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起,周围一片朦胧,却难掩那降至冰点的肃杀氛围。
呜~呜~
阵阵牛角声响起,便看见一队队瓦剌骑兵围拢上前,弯刀拍打在胸口的甲片上,发出震人心魄的声响。
如此场景,落在中军大帐兀木眼中,眼中最后一丝隐忧才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掌控全局的自信。
兀木和蒙克乘夜出兵,将袁虎营寨的人压缩在方圆一里的狭小区域,完全拦截了袁虎的援军线路。
袁虎此时站在高大的辕门上,淡然地看着前方,后面是莫云、铁刀等人,脸上没了开始的担忧,甚至还能从铁刀脸上看到震撼的神色。
“行了,除了夜间轮流巡逻守夜的,其余人去休息吧,今晚咱们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袁虎的话语中透着轻快,让周围的人也被感染,在这一刻,仿佛敌我双方态势完全对换了一般。
次日,酣睡一夜的袁虎伴着晨曦醒来,看了看周围的人,他无奈一笑,也不管洗漱了,喝口水漱了漱口,除去口中的异味,便传令道:
“传令下去,一刻钟内用完早膳,然后聚兵列阵,老子要跟兀木那家伙对上一阵!”
或许是被袁虎的豪迈感染,亦或因为昨晚多了不少援军,所以许多人也升起了斗志,一个个热切地看着袁虎,只等他一声令下,便吼叫着杀出去。
莫云适时走了过来,袁虎对他交代了几句,便专心对付手上的肉干和馕饼。
说实话,肉干和馕饼都很干,而且也没什么味道,就着水,袁虎却吃得很香甜。
饥饿之时,粗粮远胜珍馐。
见到营寨动静,前方赶紧将消息传到两方中军,兀木的大帐,还有关峪所的蒙克。
兀木闻言,也不打算继续跟袁虎耗下去,也传令大军埋锅造饭,准备出击。
倒是关峪所的蒙克反应慢些,温柔乡里藏金娇,也将蒙克豪奢性子给露了出来。
半柱香后,袁虎八百精锐列阵营寨前,兀木也赶马上前,派出了两千悍卒作前锋,一万大军构成巨大包围圈。
很明显,这是要将袁虎一举拿下。
而此时,关峪所才勉强凑出两千人列在袁虎后面,反正蒙克知道他只是参与包围,战斗跟自己没关系。
所以,他就用一个马车改造的战车,带着自己的丽人来看这壮丽景象。
在兀木越来越阴沉的冷眼注视下,蒙克才将包围圈合拢。
这时,不待兀木说话,便有一个阔脸熊背的男子提了把厚重月形刀上前请战。
兀木原本打算一举拿下袁虎一众,虽然昨晚的事让他有些反应,却没有将袁虎这帮乌合败军放在眼中。
“去吧,杀了敌将就全军杀出,区区千余残军,蹦哒不了许久。”
“得令!”
男子一拱手,手中月形刀一甩,撕裂空气,宽大的刀面在日光下亮得刺目。
“前面的人听着,我乃东蒙兀木土绵帐下千户坤牛,谁敢上来送死?”
坤牛身高八尺,蒲扇大手握着沉重的月形刀,虎目一瞪,显出蛮熊般的凶悍气势。
“大人,袁山请命出战!”
对于袁山的请战,袁虎没有回答,虽然他看不清对面的具体实力,但拿把刀重量不下六十斤,显然不是袁山能对付的。
“铁刀。”
“大人!”
“你去把那把刀夺来。”
“是!”
袁虎说的轻松写意,铁刀也一脸淡漠,闻言后者赶马上前,手中的偃月刀打了个旋,跟着铁刀奔了出去。
“我乃铁刀,贼将受死!”
铁刀一声怒吼,直接就朝坤牛冲杀过去。
坤牛有心跟袁虎一斗,但是见到铁刀杀来,也是鼻子一哼,朝铁刀冲了过去。
当!
一身炸响,金铁相接的刺耳声便荡漾开来,两军近处的人只觉心神一激,胸闷得紧。
两人实力不俗,坤牛力大无穷,手中月形刀也是厚重无匹,每每出击都带着撼山之威。
铁刀力量稍逊,但偃月刀长了两尺,加上铁刀刀法娴熟,出击如排山叠浪,让坤牛只能闷头抵挡。
刀影翻飞,人马交错,声声怒吼,两人都打出了真火,面红耳赤,活像赤面关公。
哈!
突然,铁刀一声怒吼,偃月刀变作劈天大斧,朝着坤牛猛然劈下。
砰!
这一击被坤牛用刀背抵挡住,不过他也不好受,身下的马匹也被生生逼退了两步。
铁刀早就知道坤牛空有蛮力,招式简单,所以在坤牛抵挡自己这一击后,立马将刀用力往一边猛压。
坤牛抵挡住这一击,两人的距离却拉开了,坤牛的月形刀杀不到铁刀,铁刀却可以一刀一刀的攻击。
所以,连续五刀过后,乘着坤牛握刀的手发麻之时,用一刀斜里劈出。
当的一声,月形刀被磕飞,坤牛还没来得及闪躲,就被铁刀一刀劈中脸颊,滚落下马。
“休要伤我哥,给我死来!”
