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立决定想让保姆想办法带她进去看看李冷亦,这些天李冷亦吃穿用品全是保姆给送过去的。保姆就让她冒充是自己远房外甥女,帮她拿着东西去送给李冷亦。
李冷亦被送去的精神病院就是之前关押过杜央的精神病院,这个地方是内部系统,并不对外开放。接受的人要嘛真的是丧心病狂有严重心理问题,精神疾病的罪犯,要嘛就是不可言的政治犯。梅立万万没想到李冷亦竟然会被她家里人关到这个地方来。
因为她之前有段时间经常来看杜央,她怕有人认得她的,所以特意做了一下伪装。不过她也有一两年没来了,戴了假发,染黑皮肤,装作一个刚从乡下来的丫头倒也没被人认出来。
李冷亦的病房门被打开以后,主治医生走了。梅立看到病房里的李冷亦,却楞了一下。
李冷亦呆呆的坐在病床上,手上脚上都带着拘束皮具。看上去憔悴,没有一点活力,而且就这么短短几天,看上去瘦了好多。梅立发愣时,一起来的保姆已经说:“小奕,你看谁来了?”
李冷亦却没有反应,依旧坐在那里,看着自己脚尖出神。梅立急忙走过去,说:“老李你怎么了?”梅立伸手拍了拍她,李冷亦只是抬头看她一眼,然后身体躺倒,蜷缩在床上睡下了。
保姆吃了一惊,说:“怎么了这是?我昨天来的时候她还能说话呢,今天怎么就变得跟个傻子似的了?”她说着,情急之下,几乎哭出来。梅立急忙说:“应该是药物反应,这些混蛋不知道给她注射了多少镇定剂。”
梅立说着,附身去检查李冷亦的身体,看她手腕脚腕都有血痕。很有可能是李冷亦自己挣扎的时候留下来的。梅立看到这些伤痕,下意识的伸手抚开李冷亦的碎发去看,果然看到李冷亦大阳穴附近有挤压痕。而且在梅立去抚开头发的时候,李冷亦马上抬起手要去保护自己的头部。
这下意识的防御反应,让梅立心里一揪。忍不住附身把李冷亦抱住,说:“老李,他们到底对你做什么了?我跟你说有什么事不要硬抗,你怎么就不听呢?”
一边的保姆急忙拉着梅立,说:“你小心给医生看到了。”梅立只好先放开李冷亦。放下给李冷亦带的水果之类的东西,两人离开了病房。走在走廊上,保姆问主治医生:“小奕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面无表情的说:“情况还不稳定,就在昨晚她情绪失控,还伤到了我们一个护士,精神状态非常的不稳定,还需要继续观察治疗。”
梅立没说什么,心里却想:好好一个人被关进精神病院,当精神病人来治,不是精神病也治成精神病了。
离开精神病院以后,保姆一直在哭。梅立看着于心不忍,说:“阿姨你别哭了,会有办法的,你还不是她亲妈呢,都心疼成这样,她家里人的人性呢?”
保姆擦了擦眼泪,说:“他们大概这是真为了小奕好吧,我没文化,不懂道理,就觉得哪能这么对自己孩子呢?”梅立闻言,试探着问了一下保姆对李冷亦是同性恋这件事的看法:“阿姨,她要是真是同性恋,是我女朋友?你是不是觉得被关精神病院就合理了?”
保姆愣了一会,又想了想,说:“我都说了,我没什么文化,不懂道理,可是自己孩子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能这样对她,自己孩子犯了错做家长的不好好教就算了,哪有赶尽杀绝的。”
梅立闻言,心想保姆没文化归没文化,的确是不懂什么大道理,说起来还是一口一个错。但是到底良知未泯,身上有的是为人父母最质朴的情感,无论如何,不让孩子受伤害这是底线,至于李冷亦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梅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求助夏天虹,毕竟李冷亦是她一手提拔的,她还是很关心李冷亦的前程。所以梅立会去就去了夏天虹那边,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全部告诉了夏天虹,夏天虹闻言,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显得有那么一些焦虑,说:“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梅立摊手说:“我来给你说,就是因为我没办法呀?”
