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展擎飞正坐在欢颜的旁边,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展擎飞,你怎么会在这?”欢颜满脸的诧异。
现在的场景不容她不诧异,她刚刚还满心期待地希望在窗外看到他,他不出现,她竟然泪流成河。
可是,这个人却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她还等什么呢。
欢颜二话没说,扑进了展擎飞的怀中,任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蹭在展擎飞的高级西装上。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一对情侣,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展擎飞不好意思地朝他们一笑,拍了拍欢颜的后背。
“傻瓜,你哭什么啊。”虽然是责备的话,却带着无限的宠溺,仿佛在说,哭吧,有什么委屈都哭出来,一切都有我在呢。
不知哭了多久,欢颜只觉得自己都把自己哭饿了,她才使使劲,用力在展擎飞的身上蹭了蹭,然后将哭皱了的小脸抬了起来,看着一脸苦笑的展擎飞。
欢颜伸手抚了抚展擎飞的西服,道:“对不起,我都把它弄脏了。”
像是说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似的,欢颜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她再次靠在了展擎飞的肩膀上,一抽一抽的。
展擎飞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轻抚她的后背。
这一段时间,她受了太多的委屈,背负了太多的压力,她渴望能够真的帮到他,又害怕最后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单纯的一场空还是好的,如果最后变成了帮倒忙,她会自责而死。
欢颜的这种心思,展擎飞又怎能不清楚,可他在这场战局中输不起,他只能按照原有的轨迹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冷眼旁观着局内人所做的各种努力,各种挣扎。
又过了一段时间,欢颜终于平复了心情,止住了抽噎,精神状态也基本上恢复了正常。
“不哭了?”展擎飞斜睨着欢颜,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欢颜粉拳一握,打在了展擎飞的胸膛上。
“韩欢颜,你还真是没良心,这里刚刚借你靠了那么长时间,现在打它的也是你,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展擎飞佯装很疼的样子,眉头紧皱,一副伤心失望的表情。
“展擎飞,谁让你使坏的,你活该。”欢颜直接无视,眨巴了几下无辜的大眼睛。
“韩欢颜,我使了什么坏了?真是冤枉死我啊你要。”展擎飞也眨巴了几下他无辜的桃花眼,恨不得装的比欢颜还要楚楚可怜。
“展擎飞,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望着窗外,所以你故意不在窗外出现,而是绕道坐在了我这里?你是不是故意看着我等啊等,等到火车开了的失望表情,才坐在我边上那么久也不出个声的?展擎飞,你这不是使坏是干什么?”欢颜恨不得将展擎飞的衣服脱了,让他赤、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韩欢颜,之前我就觉得,你小姑娘除了嘴笨点,其实人倒是很聪明。今天看来,我以前的判断没有错,你果然够聪明。”展擎飞一脸促狭,细窄的眼梢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那当然,展擎飞,我聪明的地方还有很多,只是你没注意看罢了。”欢颜撅起小嘴,表示不满。
“下一站我们下车。”展擎飞拽了一下被欢颜压皱的西服,向靠背靠去。
“下车?”欢颜有些茫然了。
是的,他如此出现,她本该如设想那般义无反顾地跟他回展家的,可是,现在她又犹豫了。
单不说,他对她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爱,只单蓝宝这一个理由,就足够让她离他远远的。
如果这一步踏出,她选择同展擎飞回到展家,那她就该跟展擎飞坦白一切,如果他能接受,自然最好,如果不能,她也不作他求。
可是,设想的完美,实践起来却困难百倍。
她该怎样和他开这个口,告诉她,一直睡在他身边的、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其实是一个六岁孩子的妈咪?
以展擎飞的性格,他怎么会容忍得了她如此的欺骗。他会这么做?直接将她休了?还是依然承认这段婚姻,却把她束之高阁,置之不理?
欢颜设想着每一种结果,可无论是哪一种结局,都那样悲壮惨烈,都是她所不能够接受的。
“韩欢颜,你小脑袋里又在想什么。”展擎飞看着欢颜一脸的为难,似是又在思考着如何逃跑的打算。
没等欢颜开口,展擎飞继续道:“韩欢颜,你给我听好了,之前被你跑出去一次,我没追究,这次,你如果再敢逃跑,你试试看!”