兀木还没发话,一个跟坤牛有三分神似的人便冲了出来,朝铁刀杀来。
铁刀杀了坤牛,感觉热血沸腾,也不畏惧,怒吼一声,迎了上去。
三招过后,冲出的人便被铁刀斩于马下,战场气氛达到高潮。
好!好!好!
相比明军这边的高昂斗志,瓦剌大营就有些压抑了,他们崇敬勇士,此时连续两个勇士被杀,让他们感到了羞耻。
兀木也是一脸阴冷,森然的目光在铁刀身上停留几息,再次下令。
“兀林,去将他人头取下。”
“是!”
答话的是一个九尺巨汉,不过眉宇间还残留有几分稚气,显然,这是一个少年勇士。
“好了,兀林千户可是我们东蒙第一勇士,肯定能斩杀敌将!”
“对,给两位大人报仇!”
此时瓦剌人心中都涌起这样的念头,一个个热切地看着兀林快速出阵的身影,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铁刀,回来!”
见到兀林,袁虎便知道此人不一般,至少力大无穷,手中居然是少见的一双重锤,身下马匹那沉重的步子便可见一斑。
听到命令,铁刀虽然有些不愿,还是退了回来。
袁虎看了一眼旁边的莫云,嘴角掀起一抹笑容,绿沉枪猛拍马匹,整个人如同重甲战车般冲了出去。
唏律律!
距离兀林尚有十米远,袁虎勒马横枪,任马蹄翻飞,我自巍然不动。
“你是何人,我要杀的是刚刚那个,不是你!”
听到兀林这话,袁虎先是面露愕然,随即又是浓浓笑意。
原来不过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货色!
有了计较,袁虎反而不着急动手了,从衣甲内摸出五颗黑色丸球,一脸高深道:
“贫道是大明全真教首座,精通撒豆成兵之术,奉劝你赶紧带着这些蛮兵退去,否则别怪贫道道法不留情!”
噶?
不但是两边的士兵一脸惊愕,就是后面的兀木还有回阵的铁刀,也是一脸茫然,完全不懂袁虎在干什么。
“切,你当我还是小孩?你会撒豆成兵,我才不信哩!”
兀林虽然不信这些,却瞪大眼睛看着那五颗黑乎乎丸球,显然是想看袁虎怎么装神弄鬼。
对于兀林如此表现,袁虎心中大喜,将五颗丸球往兀林扔去,同时一夹马腹,悍然出击。
“竟敢戏弄我,你找死!”
丸球被他砸飞,一砸才发现不过是五颗泥丸,连豆子都算不上,感觉受了欺骗,顿时勃然大怒,挥锤朝袁虎杀来。
叮!
袁虎绿沉枪先攻到,却被那厚重铁锤抵挡下,袁虎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巨大力道,急忙用腋下夹住枪杆,才没丢失武器。
但是马匹也因此后退一步,有些扛不住这巨大的力道。
见到兀林杀来,袁虎脸上露出几分戏谑,随即突然喝道:
“动手!”
兀林还以为袁虎又要作弄他,便不加理会,专心朝袁虎杀来,锤风猎猎,似要将人砸成肉酱。
突然,杀机大涨,眼看就能将袁虎锤落的兀林感觉周围数道劲风袭来,急忙挥锤抵挡。
叮叮!噗嗤!
兀林回身挡住了最强悍的莫云和袁风的攻击,却被袁云和袁山破锋刀劈中,顿时就砍出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呃啊!
兀林还想狂啸,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袁虎的绿沉枪,已经洞穿了他的胸口。
兀林着实可怖,居然动用最后一点力气,将一只铁锤化作炮弹朝袁虎砸来。
感觉到那一击的凶悍,袁虎踢开脚上的束缚,在铁锤砸中马背的那一刻,翻身滚落一旁。
咔嚓!
受这一击,骏马背脊顷刻折断,砸落在地,血沫纷飞,溅出无数血珠。
其实在袁虎撒出五颗丸球时,两方都看到了突然冒出来的莫云五人。
只是这一幕太震撼了,所有人都被惊呆了,竟然没人出声提醒兀林,让其猝不及防,如此身死。
兀木看着儿子被杀,自然是悲愤万分,举起手中的刀,厉声吼道:
“全军听令,杀了袁虎,官封千户!”
这话激起了无数人的斗志,虽然袁虎很可怕,但是人海群战,袁虎不见得能赢。
“杀!”
看着瓦剌骑兵叫喊着冲了上来,袁虎眼中是浓浓的不屑,往身上一摸,手中多了一把丸球,在所有靠近敌人的绝望中,撒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