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里流淌着古龙的血脉,”甘天不无伤感地说,“没想到会是那种血在最后护住了她的灵和部分意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紫衣很幸运,因为她活了下来。可在甘天看来,或许她的未来将会面临可怕的局面。龙血族裔的身体里的龙血占据的比例很小,一般来说都不会超过百分之一,龙血的浓度过高的话,无疑就会更加夸张地改变人的身体。届时人就不再是单纯的人,会表现出龙类的体征来。
而林紫衣如今完全是依靠龙类的血统在苟延残喘,就算是解开封印,将其放到高级的设备之中培养。那些细胞经过增殖,最后产生的很可能会是一个怪物。况且那个样子的话,即便甘天已经赦免了龙血族裔的罪孽,古妖龙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手段。
“我已经把她交给你了,之后会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我还会是死敌。”德迦顿了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拥有杀死你的力量,为此做好心理准备吧。”
说完这些之后,德迦变化为青色形态。
源自空洲王族的力量发动,德迦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即便是在金色的场域之中也带起残影,眨眼间就远去了。在离开金色场域的那一瞬,德迦的身影更是完全消失,无法被常规的方法扑捉到。
目送着德迦离开之后,甘天看了看手里的晶体,解除了铠甲,将其收入怀中。和德迦的一战让他收获巨大,也让他不由自主地得到了更多有关紫皇的记忆,以及理所当然的力量。明明已经将属于紫皇的灵划去大半,剩下的灵力似乎仍然还是无限制的。
事到如今甘天也明白了。紫皇的灵被称为无限,估计是因为他的灵可以无限地恢复吧。纵然灵被分割,估计降低的也只是一次性释放的灵的量,总体上依旧是无限的。
他看着这片金色的场域,看着那近乎停止的一切,有些迟疑,不敢走进那段被他轰穿的车厢。不久之前,甘悦然在他的面前,被德迦一枪粉碎的画面,至今仍在他的心中隐隐作痛。
失乐园,是这片金色场域的名字。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个名字?甘天自己也无法给出回答,但是却能够体会到那种心境,其他的信息都无所谓了。
能够将发生的一切改写的力量,说实话不像是只能将一切破坏的紫皇能够拥有的力量。甘天才不会介意那种事情,在发觉这道规则的效果是那样之后,他的心就平静下来了。然而,他也深深地知道,平静不过是暂时的事情。德迦对他的心意从未改变,而外道骑士,郁垒,神荼等等,他们的计划也不会改变的吧。
其实对于未来会发生什么,甘天早就有了预知。只不过他一直都不想彻底地牵扯到那些事情里去,于是也没有做过多少努力,更多的时候都是在随波逐流。静静等待着事件发生,一直以来,他过的都是这样的生活。唯一活跃的时候,大概也就是努力地解决或者说是排除事件的时候吧。
然而现在,对于甘天来说,有一道绝对不能被触及的底线,已经被触及了。他也知道自己那道底线的说法很可笑,没道理别人就得按照常理出牌的。可是当德迦随意地就践踏了他的底线时,他完全出离了愤怒,那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身为一个普通人,幻想成为一个安安静静的富二代的甘天还活着,但是似乎无法再这样活下去了。
如果他还是那个甘天,他所在乎的一切估计都会被毁灭的。逻辑推理早就给出了这样的答案,不过,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认识到呢?
甘天突然觉得很懊丧。
早就知道会是那样的结果,早就明白现实已经崩溃了,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地活着,不肯承认那现实呢?
已经够了。
当他再度走进被轰穿的车厢,见到在进行着缓慢的解体的甘悦然时,刺痛的心,让他承认了早就知晓的答案。
现实已经无法再回头了,至少现在他无法回头。如果他还是不肯正视眼前的残酷现实的话,结局不过是推迟一会儿而已,而在那个过程之中他会失去更多。
“我不要那样,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什么了。”甘天对着解体的甘悦然伸出手,金色的光辉流转,推动着一切复原。“真是可笑啊,我所谓的执念,和你们比起来,什么都不是呢!”