展擎飞说的是咬牙切齿,欢颜听的却是心底甜蜜。
他舍不得她走,尽管他从未说过爱她,可是这一刻,他是舍不得她离开的。
可这种甜蜜转眼间便成为了苦涩。
欢颜低着头,道:“擎飞,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回去。”
“没有什么能不能的,韩欢颜,你最好给我放明白点,现在是我让你回去,你就必须跟我走。”好霸道的男人,好霸气的口吻,任凭哪个女人,都抵抗不了这样的男人吧。
可是欢颜知道,她不能就此妥协。
“展擎飞,不管你怎么说,我真的不能和你回去。我们这桩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现在,交易结束了,你已经得到你想得到的,我也该回去过回我从前的平静生活。”
欢颜始终低着头,自始至终,她都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一眼的能量很强大,强大到足够让她原本坚固的防线就那样土崩瓦解。
展擎飞没有说话,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
已经逃离了城市的繁华,山间的景致虽然荒凉,却也不失为一种宁静。
这辆货车所经过的地方都是一些小站,一个小时后,火车便驶进了下一站,火车一点一点地减着速,最后“咣”一声,火车停在了站台处。
对面两个一直看着欢颜和展擎飞热闹的小情侣,此时也已经快速走下火车,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车厢内来来往往的人没有停过,三分钟后,火车拉响警笛,车下的人便迅速回到车厢中,而车厢中走动的人也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三分钟期间,欢颜和展擎飞就这样相对无言,谁也不说一句话。
展擎飞只是看着外面的风景,欢颜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
很快,火车缓缓地开动,车窗外的风景也在慢慢地向后移动着。
突然,展擎飞站了起来,他二话不说,将坐在一边还未反应过来的欢颜打横抱起。
“展擎飞,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欢颜拼命地踢着双腿,而车上的其他乘客早已经呆在了当场。
只见,展擎飞完全无视周围人的眼光和怀中欢颜的挣扎,他抱着欢颜弯了下腰,拿过欢颜的行李,抱着欢颜就往车厢外走。
一个跨步,迈出了火车。
就在他抱着欢颜,拿着行李奔出火车时,列车员按规定将火车门关上,脸上是望向展擎飞和欢颜后的不可思议。
而火车也在这个时候开始提速,飞快向前开去。
就这样,他们成功下了火车。
展擎飞将欢颜放在了地上。
“展擎飞,你这又是何苦呢……”欢颜慢慢地蹲下身子,将脸埋进膝盖中,眼泪已经流干了。
“我说过,你回去也得回,不回也得回,既然你不积极主动配合,那我只能采取强硬措施了。”展擎飞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是流光溢彩,不无得意。
欢颜深深的叹了口气,她缓缓地站了起来,道:“走吧,我们回家。”
车上,展擎飞吹着口哨,打着响指,可谓一路欢腾,而坐在旁边的欢颜则心事重重,一副郁郁寡欢之姿。
展擎飞看着欢颜,终于有些按捺不住,“韩欢颜,你够了,跟我回展家就那么痛苦?”他的好心情,全被她的长吁短叹给搅没了。
“不是的,擎飞,只是,我……”话到嘴边,再次无法说出口。
蓝宝两个字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可是吐出来更让她心疼。
展擎飞没再理欢颜,继续朝展家老宅开去,为防止中途有变,展擎飞一脚将油门踩下,欢颜直觉车子要飞起来了,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扶手。
看来,只有等到日后条件成熟的时候她才能说了。
车子箭一样射进了展家的院子中。
一个急刹车,准确无误地停在了停车位处。
欢颜身子猛向前倾,此时,她只想骂娘。
“展擎飞,哪有你那么开车的,你不要命了!”欢颜抚着小心脏,小脸痛苦地纠结在一起,像紧急集合一样。
展擎飞轻笑一声,没有理她,而是下车打开她身旁的车门,牵着她的手将她拽出车中,拿过她的行李,走进了展家大厅。
可是,进入展家大厅后,出现的一幕,让两个人全都傻了眼。
此时,从意大利飞回的林一诺,正坐在客厅中,等着展擎飞,而林一诺的身边坐着一个小孩,看背影,欢颜就认了出来,正是蓝宝!
