给她讲什么国家推行男女平等的政策,将来女孩儿也能养老,那不扯淡吗?
其实这些重男轻女的人自己也知道,将来养老说不定还是得靠女孩子的,吃女儿的肉来补贴儿子的也不是少数,几乎所有重男轻女的人都是这样,恨不能将女儿的骨血都吸完了来填补儿子的窟窿,然后老了病了,还得让女儿出面伺候,给钱又得出力。但就是架不住他们心里念叨什么血脉传承,固执的让人恨不能将他们的脑袋扒开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粪。
和傻逼讲道理,就等于是将自己拉到了和傻逼一个水平线,讲赢了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因为你只是赢了一个傻逼。输了就更丢人了,连傻逼都赢不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掉他们。
可到底是意难平,心里憋屈,夏知秋深吸几口气,还是将那些郁闷之类的情绪给压下去了。反正,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她还是应该抱着希望过日子才对。
因为夏知秋刚求了雨,体内灵力暂时没恢复,她又不太想跟着夏小九御剑飞行,因为虽然这边也是山,但植被少,也就是遮挡物少,万一被什么拍到了,那就有点儿危险了。
所以,她宁愿慢慢走,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这样一步步的走出来,她才发现,她之前预估的两天路程,其实是错误的,因为那会儿她将灵力放在腿上了,走的要比寻常人快,甚至,比寻常人跑起来都还要快点儿。
所以,准确的距离应该是四天三夜,这还是她身体素质非常好的情况下走出来的,换个普通人,走走歇歇,至少也得五六天了,难怪那地方那么偏僻呢。
走到城镇上的第一件事情,夏知秋给周大叔那边打电话说明了一下这村庄的问题,剩下的事情,就该是专门有人解决了,不用夏知秋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