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离开，虚无之地

“其实说起来，你们两个也是颇有渊源的。”陈溘然叹口气，好似回忆起往事一般说道：“苏沐月，其实王若瑜真的是你的恶念而生，只不过那个时候你还不是苏沐月。”

“是咱们的祖师爷吗？”苏沐月想起那个被雪豹带走的婴儿，后来长成的那个少女，当下有些迟疑地问道：“是她的恶念而生？”

“其实天生的盗梦师在不断突破境界的时候远比我们这些后来承袭盗梦之技的人更容易走火入魔。”陈溘然一边跟苏沐月解释一边看着她怀中的婴儿说道：“以后你的女儿恐怕也会面临着相同的抉择。”

“走火入魔的意思是……”苏沐月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女儿，轻声问道：“会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吗？”

“不止会遇到想不通的事情，到后来会怀疑自我，然后善念与恶念分离。”陈溘然看着苏沐月说道：“其实王若瑜一开始就盯上你的原因就是这个，她想要通过你进入盗梦之境之后吸收你的恶念来强大她自身。”

“难怪她很害怕盗梦圣门，却又想拥有她。”苏沐月舒了口气，点点头说道：“我一直以为她是为了夺走盗梦圣门，所以才会故意做出那么多事来。”

“我也没想到，王若瑜这么多年竟然还活着。”陈溘然有些无奈地说道：“还给自己寻找了新的身份，筑梦师。”

“筑梦师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苏沐月有些担心地说道：“若是她真的教了很多人筑梦，她的心思如此，只怕那些人的心思也不会稳妥到哪里去。”

“这一次，她还是自己来的，更多的是带着梦魑和腐尸而来，所以我们没办法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教了别人。”陈溘然摇摇头说道：“也许，她还有底牌没有亮出来。”

“看来，我接下来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找到她了。”苏沐月本以为这一次能够解决掉王若瑜，以后就不会再担心什么了，结果现在看来，好像对方也早有准备，所以才会逃得掉。

“苏沐月，今后的路恐怕就要靠你自己了。”陈溘然看着苏沐月说道：“王若瑜本身是不需要利用传承的，但是她需要靠着别人的恶念来活下去，特别是盗梦师的恶念，现在想来，也许当初盗梦一脉之所以分崩离析，就是因为她在后头挑拨离间，有了夺梦师的出现，自然也就出现了恶念。”

“这一次我醒过来以后会好好整顿盗梦一脉的。”苏沐月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特别厉害，能够入梦，还能够操控别人的梦境，现在想来还真是幼稚的可以。”

“苏沐月，每个人都要成长，只是这种成长的过程中，有的人可以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的人却始终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陈溘然微微一笑，有些迟疑地说道：“而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秉性，至少不要让自己生出恶念来，否则的话，到时候不是帮你，而是害你。”

“如果我真的生出恶念，王若瑜就会变得强大对吗？”苏沐月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如果有一日王若瑜为了让我生出恶念而去伤害我身边的人，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做？”

陈溘然听到苏沐月这么说，不禁微微皱眉，认真地说道：“你与王若瑜虽然不同，但是也有着极其相似的地方，因为善念会消失，每一代祖师都是天生的盗梦师，所以只有恶念会永久的留下来，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你是说，如果我让王若瑜愈发强大，那么有一日她也有可能会盯上我的女儿，这个小丫头也会遇到与我相同的事情，甚至在梦中经历那些痛苦。”苏沐月的眼神坚定了几分，目光落在自己怀中睡得甜甜的小婴儿身上。

这个孩子，是她和司空焱最宠爱的宝贝。

她救了自己的命。

而自己也不忍心让她受一丁点的苦楚，哪怕是梦境也不可以。

也许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心情。

哪怕是自己在痛苦，但是一点点痛苦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她们就会变得勇敢而又坚定。

“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陈溘然看到苏沐月已经想通了这一切，当下微微舒了口气，低声道：“苏沐月，这虚无之地只要进来就必须留下一个命魂，所以快走吧。”

“陈溘然，你跟我一起走。”苏沐月听到陈溘然这么说，不禁指着自己说道：“我还有一个没有意识的命魂，所以我……我的命魂……”