欢颜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情景,脑袋中嗡嗡地叫着,竟不知该是进是退。
听到大门处有声响,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齐齐地向后转头。
林一诺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倒是蓝宝,看到欢颜,高兴地手舞足蹈,直接从沙发上跳下来,朝欢颜跑来,“妈咪!妈咪!”
欢颜条件发射地伸出双手,将奔过来的蓝宝准确无误地抱入怀中。
而一旁的展擎飞看着眼前母子相见的一幕,竟是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咪,蓝宝好想你啊。”蓝宝说着小脸一抽,竟是要哭。
欢颜忙把蓝宝抱入怀中哄慰道:“蓝宝,乖,不哭,妈咪也想蓝宝啊。”
蓝宝听到欢颜喊自己的名字,小手更是用力环住欢颜的脖子,不肯放开。
“韩欢颜,你居然有孩子了!”展擎飞的声音已经出离了愤怒,欢颜知道,他此时已经成了一只凶猛的猎豹,随时等着将她碎尸万段。
欢颜抱着蓝宝,将身子站直,深吸一口气,对上了展擎飞的眼睛。
那双眼睛中,写着被背叛后想要嗜血的可怕。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后,欢颜打算开口,却突然被走过来的林一诺打断。
“Fae,意外吧,你的妻子居然早就在外面给你带了绿帽子,而且还有一个孩子,真是个骗子!”林一诺适时地添油加醋,让原本不好控制的局面变的更加紧张。
“韩欢颜,我在问你话,你都有孩子了?”展擎飞的声音突然变的低沉冰冷,让抱着蓝宝的欢颜不寒而栗。
欢颜没有说话,而她的沉默,她的表情,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回答着展擎飞,是的,她有孩子了。
展擎飞用力将手中的行李摔了出去。行李撞击着地板,“乒乒乓乓”地向远处滚去。
而突然的声响,将欢颜怀中的蓝宝吓了一跳,他从欢颜的怀中爬出,回头,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
欢颜忙向后退了两步,道:“擎飞,你别这样,你吓到孩子了。”
“我别这样?韩欢颜,你睡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你居然有了一个孩子……亏我展擎飞当初认定你不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没有让雷悦去查你的老底,没想到,你还真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展擎飞的话,像一根针一样,一下一下扎疼着欢颜的心,此时,那颗心必定血迹斑斑。
“你这个坏人,不许说我妈咪!”蓝宝虽然小,并不太理解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他却懂得看,看人的表情,他看着展擎飞,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一定在骂他的妈咪。
他挥舞着小拳头,作势就要打向展擎飞。
“蓝宝,不行没礼貌。”欢颜小声呵责着蓝宝,可是脚步却没有停下的向后退。
直到退到她认为的安全距离以外,她才停了下来。
她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看着展擎飞身旁一副柔柔弱弱样子的林一诺,控制不住愤怒地道:“林小姐,大人之间的恩怨本就应该大人自己来解决,你现在把一个无辜的孩子拉进来,未免太不道德了吧。”
她也很愤怒,她也很生气,那个跟他不清不楚的女人,如今竟然将自己的宝贝儿子拉入战局,真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韩欢颜,你不要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人。你自己做出这种事情来,还能赖我说吗?这孩子是最好的证据,我当然要带他来!”林一诺说罢,特意向展擎飞的身后躲了躲,像是现在怀中正抱着蓝宝的欢颜能将她吃了一般。
“孩子是谁的?”展擎飞死死地盯着欢颜,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欢颜没有说话。
“孩子是谁的?”展擎飞依然死死地盯着欢颜,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欢颜依然没有说话。
“我最后问你一遍,孩子是谁的?”展擎飞的语气更加平静了,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欢颜知道,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
“擎飞,你能听我解释几句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让蓝宝回避一下,毕竟他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事,我们大人来解决,我求求你了。”欢颜第一次,在展擎飞面前露出如此低的姿态。
她求他,曾几何时,她对他这般低声下气过。
展擎飞喊了一声“李姐”,一直躲在房间中偷听着外面战况的李姐马上从房间中走出来,没等展擎飞吩咐,她二话不说将欢颜怀中的蓝宝抱了过来,带回了房间中。
