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秋哥不是精神病患者,我就放心了,特意跟他多聊了几句。
因为,这种人平时为了捡破烂,喜欢到处溜达,不但熟悉本地的情况,还肯定知道哪里有流浪狗,说不定以后能帮上忙。
我笑着问他:“大秋姐,你多大岁数了?”
大秋哥回答:“今天虚岁四十二啦。”
封尔壮说:“嘿嘿,还很年轻啊,你赶紧挣钱做手术,变成真正的女人!”
闲聊调侃间,我们很快抵达玫瑰巷,大秋哥没说谎,这果然是个狭窄的胡同,路虎车确实没办法开进去,只得停在路边。
可能大秋哥的身世引起了薛菲儿的同情心,她赶紧掏出两百块钱,塞进大秋哥的手里:“大姐,给你的劳务费!”
大秋哥顾不得擦汗,大声嚷嚷:“哎呀,小妹妹,你这是干啥,不是骂俺吗?带个路就要钱?俺可不是那样的人!”
此刻,他脸上的黑白红颜色和汗水混成了一团,将满嘴的大黄板牙衬托得极为耀眼,好像一幅后现代主义的油画。
薛菲儿表情认真,语气坚定地说:“给你就拿着,去买几件新衣服吧,瞧,你的丝袜都破了!”
大秋哥低头瞅瞅自己的腿,有点不好意思:“嘿嘿,昨天才捡的玩意,就图个新鲜,俺对象说,穿上挺好看的!”
薛菲儿扑哧一声乐了:“哈哈,你还有对象哇,他男的还是女的呀?”
“嘻嘻,当然男的了!呀,俺对象来电话了!”说着,大秋哥手忙脚乱地从三轮车里拿出一只红色的女士小包,掏出响个不停的手机。
我睁大眼睛一看,那只包虽然打了几个补丁,但上面印满了LV的英文字母,而那手机虽然破旧落伍,但粘满了闪亮的水钻。
卧槽,虽然是百分百正宗的山寨货,却彰显了大秋哥追求时尚潮流的认真态度,增添了几分高档和大气,我不由地暗暗钦佩他捡破烂的独特眼光和DIY动手能力。
大秋哥结束通话,收起手机说:“俺对象真有意思,捡破烂时碰见一条黑狗,跟着他回了家,撵都撵不走。”
封尔壮故意夸张地大叫:“哇塞!猫来穷狗来富,你俩要发财啦!”
“发个屁财呦,俺对象那人可窝囊了,肯定是黑狗太凶了,不敢撵它走!唉,跟俺崇拜暗恋的大猫哥比,俺对象差远了!”
我心头一动:“你也认识那个流浪汉,大猫?”
大秋哥的两眼忽地发亮,表情萌萌哒:“那当然,俺暗恋大猫哥十多年了,可惜,他不给俺机会啊。”
薛菲儿鼓励:“你别灰心,坚持就是胜利啊!”
大秋哥愁眉苦脸地说:“大猫哥怪得很啊,每天起得很早出去溜达,直到深更半夜才回来,他好像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唉,俺这辈子是没指望喽……”
薛菲儿惊讶地问:“大猫哥?扛着猎枪溜达?你们讲的流浪汉是不是那个长头发乱糟糟的疯子啊?他一年到头都穿着又脏又破的军大衣,也不怕捂出痱子,哈哈,我小时候常常见到他在市里晃悠,可是,现在不怎么露面了。”
大秋哥解释说:“大猫哥以前住在老火车站的广场里,后来建了新火车站,他就没地方呆了,现在跑到东湖公园住,去市里的次数也就少啦……”
薛菲儿一再坚持,把钱给大秋哥,他只好乐呵呵地收下,然后掏出一张名片:“你们先忙吧,俺得走了,有破烂就打俺手机啊!”
我接过名片,见上面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着“李大秋”三个字,笔迹极其笨拙,却十分工整,盖住了原先名片的姓名,连手机号码也被涂改了。
尼玛,这个大秋哥真有意思,还有点可爱。
我赶紧说:“大秋姐,我特别喜欢收养流浪狗,然后挑选出厉害的狗,可以去参加比赛赢钱,你如果遇到好斗的狗,一定要给我留着,多少钱都没问题。”
大秋哥一口答应,保存了我的手机号码,然后挥手告别,推着三轮小车走了。
随后,薛菲儿坐在路虎车内等着,我和封尔壮步入巷子,很快找到16号。
伴随着汪汪的狗叫声,一个身材高挑且苗条的妹纸打开院门,她年约二十岁左右,长发瓜子脸,但脸色非常苍白,薄薄的嘴唇有点发紫。
封尔壮自报家门,说明来意,女孩忙请我俩进去,一条斗牛梗趴在台阶上,友好地摇晃尾巴。
这狗的体型挺粗壮,比死去的贱贱大了两倍,模样长得有点凶悍,还有点憨厚。
相互介绍后,我们得知妹纸姓蒋名丽娟,因为生病,准备去外地的亲戚家休息调养一段时间,但亲戚怕狗,她暂时又没朋友愿意代养这条斗牛梗,正巧看到封尔壮在网上发布的收养信息。
我忙问:“它叫啥名字啊?”
