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变化,凯撒是看在眼里的。起初他也如大部分人认为的那样,觉得市政厅的官员是在折腾事,这么多年过来养成的习惯又怎么能说改就改,几个月下来,他却不得不感叹这项制度的厉害,城中的道路变得愈发整洁,市民的生活生产也变得文明,往日那些肆无忌惮的愣头青也懂得收敛,对待老人的态度也变得和善许多。
几个月时间,这座几乎以难民,奴隶构成主要人口的城市在潜移默化之下竟然变得那样的文明,让人不得不感叹市政厅官员的头脑。看似不痛不痒的惩罚手段不会激起民众的斗争意识,却在各种地方给那些违例多的人设置麻烦。没有谁不向往更好的生活,在这诺登霍姆,只要有心经营生活,很容易就活得不错。自然便少了那些故意找茬的人。
这样的人少了,城市面貌也大为改善。
今天前来参加正式考核的四百余预备队成员,加上他们的亲眷家属,以及那些有空前来观摩的人,在这试飞场周围起码有着两千余人,而这里的治安巡逻队成员只有几十人,如此差距悬殊的数字却并没有带来太大的混乱。人们遵守着治安巡逻队成员的安排,在规定区域内观礼。
试飞场外围自然是不会设置看台的,如今已是六月,阳光照射下人们都有些出汗,即便如此也都乖乖的等待在特意划出的范围内,等待着考核的开始。
“看啊,是我家那小子,看看他穿制服真够威风。”
“那是我二儿子,瞧瞧,多么英武!”
“艾什莉,是妈妈,这边,看这边。”
“是艾什莉,不知道她今天还能不能运气那样好了。”
前面传来一片议论声,凯撒稍稍注意了一下,才发现那些人在议论准备区域中的预备队成员,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大量少年中的三位少女。
空军招收人员并没有规定性别,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默认只招男的,所以当日招生考核时,有人看到带着女孩前来报名的,都想要看笑话,想要看那些招生人员大声的斥骂声,结果却怔怔的发现竟然没有发生这一幕,招生人员客客气气的收录了资料,放入了备选区域。
“一定是没有想到,等到公布名单时肯定会被刷下去。”当时有人这样说。但当真正公布名单时人们惊愕的发现在这四百多名字中竟然真的有三个女孩的名字。这成为了当日的大新闻,甚至还见了报,《诺城晚报》用了很大的篇幅采访了这三位女孩及其父母,影响颇大,只是一日之间就让三位女孩成了万众瞩目的名人。
与别人相比,这三位少女受到的关注远远超过他人,每一个市民都在观望这三位会否能够通过考核。凯撒同样如此,恩格曾在一次饭后的闲聊中透露,要是这三位女孩中有一人通过考核加入空军,那也会在诺登霍姆掀起一场风暴,这之后诺登霍姆的年轻女孩们不再需要像在过去生活的地方一样,只能待在家中做做家务,又或是从事一些低级繁重的简单工作,在这诺登霍姆,她们将有更加广阔的未来。
凯撒探头看去,远处那个叫艾什莉的少女梳着两条马尾,因为太多人的关注使得她有些羞涩,而一旁的少年正在与他说着话,凯撒仔细一看,才发现艾什莉身边的年轻人正是自家的塞西尔。
这家伙……怎么没听说过他跟艾什莉关系这么好……
凯撒在心头嘟哝着,这时前头一名身着土黄色治安巡逻队制服的男人看到了他,大声的打着招呼。“凯撒,你来了啊。”
“嗯,阿克塞德,今天很忙吧。”
那人也是随他们一同来到诺登霍姆,加入了治安巡逻队。“哎,也还好了,现在可是好管多了。”阿克塞德挤到他身边,摘下帽子擦了擦鬓角的汗水,“是塞西尔,你觉得他今天会成功吗?”自从阿克塞德加入治安巡逻队后便搬离了凯撒的住所,搬去了治安巡逻队的宿舍,两人也有段时间没有见面。
“平时听他的口气,倒是很有信心,不过这四百多人中只取五十人,能不能成功就看他自己的了。”
“是啊,要是我再年轻点,我也想去试试,唉,老了啊……”
“阿克塞德,你在我面前说这话不是说我老嘛。”
“哈哈,凯撒你也学会开玩笑了,好了,我还得去忙,要是塞西尔这小子这次成功了,我回来找你们喝酒。”
“行,那我得早点去买酒了。”
“你还真是有信心。”阿克塞德笑着戴上帽子,向着那些新来的围观群众走去,他需要维持秩序,避免事件发生。
听着身旁各种议论声,一个多小时的等待很快过去,空军预备队的男男女女在试飞场上做着热身,不时跑到边上与亲属打声招呼,被骄傲的父母拉着一顿夸赞,甚至有几家都在讨论子女间的婚事,好不热闹。
时间刚到九点,礼炮声起,随后一批士兵簇拥着几人登上观礼台。“那都是谁啊,那位我倒是认识,是目前空军的负责人伊诺克,我在报纸上见过他,可他边上那位身份看起来很尊贵的又是哪位?……”
凯撒眯着眼睛打量着远处观礼台上的贵宾,六月的日头显得有些刺眼,卫兵们明晃晃的兵刃盔甲反射着阳光显得格外炫目,但凯撒还是认出了那位于观礼台正中央的人。
“是陛下……是苍夜陛下。”他喃喃道,边上站着的几人疑惑的看向他,当看到他表情如此认真时,一个个怔住了,但旋即便迅速传播开来。“是苍夜陛下,是冥王陛下,陛下来了!”