不仅仅是甘悦然,其他的一切,也都在他的推动之下倒转。破碎的列车重新合拢,死去的人们再度复活,那些飞溅而出的血肉,各种部件,甚至是空气。除了无法被抓住的光,一切都在向着不久之前的方向靠近。这就是失乐园的力量,能够将一切打回到原点的力量。
“对不起呐,是我错了,把你们和我的执念放在天平上比较,真的是我最大的错误。对不起,我再也不会那么想了。对不起,接下来我会好好地活着的。”甘天苦笑着,也不在乎他的话语是否能够传达到三人的心中,或许这就是对他自己说的吧。“明明是那么简单的理想,好像伸手就可以触摸到的东西,结果理想就是理想,总是那么难以达到啊。”
逆流的时光之中,突兀地出现了另外的一股波动,“不,你没错,错的只是这个世界。”
甘天愣了一下,目光扫过恢复的甘悦然,扫过一动不动的甘若,扫过自己手中的淡红色晶体。究竟来自于哪里已经不再重要,那已经让他感到足够的温暖了。
而且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对于自己将要采取的动作,他自认为已经有了足够的觉悟。
……
啊啊啊啊!
H国特有的笛声之中,列车如预定之中一般,滑行着进入了车站。因为列车消失的那一个小时引发的骚动已然平息,特殊行动部门的反应很快,路途上就重新确认了一切,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让一切照旧的。
然而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上车检查的疯子没能发现那些人已然成为行尸走肉,不过甘天对此并不感到庆幸,他也不在乎那些人究竟会怎样。
之所以复活那些人,完全是顺势而为的事情,不然的话,复活的也不会仅仅是那些人的肉体了。在他们死去的时候,他们的灵就飘荡出来,有的被德迦吸收,有的被场域吸收。在最后推动一切复原的时候,那些人的灵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甘天的确是可以用自己的灵来补偿那些人,然而他不会也不能那么做。紫皇的力量会牵涉因果,也许利大于弊,而且有无限的设定在,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与我何干!’甘天心里念叨着。他自己的力量有限,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
“帝都的天气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差嘛!”甘天眯缝着眼,望着天空上的耀日。作为H国的首都,也是H国的中心,帝都一直都因为严重的空气污染问题而为人们所诟病,早些年的时候,甚至引发了一阵移民的浪潮。后来在上任国家领导人的大力整顿之下,H国的环境一路逆转。虽然经济发展受到不小的影响,但是帝都据说是就此摆脱了雾都之名。只不过自从上任国家领导人遇刺之后,H国差不多就一切照旧了。
人类究竟有多么强大的破坏力,甘天是很清楚的。于是在来到帝都之前,他就对帝都的环境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没想到这里的环境还不错。
准备好的五个口罩都用不上了,这里的空气很新鲜,也似乎很自由。
甘悦然有些虚弱地挽着甘天的手臂,将不小的重量都压在后者身上,此时附和了一声。“是啊!”
四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带着不同的色彩。
他们出人的车站本就位于帝都的边缘部分,相对于庞大的帝都,他们距离中心地带的距离不算小,甚至可以说很大。恰好甘天懒得跑远路,索性便在附近找了一间看起来还不错的酒店住下。
甘天自己对酒店没有多大的要求,不过考虑到甘悦然的习惯,他忍痛要了很贵的那种套房。
他们订的豪华套房位于酒店顶端部分,同一层的房间很少,都是有钱人才能入住的。
付了一点小费之后,甘天就毫不客气地把提行李的人给赶了出去,然后用力地将门带上。接着他走到窗户边,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帝都,虽然有些建筑遮挡视线,但风景还是不错的。
“难得来帝都一趟,这次一定要好好地玩一玩。”甘天伸了个懒腰,大声地作出这样的宣言。
就在这时,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的,脸色苍白的甘悦然,直挺挺地扑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