“叫毛毛,四岁了。”蒋丽娟望了斗牛梗一眼,它随即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似乎知道主人要把自己送走。
靠,一定名字就知道脾气温和,不暴躁,估计也不好斗。
我有点失望,但仍谨慎地问:“它没病吧。”
有些养狗的人,发现自家的狗生病后,便把它们送给爱狗人士,等病好养肥之后,又找理由要回。
“没有病,健康得很,从小就打了疫苗,每个礼拜都洗澡。”蒋丽娟体力不支,坐到小板凳上。
“我们收养后,你还会要回吗?”
蒋丽娟想了想,说:“不,但我以后能常去看它吗?”
我嗯了一声,示意封尔壮动手牵狗,蒋丽娟忙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提出跟我们一起走,先去认认门。
封尔壮咧着嘴巴问:“咋啦,对我们不放心?”
蒋丽娟点点头,表情肃然:“现在狗贩子很多,冒充爱狗人士诈骗,我不得不防。”
她辛苦把狗养这么大,早已建立深厚的感情,如今拱手相送,想确保它的安全也是合情合理的。
“那好,反正开车方便,一起去吧!”我手臂一挥,封尔壮立即拽起狗链,率先带斗牛梗走出院门。
此时,已是中午时分,太阳比较火辣,蒋丽娟却穿上一件薄外套,动作迟缓地锁好房门,一言不发地跟在我身后。
不知这女孩得了什么病,我又不好意思催促,只得耐心地领着她走。
看到路虎SUV,蒋丽娟的眼睛一亮,脸色舒缓了许多,上车后,她窝在后排搂着斗牛梗,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
薛菲儿非常喜欢毛毛,高兴地逗它了一会,然后按照我的指引,驾车赶到东湖村。
这里的烂路经过一段时间的高温曝晒,雨后的积水仍不见消退,反而散发出更加浓重的臭味,一个劲地往车里钻,熏得人几乎窒息。
薛菲儿升起车窗,打开空调,长吁了口气,叫道:“晓飞啊,你没带错路吧?”
哈哈,妹纸受不了东湖的环境,后悔了。
我笑着说:“没错,养狗的三层小楼就在村里面,你的车勉强能开到院门口,但不容易倒车,很考验车技啊。”
薛菲儿皱起眉头:“我晕,这么烂的路,还有大水坑……”
封尔壮调侃说:“买越野车干啥的?为了体现路虎的价值,就是要走这样的路!”
薛菲儿撅着小嘴:“可是,也太脏了啊……”
我明白,她不是怕路虎车过不去,而是嫌弃路上有太多的垃圾和粪便,女孩子嘛,有点洁癖可以理解。
于是,我说:“你们在这等着吧,我和封尔壮抱狗走过去。”
蒋丽娟突然开口说:“不,我也去,我不怕脏。”
薛菲儿回头看看蒋丽娟和斗牛梗,又望向前方泥泞不堪的烂路,下定了决心:“走!”
无数的苍蝇朝车窗扑来,干扰着视线,薛菲儿紧握方向盘,行驶得较慢,车轮碾过污烂的地面和水坑,幸亏坐的是百万豪车,如果是电动三路车,人绝对要颠散架了。
终于抵达封尔壮爷爷家的楼前,我伸手拍响红色的铁门,封尔壮和蒋丽娟也牵着斗牛梗下车。
铁门上的小窗口打开,露出一张头发凌乱的女人脸,正是偷电缆的老张的老婆刘颖,她羞涩地笑笑,忙打开院门。
刚准备进入,封尔壮在身后大叫:“哎呀,蒋丽娟晕倒了!”
我忙回头,见蒋丽娟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不省人事,斗牛梗汪汪地叫着,伸头在她小腹部位嗅闻。
一股鲜血,正从蒋丽娟的腹下缓缓流出,浸湿了裤子,十分醒目。
薛菲儿急忙将她的头部托起,刘颖也上前帮忙,大家合力将蒋丽娟抬进院子,平放在一张破旧的凉席上。
“她咋了啊?”封尔壮担心而不解地问,“要不要送医院?”
薛菲儿猜测:“估计,是来大姨妈了,因为痛……才晕倒……”
“身体不方便,就别跟着来啊!何苦呢……”封尔壮扭头对刘颖说,“刘姐,有热水吗?”
刘颖忙跑进厨房,很快冲好一碗温热的红糖水,但蒋丽娟的牙关紧闭,灌不进去。
刘颖认真观察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她不是来好事了,像是刚打完胎,所以才出血……”
封尔壮忙问:“你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