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的哭声跟话语深深刺痛了于睿的心,就好像一张插满了尖针的网一下子套在他的心上,越收越紧,光见疼,不见血!
他搂着她小小的身子,手足无措。
说大的道理,她听不懂。
她只知道爸爸没有兑现承诺。
求助地看了眼倪子菁,倪子菁也在接收到于睿这样的眼神时震惊了一下,她看出他的认真与受伤、无助与不舍。
短短几天时间,于睿用自己的变化让倪子菁彻底刷新了以前对他的认知,甚至,他那么骄傲,不会求饶,不会道歉,他刻板、毒舌、不懂温柔,可如今面对她们母女,他能改的都改了。
他会为了她们下跪、道歉、委曲求全!
也会为了她们放下身段穿上围裙钻进厨房,或者拿着拖把很认真地蹲在地上擦着地板......
倪子菁有些不敢想了,她看着苍白灯火下的这对父女,看着于睿,这还是他吗?
她上前,将夭夭抱了过去,好好地哄。
夭夭哭倒在妈***怀里,可劲儿地哭了好一会儿,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这一刻,世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倪子菁拥着女儿,却能清晰地听见于睿得心跳声,她猛然抬头,就看见于睿的胸膛正贴着她的耳朵,一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她的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擦拭着夭夭脸颊上残留的泪痕。
他们四目相对,某一瞬间,倪子菁从他温情的眼眸里看到了曾经他们相爱时候的气息,心头漾起涟漪,却没有言语。
一家三口,就这样依偎着。
倪子菁看不出他们的未来在哪里,夭夭需要爸爸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而于睿,则是已经将她们母女深深烙在了心上!
如果此生就此不见,也就罢了......
既然此生复再相见,又得知他们还有个女儿,他又怎能就这样罢了?
于睿帮着她把夭夭放回儿童房,给夭夭脱了鞋子盖上被子。
房里的气氛有些别扭,倪子菁沉默,去洗手间找了毛巾出来轻轻给女儿擦脸。
于睿却是憋不住了。
他不愿意倪子菁误会她:“我......不是不愿意带你们走,是你爸爸今天说的,要让霍家的人出面来这里提亲,你爸爸才会愿意把你嫁给我。所以,我必须先回去一趟,跟我家人把我们的关系摊开来说清楚。”
倪子菁:“......”
其实,她想说,真的不用的。
她不爱他了,也找不回曾经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的心情了。她的心给了慕斯寒,对慕斯寒的愧疚与爱意交织缠绕,六年了,她一直都在为了跟慕斯寒在一起而努力。
垂下眼眸,她眼中浮现出泪痕。
因为知道他这次是认真的,所以她不愿意耽误他了。
“于睿,让夭夭在这里好好睡,咱们出去谈。”
“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带着一丝尴尬,却也让于睿迅速意会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是什么。他随着她来到客厅里,她请他坐下,他却站着,笑了笑:“等我一下,我先帮你煮一杯咖啡。”
倪子菁:“......”
他跟她说话,就好像一个普通的丈夫想要在自己妻子面前讨赏一般亲切自然,这也让她即将说出口的话语如鲠在喉!
时光一点点流逝。
当两杯香浓的摩卡静静放置在茶几上的时候,于睿笑了:“我还记得你喜欢喝摩卡,喜欢加双倍的糖块,因为你不愿意吃苦,却又喜欢咖啡的醇香。”
他说着说着,声线居然沙哑了起来。
倪子菁错愕地看了他一眼,就见他红着眼眶,看着她:“当初,咱们俩就因为我买衬衣,没要你喜欢的粉色,而选了一件白色,你就跟我闹了很大的别扭,我本该如同往常一样去哄你,可是我刚刚回到宿舍,就接到电话说我妈妈意外身亡了。我必须马不停蹄地赶回老家帮她处理后事,手机是带着的,可是没有带充电器,我没能赶上见我妈妈最后一面,就在我抱着她的尸体失声痛哭的时候,我收到了你的短信,你说:【于睿,如果12个小时之内你不出现跟我道歉的话,咱俩就分手吧!再也不要联系了!】子菁,你应该很清楚,咱们在大学里恋爱三年,这样的话,你跟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每次都是这样任Xing,动不动就说分手,我总是当做戏言,没有一次认真过。可是当时,我的心情很悲痛,真的没有精力再去处理你无理取闹的小Xing子。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怀孕了,也根本没去想过。我妈妈去世之后,霍家人来接我,我爸爸不认我,只有我爷爷向着我。你不会知道我回了霍家,就好像一个无端闯入的破坏者,除了爷爷,所有人都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B市跟H市又隔得那么那么远,我想着,我跟你的事情,就这样吧,一切随缘吧。时间就这样溜走了,我再次得到你的消息,得知你结婚了,那一个礼拜,你不会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我因为酗酒过度,胃出血,躺在医院里割掉了半个胃。从此,我便全力主攻事业,听从我爷爷的话,将名字也给改了。子菁,我知道你嫁过人,也知道你为什么嫁给他,更知道......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于睿说到这里的时候,倪子菁哭了。
于睿仰头看着天花板,也哭了。
他忽然站起身,掀开了自己的衣服,笑着,笑的却那么悲凉:“瞧,我的身子你早都看过无数次了,这次多了一道疤,这个,就是拿掉了半个胃之后,手术缝合的纪念品。我当时对自己说,你就好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如今,终于被割掉了。疼......而且这疤痕太深,消不掉了。”
倪子菁瞧着于睿腹部的那道疤痕,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巴失声痛哭了起来。
经历了这么多岁月的洗礼,她怎会不知,她自己年少时候的Xing格缺陷?
说起来,这段感情没能走到最后,她也有错!
于睿放下了衣服,眼泪全都掉了下来,他几乎颤抖着走到了倪子菁面前跪了下来,用力握着她的双手,哽咽着:“子菁,求你,嫁给我吧,我求你了!别让我们两个人,都带着遗憾就这样苍白地等着老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