而小小的蓝宝,似乎听懂了妈咪的意思,他知道妈咪不想让他听到,于是他没有吵闹,跟着李姐回了房间。
只是,他看着欢颜的眼神是那样的依依不舍,看的欢颜的心,都快要碎了。
“好了,韩欢颜,这回,你能说了吧。”
展擎飞冰冷的眸子没有离开过欢颜半分钟,他在等待,等待这个女人,给他一个交代。他甚至在期望着,她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孩子是捡的,比如,孩子是朋友的,朋友不幸身亡了之类。
可是,欢颜开口便碎了他的梦。
“擎飞,对不起,我骗了你,蓝宝确实是我的孩子,我韩欢颜的亲生儿子。”
话落,展擎飞的巴掌已经停在了欢颜的脸庞,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欢颜没有躲闪,而是闭上了眼睛。
可是,他的手掌距离她的脸颊只有两厘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这一巴掌,终是没舍得打下来。
展擎飞用力将手甩了下来。
“擎飞,对待这种女人,你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很显然,林一诺对展擎飞最后的收手很不满意,她撅着小嘴,手臂晚上了展擎飞的臂弯。
展擎飞没有说话,欢颜却是一声冷笑。
“呵呵,展擎飞,你要打我,你居然要打我。你凭什么?也对,你又不是没打过我,为了那个女人!”突然,欢颜将头猛地抬起,对上展擎飞一双冰冷如深潭的眸子,她的眼中,是不折不扣的质问,而他,并没有想要回答她的意思。
“你在外面,不也有一个不明不白的女人吗?我又何尝质问过你?”欢颜话锋转向林一诺,伸出食指,直指展擎飞身旁那个病若西子的女人。
“韩欢颜,你……”被说不明不白,林一诺的怒气也上来了。
欢颜没有想要跟她纠缠下去的意思,她又是一声冷“哼”,没有再看林一诺,而是转向展擎飞。
事已至此,那她就应该把这一切好好解释给展擎飞听。
“展擎飞,不管你信不信,我只说一遍。”
“六年前,那一年我十九岁,高三毕业。老天爷垂帘,我竟然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可是,韩家根本不会供我上大学,我自小和外婆相依为命,外婆拿不出这个钱我很清楚。所以,我决定出来打工,挣些学费。”
“于是,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我在A市一家五星级酒店圣豪打工,担任那里的服务员。”
欢颜没有注意到,在她说完六年前和圣豪这两个条件的时候,展擎飞的身体明显一僵,他看她的眼神也不再是冰冷,而是炯炯有神,一脸的期待。
“可是,就在我要打工结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有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晕很热,于是我走到了一间没有人的房间中,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我就躺在房间中的大床上,穿戴整齐,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可是打开窗帘,我看到,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紧接着,我就被开除了,回到家后,我竟然发现,我怀孕了!孩子的父亲是谁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那天是不是真的和什么男人发生了关系。”
“当我怀着孩子回到圣豪酒店打算问个明白的时候,他们根本不承认我在那里工作过,而曾经在那里工作时候认识的领班、服务生、前台的迎宾居然全部都不见了,仿佛我之前那两个月的打工也没有发生一般。”
“无奈,我只有把蓝宝生下来。原本,我也不想要这个不明不白的孩子,可外婆信佛,没有办法,只能将蓝宝生下来,我的大学梦也就此破灭了。”
“展擎飞,自始至终我只有这一件事情对不起你,其他的,我再也没有跟别的男人发生过任何的不苟行为,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我解释完了。”
怎么会信呢,这个故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韩欢颜,这种谎话你都能编的出来,你是把我们当成傻子了,还是你真的就是个傻子?”林一诺一脸鄙夷地说道。
欢颜没有理会她,她只是看着展擎飞。
可是,当欢颜解释完这一切的时候,再抬头望向展擎飞的时候,他竟然两眼炙热,死死地盯着她。
这眼神,看的欢颜有些害怕。
她以为展擎飞会大骂她是个骗子,或者冷言冷语告诉她,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有傻子才会相信。
可是没想到,展擎飞居然用这般炙热的眼神望着她。
她就像小鹿受惊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展擎飞,甚至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可展擎飞,就那样,用一双炙热的眸子,将她慢慢地融化。
突然,展擎飞快走几步,上前,一把将欢颜拦腰抱起,将她抱回了欢颜的房间中。
这已经是两个小时内他第二次这样抱她。
第一次很诡异很突然,没想到,这一次更诡异更突然。