夏天虹闻言,说:“那当初杜央是怎么离开的?”梅立听她揭自己短,怅然叹气说:“她身手好不说,还有清醒的自主意识呀,我只要放她出来,她就能自己离开了,可我昨天见到老李,连自主意识都没有,我没办法把她一个大活人从那种地方拖出来呀。”
夏天虹想想也是,沉思一阵,说:“看来只能我再去找他们家里人谈谈了,不过结果不会乐观的。”
梅立急忙说:“先试了才知道。”她说着想了想,又说:“夏阿姨,你跟她家长谈的时候,能跟我电话连线吗?我想知道她家里人怎么说的,到底在想什么,求你了,夏阿姨。”
她又做出一副乖巧状,双手胸前合十,祈求的,眼巴巴的看着夏天虹,夏天虹冷眼看了看她,说:“连线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不用跟我买可怜,我不吃这套。”
梅立闻言,急忙把桌子上的水杯端起,递在夏天虹手边,低头哈腰的说:“那领导,咱们啥时候去?”
“下班以后。”
梅立这里煎熬了好久,好容易等到下班,哈巴狗一样跟着夏天虹去了李冷亦家里。两个人提前拨好了手机。夏天虹戴着蓝牙耳机,耳机盖在头发下,也不容易被发现。而且现在蓝牙耳机使用普遍,被看到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梅立就锁在军属院外的咖啡馆里。听她们能谈出什么结果来。
夏天虹这次去了以后,怕又吃闭门羹,刚敲开门,就自己推门进去了。
电话里听到夏天虹的声音说:“我是想来看看小李最近情况怎么样了?据说她身体不太好?”另一个声音传来,说:“劳您挂心了,不过这是我们家事,夏副参谋长就不要管太多了。”
夏天虹应该是知道迂回战术不会有什么结果,反正只要她一开口,她们就能用家务事的理由堵回去,于是说:“坦白说吧,我听说小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那边精神病院我也有熟人,我就让她多关照小李一点,毕竟这孩子以前我还很看好的,而且我一直没发现她有精神病方面的症状,怎么好好的就给关到精神病院去了?有精神鉴定书吗?”
李冷亦的妈妈马上说:“这还需要鉴定书吗?她自己都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了。一个精神正常的人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梅立急忙说:“同性恋早在七几年就已经被去病化了,排除在精神病人范畴以外了。”她怕夏天虹知识面局限,不知道这个。夏天虹闻言,便把梅立的话重复了一遍。李冷亦的妈妈却说:“她不是有病,怎会连羞耻之心都没有?在公共场合就能大喊大叫,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她提家里人想过吗?”
李冷亦的妈妈声音一直很冰冷,似乎不带什么感情,夏天虹被他说的语结。因为李冷亦愤怒情绪也被归结为精神不正常,这让夏天虹有点接不上岔。李冷亦的妈妈又说:“在这之前我们小奕从来没有过任何问题,就是从那天回来以后,开始跟家里人对着干,家里人说什么她都不听,还在家里摔东西,我们小奕以前很乖巧,现在突然性情大变,还说自己是同性恋,除了精神出现问题外,还有别的解释吗?”
夏天虹真心接不上茬,因为她准备好的道理在李冷亦妈妈的这一通逻辑前全败了。因为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情绪在她这里全部是精神有问题的证据,李冷亦跟他们吵架,她们的反应不是李冷亦生气了,而是李冷亦自己出问题了。
偏偏李冷亦的妈妈说这些的时候还很冷静,腔调平淡,听的夏天虹都有些心惊。她沉思好一阵后才说:“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是你们出了什么问题,让小李不满,生气反抗?”
李冷亦妈妈竟然愕然说:“我们有什么错?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毁了自己。”
随后又传来李冷亦爷爷愤怒的声音说:“夏少将!你可以走了。我们这个家不欢迎你!”夏天虹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赶走,抓紧时间说:“难道你们就没想过跟小李平等的沟通交流一下吗?是个人都会有情绪有脾气的,她以前有多乖巧,现在反弹就有多严重。你们都是军人,也知道军令都有被违抗的时候,何况是一家人之间呢?你们说什么听什么的那是木头不是人,你们把一个正常人都有的表现全当做是神经病的发作?”
李冷亦的妈妈却已经走过去,打开了门,说:“夏少将,你真的可以走了!”夏天虹自知再说无益,只好转身离开了。李冷亦的妈妈在她身后用力关上了门,夏天虹此时也有些愤然,对着门恨恨的发了句牢骚:“我看你们才有病!”
