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儿很想撑一下，若是被方雨晴一句话就吓堆了，似乎有些对不起奸细这个名头。

但是，那嘴皮子，却一点儿也不争气，哆哆嗦嗦就出声了：“方姑娘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只求你给我个痛快。”

“真是个软骨头，怪不得力山王府会从你这里打开突破口。”

方雨晴一脸厌恶，根本不想再看李三一眼，只说道：“你从头说起，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好了。”

站在一旁的冷渊，悄悄冲方雨晴竖起了大拇指，夸了一句：“雨晴，好计策，好手段！平时骄纵玩劣，关键时刻，堪当大用，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方雨晴难得现出几分羞涩来，挥了挥手，：“这时候，别捣乱，好好听他说，我要知道真相。”

李三儿知道逃不过去了，轻咳一声，小声讲了起来：“十几年前，正是泰兰国与阿纳国战事最激烈的时刻，力山王爷想借道黑风山，奇袭阿纳国，取得更多的机会。”

“那时，冷渊的父亲冷毅为了阿纳国，死活不肯放开道路，导致瓦里国错失战机，阿纳灭国时，未能瓜分更多土地。阿纳国倾国倾城的云袖公主，也被泰兰国掳了回去，做了林牧野的女人。”

灯光不明处，一直心不在蔫的月华公主听到这里，忽然坐直了身子，头也向前倾了倾。

原本以为，方大管家一事，不过是个人恩怨，想不到居然有这么深的内幕，还涉及到多年前的那场战争。

说实话，月华公主对慕云袖的身世来历，并不很清楚，天下尽人皆知的事情，对她来讲，却十分新鲜，这也许就是灯下黑的道理吧。

就听李三儿接着说道：“瓦里国王楚昆，为此大发雷霆，迁怒黑风山，想一举荡平这里。但是力山王爷力劝他，暂且忍耐，待寻出山中宝藏之后，再令冷氏一脉，断子绝孙不迟。”

李三儿说到这里，目光在冷渊脸上溜来溜去，迟疑起来。

冷渊心头也是一沉，极力控制住情绪，压低声音问道：“后来呢?”

“后来，力山王爷找到黑风派大管家方俊，想利用他除掉冷毅长老，软硬兼施，皆不奏效，一怒之下，杀了方大管家，剥了他的脸，做成人皮面具，打发力山府里的人，扮作方大管家的模样，混入黑风派。”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留下我的性命，让我配合假方俊。”

当年那血腥惨烈的场景，再一次出现在李三儿的眼前，方俊死前那不甘的眼神，一直扎到他的心里。

泪水顺着李三的眼角滑落，他抽泣一下，又接着说道：“这么多年，我常常在想，若是当年有勇气，跟着大管家一起离开，该有多好啊，也不用活得如此愧疚。”

冷渊打断李三儿的忏悔，喝问道：“我爹是怎么死的?”

李三儿畏缩了一下，吞吞吐吐说道：“假方俊上山之后，第一时间就给冷渊长老下了毒，所以，所以”

冷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当年，他们年纪尚幼，一切全凭方大管家操持，根本不曾怀疑过他的身份，因此，冷毅冤死多年，竟无人知晓！

方雨晴在一旁，更是哭得痛不欲生，原来爹爹十几年前就死了，可恨这么多年，竟认贼作父，和杀父仇人的爪牙生活在一起，还一口一个爹的叫着。

想到这些，方雨晴真恨不得一刀了结自己的性命。

月华现在也明白了，假方俊为什么那么想要黎青的命，原来是想借黑风派的手，除掉瓦里国的一个劲敌！

瓦里国王苦心经营，心怀大志，真是不容小觑。

月华忽然有些担心，离开永安这么多年，一点儿皇族的消息都没有，父皇，不知怎么样了?母后葬在哪里?皇嫂，可还安好?集市里那个水墨斋是否还在，买字画的那个人，可还常来?

有些念头，不能起，有些人，不能想。

一旦想起、念起，就如同星火燎原般，蓬勃燃烧，席卷一切。

月华的心忽然就飞走了，简直无法再在这里多呆一秒。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拉回思绪，唤过冷渊：“问问方大俊家的遗体现在哪里?早些迁回来，葬在山上，也让雨晴有个慰藉。”

李三儿自知大限已到，毫无隐瞒，“方大管家的遗体就在黑风山下的那片林子里，上面立了块无字碑，旁边有两个高大的杨树，树干上刻着分别刻着一个方氏两个字。”

方雨晴听到这里，吩咐手下人：“看好他！”

大步冲下山上，冷渊怕她出事，也急忙跟了过去。

月华微微叹了一口气，叫上一些人，拿上工具，一起来到林子里。

方雨晴在林子里找到那块无字碑的时候，一下子扑了过去，呜呜大哭着，直接用双手挖了起来。

众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拉开。

换上其他人，小心地开土方，不多时，方俊的遗骨便露了出来。

众人清理之后，抬上山来，开始商量下葬事宜。

方俊的葬礼上，冷渊忽然旧病复发。

大汗淋漓，抖做一团，一旁的冷唯见了，忙将他带回云岭阁。

月华看在眼里，心中十分忧虑，黑风山已在力山王府的算计之中，此时，若是少了冷渊的支持，简单如同断了左膀右臂。

于是，也悄悄地跟了过来。

就听冷唯说道：“哥，你这老毛病又犯了，不知道方雨晴是不是掌握治疗方法?”

冷渊长叹一声：“我这毛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冷唯浑身一震，惊住了：“哥，你是说，你这不是病，而是中了毒?”

“妹妹，你想想，方大管家被害之后，有人冒名上山，随即害死了咱爹，从那时开始，我便开始发病，一直以来，都是那个假方俊为我调理，这么多年，却一直不好不坏，甚至耽误武功的精进。”

冷唯突然哭了起来：“哥，你不要吓我啊，我现在就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冷渊强自笑了笑，伸手刮了一下冷唯的鼻子：“这么大个姑娘了，还像小时候一样哭鼻子，羞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