“不要紧张。”陈溘然拍了拍苏沐月的肩膀，安慰道：“我们是盗梦师，一切都可以再重新开始，这一次你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是还能醒过来的原因就是那个命魂救了你。”

“你是说，那个没有任何意识的命魂？”苏沐月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溘然，其实自从她练出命魂以后就没有关注过她，因为在苏沐月看来，那个时候的命魂根本没有任何意识，也不能交流，怎么可能会救了自己呢？

“虽然命魂初期的确没有意识，但是你要明白，她们本身是为了盗梦师而生的，所以当盗梦师出现危险的时候，即便盗梦师没有命令他们，他们也会保护盗梦师。”陈溘然微微一笑，好似有些满足地说道：“我已经活了太久了，所以现在在这里享享福也挺好的不是吗？”

“陈溘然，你等我，我肯定回来救你。”苏沐月知道陈溘然主意已定，当下也不再矫情，点点头说道：“我肯定很快就会练出命魂的，到时候我一定会用那个命魂来将你救出去。”

“好。”陈溘然笑着点点头，随后一挥衣袖，直接将苏沐月推出了虚无之地，看着苏沐月消失，陈溘然不禁微微叹口气，低声道：“苏沐月，好好活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自己生出恶念来才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留在这里之后会慢慢消失。”就在这个时候，苏九的声音从陈溘然的背后传来，很显然也是刚刚到了这里。

“你怎么会来这里？”陈溘然一愣，下意识地说道：“你快点走，这里不安……”

陈溘然突然不再说话了，而苏九也没有开口，就那样看着他。

“虽然是梦境，可是时间久了，我也认为自己最爱的那个人就是苏九，所以习惯了去关心，若有冒犯，还望姑娘莫要见怪。”陈溘然有些尴尬，他的记忆虽然全都回来了，可是他还是依旧记得梦里跟苏九相处的一点一滴。

对于陈溘然，他本身也没有娶妻，又被封印了那么久，所以他的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似乎就是苏九了。

“我没怪你。”苏九眨眨眼睛看着陈溘然说道：“你知道筑梦跟盗梦的区别在哪里么？”

“自然是知道的。”陈溘然懂得很多，而且问话的人还是他比较在意的人，自然就更加认真了，“筑梦其实是要建立在两个人的梦境之上，也就是说如果在我的梦境里有你，那么你也会做……同……同样的梦。”

“所以呢？”苏九歪着头，带着些许笑意地看着陈溘然说道：“所以你做的梦，我也同样参与了，你与我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我也同样记得，而那些，是我被关在梦境之门里的时候唯一的希冀，那个时候我就想，若是有一日小姐来救我了，那我一定要找到梦里那个人，若是他不记得我，那我便让他重新记得，陈溘然，你记不记得我？”

也许是在梦境之门里与那些腐尸成日里厮杀，所以这个时候的苏九已经完全没有了以前的那种柔弱模样，反倒是目光坚定，看上去英气十足，再配上她说的这几句话，让一向淡然的陈溘然都忍不住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记的，我当然记的！”陈溘然有些慌乱地点头承认，好似唯恐苏九误会一般地说道：“我一直都没忘，什么都记得，我就算是忘了全天下的人也不会忘了你的！”

“那你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苏九抱着胳膊，好似有些不虞地问道：“在这里慢慢消失，以后都不打算见我了？”

“没有……”陈溘然连忙快步走到苏九面前，低声道：“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记得我的，所以我来救苏沐月就想着哪怕是我消失，也不想看见你对我冷漠的目光，所以我才……”

“我方才是怎么说的？”苏九突然伸出手，拧着陈溘然的耳朵，怒声道：“陈溘然，你就是个懦夫，我刚才还说若你不记得我，那我便重新找回你，而你呢！亏你还活了那么久，亏你还是什么天赋异禀之人，遇到这点问题就逃避，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我没有我没有……”陈溘然立刻歪着头，苏九其实并没有用力，可是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还不忘装作很痛的样子喊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啊！”

“哼！”苏九松开手，看着陈溘然站在她面前揉着耳朵，有些忍俊不禁地问道：“当初……你也没有丢下我，所以你别指望我丢下你，现在咱们俩都在虚无之地了，这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