从军属院出来,夏天虹看到等着自己的梅立,说:“我告诉过你,结果不会乐观了吧?”梅立丧气不已,挡了一辆出租,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夏天虹因为这次是私人访问,主要是不想再惹出非议来,所以她没带警卫出来。像她这种人,身边不带警卫,走到哪里,都是步步该灾。梅立临时充任警卫,打算先送她回去。
但是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高兴不起来,怏怏不乐。心里只挂念着李冷亦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这里她把夏天虹安全送回去,决定晚上再去看看李冷亦。哪个精神病院她倒是熟门熟路了,而且之前曾经用司马贞给她的“美杜莎”病毒成功潜入过,这个病毒现在还在她这里。
于是到了晚上,她再次潜入精神病院,先破坏了监控系统,然后从房顶上进入,避开了养在院子里的猛犬。悄悄来到李冷亦的病房那边,然后隔着窗户看进入,就看到李冷亦依旧无精打采的趴在床上睡觉,手脚依然被拘束着。
正好给药时间,值班医生挨着病房一间间发药。到了李冷亦这里,给了李冷亦两粒白药片。梅立看李冷亦张口把药吃了,心里就担心。随即发现李冷亦不吃也没办法,因为吃完药,喝完水以后,医生会检查她的双手,再让她张开嘴,抬起舌头检查,确保她的确把药吃了。
但是,医生这里一离开,梅立就看到李冷亦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抖出两粒药来。梅立不仅安慰偷笑,毕竟李冷亦平常训练枪支手法奇快,玩点小把戏瞒过医生的眼睛,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把药片抖出来以后,立刻就把药放在了拖拉窗户的滑槽里,然后一拉窗户,药片就碎了,来回多拉几次,药片就变成了碎末,轻轻一吹,烟消云散。
但是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有些机械,梅立就在窗户上方看着她,她也没有发现。这扇窗户外面是用钢筋焊死的,梅立进不去,李冷亦也出不来。梅立看到李冷亦轻轻叫了两声:“老李,老李。”
但是李冷亦似乎没听见,梅立又大点声叫了一声,李冷亦这才转头看过来,看到梅立时还一脸茫然,梅立诧异的看着她的神情,说:“是我呀,梅立。”
李冷亦应该还在药物作用下,反应极为迟钝。大脑也不灵光,所以并没能一下子认出梅立来,片刻之后,她才有所反应,说:“小立?”梅立不仅心酸,想想李冷亦已经成这样了,还知道不能吃药,想着法子逃避治疗,可见求生意识非常强。可是求生意识这么强,还是被折腾的连曾经朝夕相对的老朋友也认不出来。
梅立忍不住伸手过去,她本想去摸李冷亦的,但是隔着铁栏杆,她的手伸不进去,只好放在玻璃上,说:“他们对你到底做什么了?”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李冷亦看着她,反应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把手放在梅立放着手的玻璃上,说:“小立,你带出去好嘛?”
梅立急忙点头,说:“我正在想办法,一定会尽快把你带出去。”李冷亦说着,泪水突然滚落了下来说:“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对我,她们不是我的亲人吗?为什么要这伤害我?”
梅立看她哭,自己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又怕李冷亦看见更加难过,强忍着痛楚,说:“她们对你到底做什么了?”李冷亦说:“我被桑尼亚抓住的时候都没受过这样的酷刑,他们可是我的亲人,亲人.......”
李冷亦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来自亲人的伤害永远都是最难避免的,也是最难以接受的。李冷亦在战场出生入死,怎么会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亲人狠狠捅上一刀?亲人之间本该有的一切都被一瞬间打碎,烟消云散。
梅立的手掌贴着她的手掌,似乎能感受到她痛苦的颤栗。努力压住自己抽泣的声音,说:“你放心,我很快就会把你带出去,我.......”正说着,李冷亦的病房门又一次被打开了。梅立一惊,急忙缩了回去,小心翼翼的通过窗户一角看过去。
就看到进来的医生看到李冷亦还清醒着,显然很吃惊,马上就把她压下去,让她睡觉,并且准备给她直接注射针剂。原来这里不仅吃药的时候要严格检查,吃完药过段时间还要再来看一遍,确定病人的确是吃了药安稳了。而李冷亦因为见到梅立,也忘记了装睡。现在这些人看李冷亦还清醒着,自然发现了李冷亦没吃药的事实。
李冷亦挣扎着大喊起来:“放开我,放开我!我说我没病,不要给我打针!我没病!”李冷亦挣扎起来,那名医生和他的助手根本控制不住,他们立刻按响了警报。很快就有几个五大三粗的男护士进来了,齐心合力按住了李冷亦,带着她离开了病房。
梅立气的恨不得立刻跳出去,把这些人全部痛殴一顿,然后带李冷亦走。然而关键时刻,理智还是提醒她小不忍则乱大谋,且不说硬闯的成功率不大,就算真能成功,李冷亦家人能第一次把她关进这里,就能有第二次。关键是这种事公权力根本没法介入,没有任何渠道能帮助李冷亦,她必须有个完善的计划才行。而且监控被破坏的问题,已经被安保发现了,他们正在紧急修复中,等下一修好,梅立就给被发现了,所以她只能先离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