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说的话,虽然是在表演,可同时也是事实。
方腊义军沿途不断裹挟饥民,每次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的,都是这些穷苦的百姓。当这些炮灰消耗完的时候,方腊真正的主力军才会出动。
方腊这种战术,刚开始的时候,让大华朝廷的军队措手不及,很多军队都跟着这个战术吃了大亏,甚至全军覆没。
官兵们不忍心向手里握着锄头、木棍、衣衫褴褛的百姓下杀手,可那些饥民百姓,却是毫不犹豫地对官兵大开杀戒。因为这些饥民的家眷,都被挟持在后方的义军军队里。
这些饥民如果不冲,或者不杀官兵,他们的家眷就会被处死。如果没有家眷的人,那就是不给饭吃。在这种家人生死和饥饿的威胁下,这些饥民就成了暴民。看似手里拿着锄头木棍,个个衣衫不整,但是杀起人来,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时候有人问了,这些饥民为什么不逃跑?跑了自己找东西吃啊!
可惜的是,现实是残酷的,他们无处可跑。方腊义军所过之处,所有金银财帛、粮食牲畜,全被洗劫一空!
一个国家想要养活一支军队,都需要无数的钱粮,这是谈何容易的事情?陆铮区区五万蒙古铁骑的粮草,就逼的陆铮冒险去劫持梁慕青。
方腊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拉起了十多万人的队伍。这么仓促的时间里,他哪有什么后勤保障?没钱没粮怎么办?只能抢!抢谁的?百姓的!
官兵被这种战术击败几次之后,也总结了经验。后面下达的命令,就显得有点无情。在旁人眼里,似乎是官兵在屠杀百姓。可其实呢?只有这些官兵才知道,这些百姓已经不是普通百姓了,而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暴民。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
所以说,战争,根本就没有什么正义或者邪恶,只有永恒的利益。起初他们或许是为了在严苛的赋税和徭役当中求活,可随着队伍的逐渐壮大,他们就产生了野心和欲望,从而就会追求更大的利益。
岳飞在城门口的一番煽动,成功带着那两三千百姓逃到了树林中。这样一来,方腊少了兵力和炮灰,朝廷少了掣肘和顾忌。岳飞在救下这些百姓性命的同时,也给杭州的官兵减轻了压力,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好事是办成了,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这两三千人的生存和吃饭问题。岳飞之前站在高处喊话,又带着这些人跑出来,这些人里有几个管事的人就认住了岳飞。
在难民稍稍安定之后,一个虽然身穿便装,但是明显气度不凡的人,带着几个人来找岳飞谈话。
岳飞没想到,在这些饥民当中,居然有一位知县!这个来找岳飞的人,就是新登县的知县高爱民。
这些难民大部分都是从新登县一路逃来杭州城的,高爱民在新登县为官清廉爱民如子,确实对得起他的名字。这些新登县的百姓,对他也很是尊敬。
这次方腊义军来的太快,朝廷根本来不及派出大军。他们这些相邻的县城,只能互相抽调兵马。
新登县在遭遇方腊军队过境之前,高爱民手上只有六个县衙的衙役。本县的兵马本来就不多,还被调走去支援正被方腊大军攻打的富阳县。至于县衙其他的小吏,都是贪生怕死之徒,没人去管百姓的死活,全都跑的不见了踪影。
高爱民为了百姓的存亡,当机立断,没等方腊的义军到来,就直接带着六个衙役和全县的百姓直奔杭州,希望能够帮百姓博取一线生机。
在来的路上,高爱明不断地遇到其他地方逃来的难民,他不忍百姓受苦,就把这些难民全都收在自己的队伍当中。
可是高爱民没想到,他们千辛万苦到了杭州城,却被拒之门外。
当时百姓被那个义军的奸细煽动的时候,高爱民心中顿时一凉。他知道,在群情激奋之下,他这个朝廷命官一定是最先死的一个。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居然冒出一个年轻俊朗、霸气不凡的少年,短短几句话便力挽狂澜。
别人没看出来岳飞在城门口喊话的目的,可高爱明心里却是明明白白。包括岳飞示意手下去杀掉方腊义军奸细这件事,高爱民都看的清清楚楚。
高爱民知道,这个喊话的小伙子,一定大有来头。保不准,就是朝廷派来的人。他之前就看到岳飞身边聚拢的几十个人,个个龙精虎猛。尤其那两个人,他们杀起人来,不但不声不响,而且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一看就是出身军伍的百战老兵。
高爱民也不问岳飞底细,只是直来直去地让岳飞帮忙。他手下只有六个衙役,这接近三千人的难民队伍,他根本顾不过来。
高爱民说明情况之后,岳飞对高爱民也是肃然起敬,这是个真正为百姓考虑的好官啊!
高爱民虽然是带着百姓跑了,可这个选择却赢得了岳飞的认同。这种没有一兵一卒守城的情况下,如果还傻呵呵地等着方腊义军到来,那就是追求虚名的白痴。他自己落个为国捐躯的美名,百姓却是要白白地牺牲。
岳飞决定了,等这次事件结束之后,他一定要帮高爱民说几句公道话。到时候朝廷就算是不宽容,岳飞也一定要想办法保下高爱民的性命。
这个时代的制度就是这样的,你身为知县不战而逃,就算是说破大天,你也是个死罪。
岳飞和高爱民商量了一会儿之后,共同决定继续往林子的深处走,寻找有水源的地方。这样的话,一个是可以避免方腊义军的威胁,另外一个就是可以让百姓有更多的生存机会。
人不吃饭,能活很多天,但要是不喝水,那死的就快了。
一行接近三千人的队伍,在岳飞和高爱民的带领下,开始扶老携幼,缓缓地往树林深处走去。
在队伍出发之前,岳飞就派出了两个猎户出身的部下,让他们提前去前面探路,一旦发现水源,就立即回来报信。
在队伍行进当中,人群中有个脸上糊满泥巴和锅底黑的女子,不停地朝着高爱民这边观望。
由于她不停地左顾右盼,没有留意脚下。当路过一处斜坡的时候,脚下一个不稳,当即就从斜坡上滚了下来。
岳飞早注意到这个女子不停地看向自己这边,岳飞正在怀疑这人是不是方腊义军的细作呢,忽然就看到这女子从斜坡上摔了下来,斜坡下面就是很多的大树,一旦撞在头上,不死也是重伤。
岳飞本来就身手高强,再加上一直在留意这女子的举动,当这女子刚刚摔倒的时候,岳飞就启动了。
岳飞三步并作两步,脚下几个起落,瞬间就来到了斜坡下,伸手轻轻一抄,就把这个即将撞在树上的女子抱了起来。
这女子已经吓得忘了喊叫,只是呆呆地看着抱着自己的岳飞。
可下面的高爱民看到这一幕,却是大喊了一声:“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