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客厅里。
大家沉默了好一会儿,等到水烧开了,倪子洋给三人都泡上了热茶,这才回到阳阳身边落座。
自然地抓过她的一只手,下一刻,清隽的眉宇便褶皱了起来。
这丫头,不光是手冷的可以,就连手心都是汗。
抽了纸巾帮她擦了擦,倪子洋温润道:“二叔,有什么就说吧。该面对的早晚都会面对,我们早一点坦然,早一点放下负担才能更加轻松地迎接幸福的未来。”
倪光暄点点头,可是伸手去端茶杯的手,伸了一半,自己发现它在颤抖,便赶紧尴尬地收了回来。
在外人眼里,他一贯清雅绅士,不会有任何失态的行为。
而眼下,他深邃却有些闪烁的眼神,已经将他慌乱如麻的心事昭然若揭。
阳阳也在发抖。
抖得不仅仅是双手,而是整个身子!
倪子洋抬手揽过她的肩,屋子里的温度很温暖,她穿的也不少,可见她此刻的心,也是多么地慌乱!
终于,倪光暄做了两个深呼吸,决定开门见山:“闺女,这件事情,想来你心里也有数了,我就跟你直言吧。在二十八年前,我跟子昕的妈妈......”
“等一下!”阳阳忽而打断了他的话!
倪光暄跟倪子洋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她,因为害怕她情绪反复,所以一个个都忐忑不安。
倪子洋的大手更是用力摁住她的肩膀,温声道:“老婆,怎么了?”
这丫头的面色煞白一片,双唇也开始发抖,只有那双莹亮的猫眼缱绻着无辜,直勾勾地盯着倪光暄:“我,不想知道具体的过程。”
倪光暄心头一窒!
她这是......不愿意接受自己是她父亲的意思?
倪光暄赶紧看向了倪子洋,眼里求救的意味分外明显!
而倪子洋也吓了一跳,看着她:“老婆,不妨我们静下心来当个故事听听看呢,也许未必如你所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阳阳看着倪子洋,又看了看倪光暄,忽而一把打掉了倪子洋揽在肩头的大手,猛然站起身,再居高临下地看着倪光暄,道:“你是不是想说,你跟二婶的婚姻是家族安排的,你们没有爱情,你后来遇见了我妈妈,才知道什么是爱情,你爱上她,可是她为了你的前程带着我嫁给了顾卫东,所以你们分手了,而这些年,你一直以为我是顾卫东的女儿,只是前些日子才知道我是你的女儿,才明白我妈妈当年的良苦用心?!”
倪光暄:“......”
倪子洋:“......”
阳阳看着他们,苦笑了一声,又道:“最滑稽的是,你还想要跟我说,如果当年你知道我妈妈有了我,你一定不会放弃她,你一定会离婚娶她给她跟我一个温暖完整的家?”
倪光暄:“......”
倪子洋:“......”
面对阳阳的简单概括,眼前两个大男人,居然都无言以对!
而阳阳则是抬手扶额,冷笑:“所以,如果你今天要跟我讲的故事,跟我这些天以来在心里拼凑的是完全一回事的话,就不要开口跟我讲了!因为,这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那么多的苦情剧。我妈妈不需要你现在用悲天悯人的姿态来大谈如果当年......她死了!她已经死了!”
晶莹的泪滴从阳阳的眼眶里滚滚而落,却在即将划过下巴的一瞬被她抬手狠狠擦去!
转过身,不看他们,阳阳道:“第一,不管你跟二婶的婚姻是否被家族逼迫,不管你们究竟有没有爱情,你有了妻子,有了儿子,再来招惹我妈妈,就是你的不对!第二,这世上没有如果,错了就是错了,遗憾终归遗憾,在二婶陪着你风雨同舟走过这么多年之后,在我妈妈已经跟你分手甚至去世这么多年之后,你居然还在说着如果当年......你对不起这些年二婶对这个家的付出与心血,也对不起我妈妈当年毅然决定要离开的心情!更对不起我跟子昕!第三,如果说顾卫东曾经用不法的手段对我妈妈还有我外公做过什么,那也是你间接造成的,你才是真正害死我妈***凶手!你不是爱她吗,不是终于遇见了真爱吗,那你为什么会让她怀孕?为什么让她怀孕了你却还不知道?你是男人吗?还是说,二三十年前的中国H市,还没有发明出避yun套?!你就是这样对你的真爱负责的?就是这样把你的真爱一步步送上绝路的?!”
阳阳捏紧了拳头,赤果果地挑破了事情的本质,猛然转身往外冲着:“我不会认你!永远不会!”
她就好像是一道犀利的寒风,带着锥心刺骨的冷冽,从两个男人的眼球里扎了一下,再呼啸而过!
她用她的言语跟离去,利索地告诫了他们——恨,不能健忘!
倪子洋听完她的一整套说辞,才惊觉他的阳阳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妥协、甚至被别人的三言两语所左右的人!
她......有属于她自己的思考方式!
并且更现实、更犀利!
张大了嘴巴,倪子洋赶紧起身,在倪光暄的肩上拍了拍:“我去找她!”
倪光暄整个人都懵了,完全没想到眼前的画面会变成这样!
他这些日子整夜整夜失眠,想好的所有的话,好不容易拼凑在一起,又在脑海中回忆了无数次,这才敢对女儿开口。
偏偏......
她说的话,他竟然无力反驳!
“我不会认你!永远不会!”
阳阳决然的话语飘荡耳边,如同一个被湿了魔法的魔咒,将他一层层禁锢住,逃之不得!
“呜呜~呜呜呜~”倪光暄终于抱着脑袋,痛哭流涕了起来。
*
倪子洋从楼上冲下去,直接打开了家门:“阳阳!阳阳......”
客厅的方向温馨如画,一点异样也没有,这让倪子洋的心头悄然一慌,正欲转身出去找,倪子昕大步过来,诧异道:“斜阳没回来过啊,怎么了?”
倪子洋迅速转身:“去楼上看你爸,我去找阳阳!”
倪子昕:“......”
尽管倪子洋没有明说,但是除了杜筱雅不明其中玄机之外,余下的人,都明白了,只怕刚才楼上的谈话并不如他们想象中那般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