这消息仿佛一颗石子丢入水中,泛起层层涟漪,所有人都为之沸腾,就连那些治安巡逻队的成员也不时激动的向后打量。原本认为只是一次算不得太过隆重的考核,却不曾想竟然连冥王苍夜也亲至。不同于诺登霍姆最初建立时的闲散时光,当时冥王苍夜倒是隔几天便能看到一次,但到了如今,这个城市在迅速壮大,各种机构不断成立的现在,冥王的身影已经是久久未曾见过,对于大多数新移民来说,这位只存在于报纸上,人们议论声中的陛下是那样的陌生,很多人说他好,很多人说他爱民如子,但也有人说他的不好,认为他不过是与其他统治者一样的人而已。对于诺登霍姆民众来说,冥王苍夜的名字是那样的亲切,他是这里的统治者,这片土地的主人,同时也是他们的拯救者……
“冥王陛下万岁!”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激动的呼喊声如浪潮般整齐传来,前排的人开始跪下,后方的人被气氛所感染,高声重复着那口号,也一一跪了下来。凯撒夹着众人之间,身子不由自主的跪下,当跪下之时他才反应过来,可面对看台上的那一位,他认为自己值得一跪。
“喂喂,喂喂,怎么回声这么厉害,杰瑞你给我调试一下。”一个男人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激动的呼喊声为之一静,每个人都在四下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随即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啸声,所有人都吓得捂住了耳朵。
短暂的安静之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现在好了,好。各位,我是苍夜,今天很荣幸参加第一次空军考核,我的心情和你们一样激动,不过在这诺登霍姆,在我的领土之内,并不提倡跪礼,跪着多不方便,大家都起来吧,起来吧。”
那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失真,直到说完凯撒才将这个声音与记忆中的那位陛下的声音重合在一起,他抬头看去果然看见观礼台上那位陛下正站在某种特殊仪器前说话。
难道那就是魔导扬声器?凯撒心头疑惑,随即便听到苍夜继续说道:“大家起来啊,别跪着了,膝盖不痛吗?”这时也有人看见了看台上正向民众区域挥手的冥王,有人试探着站了起来,立刻引得冥王的赞扬:“对,这位朋友很不错,他第一个站了起来,其他朋友们,也请站起来。”
朋友,这平日里听起来稀疏寻常的词语,此刻却从一位高高在上的人口中说出,一下子赋予了这个词不一样的意义,那当先站起来的人激动的就快跳起来,边上的人也赶忙都站了起来。
“很好,这样才对,记住,在这诺登霍姆,我们不兴跪礼,见着我也不用跪,跪着说话多累啊,你们说是不是?”
苍夜充满亲和力的话语引起一阵笑声,他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么我们今天还是抓紧时间做正事,大家都知道这次是空军的第一次考核,在这之前天空骑士只有冥民,这并不是我区别对待,许多原因使得空军的建立时只能优先冥民,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没有机会,今天在这里便会有第一批五十人的人类加入空军,成为光荣的天空骑士,他们将驾驶着各种型号的石像鬼翱翔于苍天之上,保卫我们的家园。这并不是仅有的一次,在这之后空军的大门将会逐渐敞开,我们将会招收更多的人员成为天空骑士,同时也会在其他岗位上招收优秀的人才,比如空军的整修部,比如空军的协调处,还有一些管理岗位。这些看起来并不显眼的岗位十分重要,我希望当招人的布告贴出来时,你们中能有人愿意加入,天空骑士固然重要,但在后面支持他们飞行的人员也同样重要。我希望若干年后,我们有成百上千的天空骑士,飞翔于蓝天之上,他们中有冥民,有人类,相同的是他们都有一颗愿意守卫诺登霍姆的真诚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