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头顶莹白的路灯,在这四下无人的楼道里,阳阳静静打量着倪子昕,鼻子有些酸。
嘟起小嘴巴,她放开了倪子昕的胳膊,垂下脑袋,双手纠结的不像话。
原来,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怕她有心理负担,怕她伤心难过,所以在换着方式开解她呢!
心头,漾起一抹温暖。
别样的感觉。
好像小时候总被小妈欺负,会幻想着,如果自己有个力大无穷的哥哥可以保护自己。
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阳阳憋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你......不讨厌我吗?”
“呵呵。”倪子昕笑了,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有些郁闷地说着:“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你是我妹妹诶!亲妹妹哦!”
阳阳落下一滴泪,赶紧抬手擦去。
他又道:“就因为......你是我爸爸外遇的小孩,所以我就要对你另眼相看吗?阳阳,你错了,你真的错了。你知道吗,在我的心底,其实......我有多么地感激你的妈妈。”
“啊?”阳阳诧异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倪子昕:“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傻样!”倪子昕抬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宠溺地拉着她在大衣上坐下,自己也坐在她身边,盯着不远处的墙壁,温润道:“听说,当年我爸爸为了躲避商政联姻,一向温和的他,居然跟家里闹翻了好几次。不过后来,他还是以家族利益为重,娶了我妈妈。我爸爸也试过跟我妈妈很好地相处,可是他们的世界永远没有共同话题。我爸爸想要去做的事情,我妈妈从来没有支持过,更没有鼓励过,甚至,她每每知道我爸爸的想法之后,就会一盆冷水浇下来,说一堆扫兴的话。而我妈妈好面子,只喜欢炫耀,总是拉着我爸爸去参加同学、家族里的聚会,还要我爸爸高调地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好,偏偏我爸爸是个低调的人,不喜欢张扬。我不清楚你妈妈跟我爸爸是怎么遇上的,但是,我明白,在我爸爸心里,她是一个很值得去爱的女人。斜阳,若不是你妈妈坚决退出并且隐瞒了自己怀孕的事情,我从小生活的家庭一定保不住!我会变成一个离异家庭的孩子,我会跟着脾气日益暴躁哀怨的妈妈长大,过着充满消极的日子。所以,对于你妈妈,我很尊敬,并且感激。而对于你,我则是充满了愧疚......因为我生活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而你却生活在一个寄人篱下的环境里。你小时候被小妈欺负的传闻,我也有听过,可是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原来你是我妹妹。我常常会想,如果在我第一次听见有关你的消息的时候,我就把你带回家里去,跟我们一起生活的话,你的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我见过顾暖阳,在很多次聚会上,而从未见过你,想来也是你小妈跟妹妹有心不想让你出头吧?呵呵,顾暖阳是个骄傲的小公主,张牙舞爪的,我有时候,想着现在你的Xing格,觉得心疼。我知道现在说如果当年,有些假,因为时光不可能再回头了,可是我真的有这样想过的:如果我能在你很小时候就把你带回家,我一定会好好宠你,哪怕你变得跟顾暖阳一样张牙舞爪,那也是值得开心的。有时候,真正在乎你的人,宁可你无忧无虑、不知天高地厚地张牙舞爪下去,也不愿你历经沧桑、看破冷暖、收敛而懂事地生活下去。”
阳阳静静坐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着。
倪子昕笑着抬起手,揽过她的肩,轻语道:“我小时候,伤心难过、生病委屈的时候,我妈妈只顾着忙于应酬名媛圈子,我爸爸就会一边照顾我,一边唱歌哄我睡觉。这些年,你一定有过很多特别委屈却没有人能哄你的时候吧?”
他想,比如......刚才她从屋子里跑出来的时候。
倪子昕披着凉薄的路灯,忽而抬手轻轻地、一下下拍着她的肩膀,像是在打拍子,也像是在哄她。
张了张嘴,他竟然就这样哄着她在楼道里唱起歌来——
“人生路上甜苦和喜忧,愿意与你分担所有;难免曾经跌到和等候,要勇敢的抬头。谁愿藏躲在避风的港口,宁有波涛汹涌的自由。愿是你心中灯塔的守候,在迷雾中让你看透......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珍惜所有的感动,每一份希望在你手中......阳光总在风雨后,请相信有彩虹,风风雨雨都接受,我一直会在你的左右......”
一遍,又一遍。
倪子昕一遍唱着,阳阳一边哭着。
不知道尝了究竟多少遍了,也不知她究竟哭了多少回了,阳阳只觉得心里有个很深很深的口子,带着对妈***疼惜,正在倪子昕的歌声中,悄然愈合。
大概是对倪子昕完全放下了戒备,又或是心头被久违的亲情满满地包围,阳阳竟然脑袋一歪,就这样靠在倪子昕的肩上睡着了。
时光悄然无息地过去......
倪子昕勾了勾唇,扶住她之后对着虚无的空气小声道:“上来吧,她睡着了。”
心里也在庆幸,还好这个妹妹睡着了,因为他嗓子都唱哑了,再唱下去,他感觉自己嘴里都快冒烟了!
唉,阳阳啊,也是个从小缺爱的娃娃啊!
倪子洋清隽的面颊从楼下露了出来,看着阳阳歪在倪子昕肩头睡得香甜,眉宇间还有些甜蜜,他感激地看了眼倪子昕:“谢谢!”
刚才一圈人找了半天找不到,湛东赫然来了一句:“咦,我家楼上的楼道灯是亮的!”
于是几个人一对眼神,全都懂了。
他们悄然无息地追了过来,就听见倪子昕是这样聪明地化解了阳阳心头的结。
倪子洋将阳阳打横抱起,瞧着她的小脸,忍不住俯首吻了她的额头。
倪子昕扶着栏杆站了起来,抖抖手,抖抖脚,苦笑道:“现在,24孝老哥不好当啊。手麻脚麻,喉咙都是哑的。”
“呵呵,我把她先送回房间,你把爸爸叫上来,咱们准备点夜宵,喝点啤酒说说话吧!”
倪子昕欣然应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